第34章 糊塗蛋
第34章 糊塗蛋
「爸, 」在家吃完早飯,顧雋背好小書包,冷靜地說:「老婆還是只有一個好。」
顧爸爸:?
顧媽媽碗往桌子上一放, 眼神帶刀:「顧向前, 你和兒子說什麼了?」
顧爸爸:?我不是!我沒有!
可是顧雋已經走遠了。
只留下顧爸爸面對逐漸狂暴的老婆。
顧爸爸心裡一陣陣抽痛,果然兒子就是前世造的孽。
如果能有個女兒就好了······
此時的顧雋走在路上, 覺得自己憂傷又冷漠。
他的小肚肚上的嫩肉,似乎有些隱隱的疼痛。
他不打算讓張紅娟當二老婆了。
美妙地暢想著以後和敬敬快樂的玩耍和吃零食。
忽然,有人拍了拍顧雋的肩膀:「你是六小的學生嗎?」
顧雋扭頭,是一個男人,比自己爸爸年紀大, 但是又比隋爺爺年紀小。
這個男人個子不高,黑黑胖胖。
顧雋警覺起來:「我不是。」
那個男人「哦」了一聲,接著問:「你知道六小怎麼走吧?」
顧雋暗中拉緊了書包帶子, 說:「你看右邊那個路口······」
那個男人下意識看過去。
顧雋抓住時機, 「嗖」地向前一下衝了出去, 心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果然還是敬敬厲害, 昨天剛說過有壞人, 今天就遇到壞人了。
見到潘敬和張紅娟後, 顧雋立刻將自己的經歷講給他們聽。
「肯定是壞人!」顧雋信誓旦旦。
潘敬並不知道那個人是好人還是壞人。
顧雋的講述中充滿了感情色彩。比如,他說自己有勇有謀,那個男人賊眉數目,而他自己跑起來迅疾如風······全都是武俠電視劇裡看來的東西。
參雜了這麼多私貨, 根本沒辦法判斷啊!
但是顧雋的自我保護意識還是可以的。
潘敬鼓勵他:「雋雋很棒, 能保護自己了。」
當然小朋友也不能被灌輸全是壞人的觀點。
潘敬也告訴他:「可能那個大叔是真的問路呢。但是我們還是小朋友,我們能幫他的事情,其他大人更加能幫上忙。」
顧雋糊塗了:「那他到底是好人壞人啊?」
張紅娟總結:「不管是好人壞人, 他找你問路都是不合適的。」
「如果不是壞人的話,大概是個糊塗蛋吧。」張紅娟做了殘酷的論斷。
顧雋不太明白,但是記住了一點:聰明的好人是不會找小朋友幫忙的。
在有其他大人的情況下,還來找小朋友幫忙的人,不然不是好人,再不然,就是不太聰明。
今天有難學的數學課,但是也有令人開心的美術課!
小朋友們在數學課後整理了心情,開開心心迎接美術課了。
課間,顧雋嘆息:「小魚老師又溫柔又漂亮,可是為什麼要去教那麼討厭的數學?」
潘敬安慰他:「數學也挺有意思啦,只是比較難。」
「如果數學課換了一個很兇的老師來講,你就更不喜歡了。」
數學老師齊魚確實很溫柔。
雖然上課時聲音洪亮,但是私下和學生說話時,聲音總是小小的。
她會蹲著和小朋友們溝通,認真傾聽天真的童言童語。
有時候,好朋友鬧矛盾了,她還會去安慰開導,勸他們和好。
學生們都很喜歡她,叫她小魚老師。
雖然齊魚去年剛工作,今年也只是工作的第二年,但是潘敬相信她,以後一定是很優秀的教師。
潘敬是班長,去辦公室交作業時,聽到老師們閒聊,齊魚是很好的大學的數學系畢業。
來當個小學老師有些低就了。
大概是真的熱愛吧。
一整天的學習,顧雋把早上的驚險經歷忘得乾乾淨淨。
到了晚上放學時,剛出校門,顧雋就從包裡拿出來三瓶新口味的汽水。
「茲拉」一聲擰開,全是幸福的泡沫。
顧雋美滋滋地喝了一口,看著前面呆住了。
嘴上粘著泡沫,他就急迫地開口了:「那個人!就是早上問我路的那個!」
順著顧雋的手指,潘敬看過去。
一個男人站在牆角,踮手踮腳往學校看。
他穿著挺新的衣服,卻帶著刻意打扮的土氣。
張紅娟小聲說:「他不會是還想找小學生問路吧?」
確實很奇怪。
守在校門口,卻不露面。看上去隨時拎起來個孩子就跑。
潘敬緊張了:「我們走近些去看看吧,如果他圖謀不軌,我們就大聲叫,把夜市的人都叫過來。」
顧雋趕緊從地上撿起來兩塊石頭,緊緊握在手裡。
男人身側不遠處有棵大樹。三個小朋友悄咪咪蹲守在樹下,鄭重守護社會的安定和和平。
只是他們等了很久,汽水都沒有泡泡了,學生也走完了,那個男人還是在那裡踮手踮腳往學校看。
潘敬腳酸了,換了個姿勢。
顧雋想尿尿,努力忍住了。
張紅娟想到了今天還有作業,但是看到兩張緊張的小臉,忍住了催促他們的話。
學校裡的老師開完了教師會,零零散散從校園裡走出來。
那個男人眼睛亮了,認真盯著走出來的老師。
然後,他向前走了幾步,小聲喊:「二妞?」
潘敬窒息:我們學校還有二妞老師嗎!
