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咕嚕嚕
第60章 咕嚕嚕
孩子們總認為自己是個成熟的人, 而比自己小的小朋友都是蠢蛋。
比如現在的顧雋。
他已經不記得曾經的自己左手一根火腿腸，右手一塊大麵包的快樂童年時光，站在穩重的哥哥立場上, 顧雋正用嫌棄的目光看吃雪糕的顧恬。
雪糕化的很快, 顧恬只能左舔舔、右舔舔，小舌頭非常忙碌。
顧雋覺得自己和弟弟不一樣, 高傲地「哼」了一聲。
鄭好在一邊，用非常羨慕的目光看著顧恬。
張紅娟冷漠無情：「看過就是吃過了。」
鄭好吸了吸鼻子，堅強地沒有哭。
沒辦法，鄭乒乒之前說過，鄭好不能吃太涼的東西, 會拉肚子。
為了安撫鄭好，潘敬去旁邊小店裡買了棒棒糖。
鄭好含著棒棒糖，眼神還是盯在顧恬的雪糕上。
顧恬腸胃很好, 吃什麼都不拉肚子。在目前僅個位數的人生中, 他也沒見過吃雪糕拉肚子的人。
所以顧恬嚴重懷疑鄭好拉肚子是家長的謊言。
這個妹妹有點醜, 頭有點禿, 還吃不上雪糕, 顧恬覺得她可憐死了。
不過潘敬他們一直盯著顧恬吃雪糕, 他沒有機會把雪糕給妹妹嚐嚐。
不過把雪糕吃的差不多後，顧恬貼心地剩了些雪糕水水粘在棍棍上。
然後顧恬舉著雪糕棍棍問：「姐姐，哥哥，我能把雪糕棍棍給妹妹嚐嚐嗎？甜的, 不涼了。」
潘敬眉頭一皺：「不行！」
與此同時, 響起了鄭好驚喜的聲音：「吃！」
張紅娟冷冷一個眼神甩給她：「不行！」
顧雋走過來，強硬地把雪糕棍棍奪走，扔在垃圾桶裡。
顧雋和張紅娟一人拎著一個小豆丁繼續向前走了。
鄭好扭著頭, 不捨的眼神一直看著垃圾桶。
顧恬被鄭好的可憐相激起了難得的豪氣來：我甜甜！今天！一定要妹妹吃上雪糕！
鄭乒乒因為太過於高興，強硬地塞給了張紅娟好幾張遊樂園的門票。
現在他們正在遊樂園裡。
不過兩個小朋友太小了，他們只能玩些安全的項目。
一個旋轉木馬，就讓鄭好興奮到尖叫，坐了一圈又一圈，看樣子想坐到天黑。
顧恬也很高興，他想坐最高的那個馬，但是因為身高問題，工作人員阻止了他。顧恬只能迫不得已坐在最矮小的馬上。
張紅娟和潘敬坐在南瓜馬車裡，一起看向顧家兄弟倆。
顧雋如願坐上了顧恬最喜歡的藍色大馬，一臉得意：「果然，我就是比你強得多。」
潘敬：？這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顧恬非常憤怒：「我的馬比你的矮，但是比你的好看！」
顧雋不認可：「我的最好看！」
然後，他們為了誰的馬好看，進行了長達十幾分鐘的爭吵。
潘敬有些難以接受，在她看來，這兩匹馬一模一樣，只是大小不同而已。但是他們兩個吵的好認真，潘敬開始質疑自己，難道這兩匹馬真的有很大的差別嗎？
潘敬試探著問張紅娟：「他們倆的馬，哪個好看？」
張紅娟慢慢扭頭，用震驚又疑惑的眼光看著潘敬。
潘敬忽然間覺得很羞愧，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看前方：「你看鄭好，玩的多開心。」
張紅娟也看過去。
鄭好一直在笑，時不時還扭頭看自己的姐姐，如果能和張紅娟的視線對上，就會笑得更加燦爛。
潘敬輕聲說：「她挺可愛的，也是真的喜歡你，想和你親近。鄭阿姨也相信你，以後你會經常把她帶出來嗎？」
張紅娟搖頭：「不會。」
潘敬不明白：「為什麼？」
