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救生繩


第56章 救生繩   小短片不難拍。   最拖後腿的演員是顧恬, 因為不需要他展示太多的情感,所以問題也不大。   顧恬的主要情景就幾個。   第一個就是跟著父母和鄰居們打招呼,以及一些日常生活場景, 主要展示一個小朋友的單純。   第二個就是父母外出, 被託付給大叔,引出事件。   第三個場景是在大叔家裡, 大叔誘導著做一些不好的事情,這裡用了淡出的攝影技巧。當大叔的手放到了的白裙子上時,畫面開始變暗。   畫面不直白,但是撕破了皮,露出了裡面的血肉。   大叔這些事做了不止一次, 直到父母因為工作變動搬家。   第四個場景就是搬家時。   搬家時,的父母專門給大叔送了禮物。   離別那天,仍然穿著白裙子, 單單純純地跑來跑去。   只是面對大叔時, 有些抗拒。   「快說謝謝叔叔啊。」爸爸媽媽焦急地催促著。   閉緊了嘴, 低著頭。   大叔體貼地笑了:「孩子都這樣, 忘事快。」   大叔溫柔地伸出手來, 想摸摸的頭。   仍然沒抬頭, 轉身跑掉了。   在長大的過程中,這一幕時常被父母拿出來說,抱怨不知感恩,不夠禮貌。   到這裡, 顧恬的鏡頭就全部拍完了。   他沒怎麼聽懂在拍什麼, 但是禮貌性地矜持,臉上掛著遮不住的懵逼。   一個因為無知而受到侵害的孩子,本來就是懵的, 顧恬這樣就可以。   只是在拍在大叔家裡的場景時,需要顧恬增加一些害怕的情緒。   他做不出來。   秦是明努力嚇唬小朋友:「晚上有大老虎!」   顧恬: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秦是明甚至在考慮,要不要給孩子講講自己的童年噩夢恐怖故事。   潘敬跑去找顧雋:「雋雋,你弟弟害怕什麼?」   顧雋正在一邊,吭呲吭呲幫佈景師收拾場地。   他之前沒有試圖剖析過弟弟的心裡,一時想不起來:「我去問問他吧。」   顧雋往拍攝點走,一邊走一邊大聲喊:「顧恬!」   顧恬猛然抬頭,小臉驚慌失措。   秦是明驚喜:「表情對了,但是也不用那麼害怕。」   潘敬:······我好像明白甜甜怕什麼了。   顧恬最怕生氣的他哥。   再次開始拍攝時,顧雋繃著臉站在一邊,每當顧恬表情不對時,就看眼他哥。   然後就繼續緊張啦。   花了三天時間,把顧恬的鏡頭全部拍完,修幾天的片,等到週末不上課,再拍潘敬的鏡頭。   在潘敬上課的時間裡,秦是明有了其他想法。   他和路美臣討論了一下,在片尾增加了一些給小孩子看的內容,教導如何當一名又禮貌又能保護自己的聰明小朋友。   顧恬被從家裡請過來,繼續出演。   秦是明給國外的一些朋友打了電話,詢問了相關法律定義,針對國情更改。   內容盡量以不露骨的形式展現出來。   如果身體被觸碰時,應該怎麼辦。   當和不熟悉的人共處一室時,又應該怎麼辦等等。   都是一些很好理解的小知識。   等到週末,就開始拍潘敬的鏡頭了。   潘敬飾演的是開始懂事的。   少女慢慢明白了,有些事情是不能和異性做的。   身體有些部位也是不能展示給別人看的。   當她開始意識到不對的時候,對自己的身體產生了厭惡感。   少女穿著乾淨的淡藍色棉布裙,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覺得非常骯髒。   恨那個大叔,恨不懂事的自己。   她希望大叔得到懲罰,但是也明白,時間太久了,根本沒有任何證據。   更何況,她的父母也不相信她。   有時候在飯桌上,父母偶爾會提起來之前的生活。   「年輕時剛工作,挺累的。」爸爸說。   「是啊,幸虧有鄰居幫忙照顧孩子。」媽媽接口。   然後,他們一致認可:「四樓的鄰居不錯,經常幫我們看孩子。」   試圖開口:「我覺得他不好······」   媽媽瞪了她一眼:「你那時候還小,記得什麼啊。臨走都沒和叔叔告別······」   「他對你是挺好的,買糖買玩具。」爸爸也這樣說:「要知道感恩!」   父母的語氣溫柔又嚴厲,無知而真誠地希望女兒當個好孩子。   看著桌子上的菜,一陣又一陣的反胃。   偷偷看了一些書,裝作無意的樣子和媽媽聊:「我看到一個故事,一個女孩被性侵了······」   媽媽生氣地問她:「你不學習,看什麼亂七八糟的?這是你該看的嗎!」   這樣子挨了幾頓罵,選擇了放棄。   她嘗試過自救,她讀書,她上網發帖子,想尋找相同經歷的女孩。   然而,她終究救不了自己。   開始厭惡異性,無法面對班級裡的男同學。   