學校那邊的老師沒人聽到,那個男人聲音大了一些:「二妞?」
校門口有人定住了腳步。
離得有些遠,潘敬看不清是哪位老師。
男人笑起來:「二妞,爸爸來看你了。」
學校門口的身影遲疑了一下,終於走了過來。
走近的時候,三個小朋友愣住了!
這不是我們溫柔又漂亮的小魚老師嗎,怎麼可能是二妞!
但是齊魚站在離男人不遠的地方,停住了腳步,聲音很輕地叫了聲:「爸。」
她咬了咬牙,問他:「你怎麼來了?」
男人笑呵呵地:「這不是想你了嘛。爸找了你一天了,走,帶爸吃頓飯去。」
男人轉了身,邊走邊絮叨:「我好不容易來一趟京市,你可得帶爸吃點好的,貴的······」
「對了,二妞,多買點京市的吃的,還有衣服,我給你媽,你弟帶回去·······」
齊魚站在原地,沒有動,聽著自己的爸爸絮叨。
潘敬躲在樹後,看著她的眼睛慢慢浸滿了水氣。
「爸,」齊魚艱難開口:「您回吧。我真沒錢了。」
男人已經往前走了兩步,聽了這話,轉了身,滿臉不可置信:「不可能,我問過了,京市的老師一個月能拿2000塊。」
「你一個月就給家裡郵1000,都工作一年了,我和你媽算了算,你怎麼都得攢下來一萬多了,不可能沒錢。」
「我和你媽給你寫信,讓你打一萬回家,你沒回信,我就專門來一趟。」齊魚的爸聲音憨厚,說的話卻不給女兒留一點活路。
「我也得生活啊······」齊魚艱難為自己解釋。
「打給我們一萬,你還能剩下點,我和你媽怎麼可能不給你留活路?」
「二妞,你不會是工作了,就不認爹娘了吧?」齊爸狐疑地看著她:「就算過著神仙日子,一年一萬肯定能攢下來?」
齊魚重重吸了口氣:「爸,我也是你親生的女兒,我也得生活,房租,吃飯,這都是錢,一個月也不剩什麼了。再說了,我也得自己攢些錢應應急。」
「看你這話說的,錢給我,不也是給你攢著嗎。」齊爸語重心長:「天下哪有不疼孩子的爸媽啊。」
齊魚苦笑:「我大學勤工儉學,每年給你們五千,爸,你給我攢下來多少?我找工作時,沒錢買車票,向你要錢,爸,你給了我幾分錢?」
齊爸語塞。
齊魚冷冷地看著他,不說話。
過了會兒,齊爸給自己找補:「這不是你弟學校要錢嗎,就先給他用了。你做姐姐的,也應該出錢。」
齊魚用力閉眼,眼睛裡的水光都憋回去,語氣冷淡:「爸,弟弟用著我的錢去最貴的夏令營,穿縣城最貴的衣裳,我在外地睡車站。我們都是你的孩子!」
齊爸本來有些心虛,聽到齊魚提到了弟弟,一下子理直氣壯:「你弟弟去夏令營怎麼了?他班裡有人去了,他不去,以後萬一被人看不起怎麼辦?你當姐姐的,怎麼連弟弟都不心疼······」
齊魚強硬拒絕:「你走吧,我沒錢!」
齊爸已經被氣暈頭,氣勢洶洶把袖子捋上去:「你要是不給錢,我就和前年一樣,去你們單位鬧,前年我鬧過,你導師不敢讓你讀他的研究生。」
「這次我要是在你單位鬧了,看你領導還要不要你!」
齊魚愣住,心臟一陣陣抽痛。
逃不開。
永遠逃不開。
就這樣和一家子吸血鬼綁在一起。
齊魚想到了大四臨近畢業時,因為打工被騙,半年沒給家裡郵錢,父親和母親來學校鬧,站在教學樓門口,嚎哭這告訴所有路過的人,說她不孝。
導師怕惹麻煩,委婉拒絕了她讀研的申請。
那時候,她絕望地站在樓頂。
現在的齊魚,恍恍惚惚又回到了那個時刻,好冷啊······
潘敬握緊了手。
父母的愛是她心裡很深很深的珍藏,因為記憶過於模糊,而加了更加美好的濾鏡。
這個男人不配當小魚老師的爸爸!