張紅娟解釋：「我不是她親姐姐，她媽也不是我親媽。小孩子的磕磕碰碰很難避免，如果我帶她出來次數多了，肯定會出小問題的。」
「如果我是她親姐，那好說，解釋一下就好了。但我不是。」張紅娟平靜地說：「親媽看到自己女兒和繼女出去受了傷，會怎麼想？」
「更何況，之前鄭好又有那樣的遭遇，鄭乒乒對外人本來就不夠信任，我幹嘛要去賭這個呢。」張紅娟想的明明白白：「就這樣好了，偶爾就帶她出來一次，保持距離，不要太親近。」
重組家庭的難處，潘敬無法設身處地明白，但是張紅娟說的很有道理。
現在已經是很好的狀態了，不需要做額外的事情去打破。
「只是可憐鄭好了。」潘敬嘆了口氣。
張紅娟定定看著左前方，視線餘光裡那個頭髮稀少的小丫頭不停地扭頭找姐姐。可是張紅娟躲著，不想再和她碰上視線。
本來打算鄭好玩膩了旋轉木馬，他們就繼續下一個項目的。
但是他們萬萬沒想到，吃過了午飯，小丫頭仍然持之以恆地坐上了旋轉木馬。
這一天，他們只玩了這一個項目。
顧雋和顧恬為了誰的馬好看，也吵了四次。
張紅娟和潘敬坐在南瓜馬車裡旋轉，幾乎能背下來周圍的景色。
可以說是非常令人難忘的遊玩經歷了。
不過票是鄭乒乒出的，他們也不能抱怨什麼，到了該回家的時間，就準備出園了。
臨出發時，顧恬腦瓜子一閃，有了主意。
他是男人，要言出必行。
顧恬拉著鄭好的手，小聲說：「聽我的。」
還沒等鄭好反應過來，顧恬就大聲喊起來：「我和妹妹要尿尿！」
張紅娟問鄭好：「要去嗎？」
鄭好有些懵，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覺不是很想尿，她想說「不」。
但是顧恬拉著她的手，使勁掐了一下。
鄭好好痛哦，含著淚花：「······想。」
張紅娟想帶著鄭好去衛生間。
顧恬非常積極：「我帶妹妹去吧，我看了妹妹就覺得面熟，想和妹妹說說話。」
衛生間離他們不算遠，十來米的距離，兩個孩子進去出去都能看見。
也許，和話多的顧恬多待一會，還能學學說話？
張紅娟想了想，也就同意了：「去吧，我們就在這裡看著你們。」
兩個小朋友手拉手到了衛生間，潘敬他們一直看著他們進去才放了心。
在男女廁門口的通道，顧恬拉著鄭好，狗狗祟祟向外看。
顧恬小聲叮囑：「你在這兒別動，我出去給你買冰淇淋，馬上回來！」
鄭好瘋狂點頭。
趁著潘敬他們幾個說話的工夫，顧恬跟著一個出門的大人，貼著別人褲腳走了出去。
衛生間不遠處有個小亭子，裡面有個冰淇淋小攤子。
顧恬很大方，妹妹沒吃過，那就多買點！
他買了四個不同口味的冰淇淋球，小盒子盛得滿滿當當。
他捧著小盒子，跑回了衛生間。
然後，兩個小朋友快樂地分享起了冰淇淋。
顧恬有一點點擔心，嘴裡含著冰淇淋問：「妹妹，你真的會拉肚子嗎？」
鄭好已經不記得小時候喝涼水拉肚子的經歷了，堅定搖頭：「不！」
那就放心了。顧恬貼心地少吃了一些，大部分都給了妹妹。
「別說出去哦，」顧恬嚴肅地說：「以後我還帶你吃好吃的。」
等到潘敬他們開始想，顧恬和鄭好去的時間是不是太長了的時候，兩個小朋友快快樂樂地回來了。
學校裡的小女學生的感情，會在課間去衛生間的過程中加深。
而這次去過衛生間後，鄭好已經對顧恬非常親熱了。眼神裡全是崇拜，不時看過去，笑嘻嘻叫一聲：「哥哥！」
潘敬：······我真的不太懂。
不過這一天還算順利。
到了遊樂園門口，他們就要分道揚鑣了。