當夢中都是骯髒的黑手,伸向自己的底褲時,她覺得自己像塊爛泥,洗澡時都不願觸碰自己的身體。   仰頭,覺得天空很清澈,地面揚起灰塵,樹葉上懶懶趴著毛毛蟲。   都比她乾淨。   穿著白裙,深吸一口氣,伸展雙臂,看著藍天,墜向了大地。   潘敬全程感情到位,僅僅通過眼神就把痛苦把握的很好。   也完美展現出了平常生活中,看似行動無異的少女的內心掙扎。   最後潘敬認真配了畫外音:「不要用自己的生命,為別人的罪行付出代價。」   「你只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子,被生鏽的鐵片劃傷了一下而已。傷口好了,你還是你,不要讓鏽痕留在你的心裡。」   「你是乾淨的。」   「你沒有錯。」   拍攝完,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   收拾器材時,大家都沉默著。   秦是明努力調整心情,拍了拍手:「該忙的忙起來了啊,後期趕緊處理著,我們去聯繫電視台。」   潘敬接口:「我和顧雋、紅娟一起找人建網站。」   秦是明點頭:「行,按照分工,大家趕緊的。」他微微沉默了下:「畢竟,早播出,說不定能幫助一些孩子······」   顧雋之前回家和媽媽說了要建網站的事情,顧媽媽很豪爽,直接拿了卡給他:「網站不用敬敬的錢,我出!」   有錢了,事情也好辦了。   一切都有序進行。   秦是明通過私人關係聯繫了幾家電視台,想買廣告時長。   本來電視台的人很熱情,聽了這個小短片的內容,都犯了難。   「我知道這個片子拍得好,也有價值。」工作人員撓頭:「但都是行內人,這事你也知道,沒這個前例啊。」   「文宣對這方面本來就敏感,萬一上面不認可,追究下來,我們也有責任······」   秦是明找了幾家,都是差不多的說辭。   路美臣有些心疼他,她家裡有些能力,也有人脈,只是和秦是明結婚這件事,基本相當於和家裡斷了聯繫。   秦是明疲憊地躺在床上,柔聲安慰她:「沒事,肯定有辦法,我再找找。」   秦是明原來找的都是省級和市級的大電視台,因為他覺得大電視台受眾廣。   可是現在沒辦法,他只能去找小電視台了。   小電視台審核不嚴謹,基本不是特別過分的東西,給錢就能上。   但是相應的,觀眾非常少。   秦是明現在沒得挑,找了一家小電視台。   不過收費不貴,秦是明算了算錢,買了三個時間段,還都是最黃金的。   這個小短片就這樣靜悄悄地播出了。   沒有任何風聲。   潘敬那邊的網站也做起來了,每日瀏覽量幾乎為零。   潘敬有時候覺得,自己是不是做了無用功。   她想拿著話筒站到人最多的地方,大聲喊:「你沒錯!」「請保護好你家的孩子!」   但是這種事情,是最難以啟齒的。   她想拯救一些人,卻根本不知道他們是誰。   這個小短片就像浸在水裡的細繩子,汪洋中沉浮的人,卻找不到它。   潘敬攥著繩子的這頭,想等到一些奮力的掙扎。   秦是明和路美臣也回歸了工作,準備著下一次的外景拍攝。   食堂吃飯時,秦是明抱怨道:「最近我辦公室的電話,會忽然響起來。」   「剛開始,就響一兩聲,我去接,就斷了。」   「後來響的時間越來越長,我接通了,那邊卻沒人說話了。」   「我打過去吧,也沒人接,挺嚇人的。」   秦是明嘟嘟囔囔的:「我就覺得廠長不應該把我們導演組的電話放在網站上,看,被人騷擾了吧。」   路美臣安慰他:「沒事,以後你看是陌生電話就別接了。」   秦是明點頭:「我都把那個號碼記下來了,不接!」   秦是明已經熟背了那個號碼,當場給路美臣背了一遍。   路美臣摸了摸他的狗頭,覺得特別可愛。   晚上,臨近下班時,小夫妻收拾好東西,秦是明想到鑰匙落在會議室:「你等我會兒,我去找東西,馬上來。」   路美臣等著他,順便幫秦是明收拾他亂糟糟的辦公桌。   忽然,電話響了。   路美臣看過去,愣住了,是那串秦是明背過的號碼。   明明讓秦是明不要接,路美臣猶豫了一下,卻拿起了話筒。   她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搞清楚是怎麼回事。   「喂?你好?」路美臣向電話那邊打招呼。   電話裡沒人說話,也沒掛斷。   路美臣安靜等著。   電話那頭終於有了聲音。   是女孩的抽泣聲。   秦是明進門,想招呼路美臣回家。   路美臣把食指放在嘴邊,示意他不要說話。   秦是明輕手輕腳走過來,把耳朵貼近電話。   電話那頭的女孩抽泣著,終於開口了:「姐姐,我真的不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