他是在踐踏這世間極美好的東西!
齊魚站在路燈下,孤零零的,身體瑟縮。
顧雋和張紅娟也看懂了,都非常生氣。
潘敬輕輕拍了拍顧雋和張紅娟:「別怕。」她怕小魚老師想不開,沒時間解釋了。
顧雋:?怕什麼?
潘敬站起身,向前走了兩步,忽然,兩眼一翻,身體無力,一下子倒在地上。
張紅娟衝過去,嚇到失聲:「敬敬!你怎麼了!」
齊魚和齊爸都被嚇了一跳。
潘敬悄咪咪對著張紅娟眨了下眼睛。
張紅娟:······
顧雋衝過來:「敬敬!敬敬!」
齊魚跑過來:「這是怎麼了?」
齊魚把潘敬抱在懷裡。潘敬呼吸微弱,眼皮顫抖,卻睜不開眼睛,手腳都在抽搐。
顧雋嚇到帶著哭音:「敬敬,你怎麼了?」
張紅娟調整狀態,盡量扯著嗓門:「敬敬!你會不會死掉?」
顧雋一愣,心裡湧出無限害怕:「敬敬!」他瘋狂嚎哭:「敬敬,你不要死啊!」
場面非常混亂,齊魚抱起來潘敬,往醫院跑。
齊魚的爸爸看著這個混亂的場景,想伸手攔住。
張紅娟走到他面前,擋住他,讓齊魚抱著潘敬跑過去,顧雋哭著跟了過去。
「叔叔,您也看到了,今天齊老師確實有急事,」張紅娟對齊爸說:「我們都是齊老師的學生,如果學生出事了,齊老師也得惹麻煩,工資沒了,說不定還得賠償。」
齊爸有些害怕女兒失去這個2000工資的好工作,想了想,他點頭:「讓她忙吧,我明天再來找她。」
齊魚個子小小的,卻很有力氣。
潘敬被她抱在懷裡,感覺風好大,還有······小魚老師的胸膛好硬啊······
潘敬睜開眼,小聲叫了一下:「小魚老師?」
齊魚低頭看了一眼,沒反應過來,繼續往前跑。
潘敬只能繼續叫她:「小魚老師,我沒事。」
齊魚停下腳步,愣住了。
顧雋在旁邊跑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潘敬從齊魚懷裡爬下來,站在地上,有些不好意思:「剛剛是我裝的······」
顧雋懵了,他回頭,看到張紅娟悠哉游哉慢慢走了過來。
「你是裝的?紅娟知道?」顧雋語氣顫抖問。
潘敬點頭:「是啊。」
顧雋的心碎了一地。
他想起來上次,潘敬嚇唬其他小學生,就是裝的。
這次還是。
這次竟然張紅娟知道敬敬是裝的,只有自己不知道!
果然,敬敬不和自己最最好了!
顧雋用袖子捋了一把鼻涕,更大聲地哭了出來。然後,他轉身就往家跑:「我再也不和你好了!」
「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潘敬沒攔住,顧雋跑遠了。
齊魚站在原地,已經完全跟不上事情發展了。
她扶著牆,眼神呆滯:「我緩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