顧雋帶著弟弟打車去自家商場找爸媽。
潘敬和張紅娟一起，先把鄭好送回家。
在出租車上，鄭好乖乖巧巧坐在兩個姐姐中間，她一興奮就想亂蹦躂，但是這會兒，她肚子有些不是很舒服。
似乎有些小小的咕嚕嚕的聲音。
鄭好沒敢說話，怕姐姐發現甜甜哥哥和自己的秘密。
離張紅娟家還有一條街距離的地方，有一片七八層的居民樓，住的很多都是在周圍工作的年輕人。
今天這片地方很多人圍著一棟樓，小路被堵住了一半，車輛很難通過。
出租司機滴滴了好幾下，還是過不去。
司機嘆了口氣：「過不去了，得等半天，不然你們先下車？反正也不遠了，走走應該能到。」
沒辦法，張紅娟付了車費。
她們準備走過這片人群。到了人群的邊沿，終於聽清發生了什麼事情。
「好像是要跳樓······」
「好好的，跳什麼樓啊？」
「看上去是個小年輕，可能是工作壓力大吧······」
「這事整的，不是鬧著玩嗎，誰工作壓力不大啊。」
「不懂事啊。」
這樣說著，人越聚越多了。
時不時的，還有人喊上一聲：「別想不開！別跳了！」
潘敬仰頭，看到了樓頂站著一個削瘦的男孩。
旁邊已經有人報警了。樓下的人群小聲地談論著。
樓頂的男孩一動不動，似乎在發呆，他沒有站在樓頂最邊緣的位置，不像要立刻跳下來的樣子。
潘敬有些擔心，和張紅娟一起牽著鄭好，一起在樓下等著警察到來。
等男孩安全下來了，她們就回去。不然心裡總惦記著。
人越聚越多了，馬路被堵得徹底過不去了。
有些人本來有急事，現在也只能等在這裡。
樓頂的男孩仍然在發呆，樓下的氣氛卻焦灼了起來。
「下來了嗎？」不斷有人問。
過了會兒，問句就變成了：「他還跳不跳了？」
有輛車開過來，被堵在這裡，開車的男人慌慌張張下來，問：「怎麼回事？我老婆生孩子，我得趕緊過去！」
有人回答他：「等著吧，有人跳樓呢，大半天了，還沒跳。」
「你不然等著，不然把車放這兒，走一段路，再去打車。」
男人緊張地手腳直顫，語無倫次：「我生孩子······著急······」
終於有人對著樓頂喊了：「有人著急過去，你還跳不跳了？」
很多人的心底，都有這麼個疑問：你還跳不跳了。
他們知道這個問句不人道，但是有了第一個人問，那錯就不是自己的了。
法不責眾。
接著不斷有人喊：「跳不跳啊？」
「要下就下，要跳就跳，乾脆點！」
「就是，娘們唧唧的。」
「跳嗎？我還有事呢！」
一點一點，匯成了一片聲浪。
等到潘敬聽清的時候，手腳冰涼。
「怎麼能這麼說·····」潘敬心頭很慌：「這是一條命啊。」
旁邊的大人沒覺得什麼，笑著看了潘敬一眼：「你們小孩不懂，這是激他下樓呢。他肯定不跳，要是跳，早就跳了，哪會這麼久。」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滿不在乎，興沖沖地等著看熱鬧。
潘敬和張紅娟慌起來，央求身邊的大人：「不要這樣了······」
被她們兩個牽在中間的鄭好，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她只感覺到自己的小肚子裡，咕嚕嚕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鄭好用力吸了吸肚子，乖巧地沒有說話，姐姐有事忙呢，自己可不能拉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