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敬敬的東西
第63章 敬敬的東西
何雲升在辦公室裡揉了揉眼角。
挺累的。
他有點懷念當時在警隊的日子。
那時候, 全國各處跑，為了抓捕一個犯人，他能和隊友一週不洗澡, 一整天只吃一塊麵包, 在野地裡去喝看起來就不乾淨的河水。
那時候也累，累的身心舒暢, 累的酣暢淋漓。
這時候的他，坐在窗明几淨的寬闊辦公室裡，不斷處理著文件，重複地簽著自己的名字，累到心神俱疲。
他已經很久沒有運動了, 肚子上甚至有了一點小肚腩。
然後，他忽然看到有了郵件。
秦是明發來的。
看到秦是明的名字，何雲升嘴角有了笑意。
他還記得那時候的秦導, 天天穿的人模狗樣, 做事磨磨唧唧。
還帶走了他們局裡的小貓貓。
不過, 敬敬現在過得很好。每年敬敬都會給警隊郵一封信, 講講自己的生活, 問候每個人, 還會附上一張自己的照片。
幾年過去，小丫頭也越來越漂亮了，照片裡的衣服是新的，應該每次都是為了拍照專門換的。
白白嫩嫩, 笑得甜蜜, 被照顧得很好。
何雲升笑容漸深，點擊了郵件。
看完了郵件，他的笑容也消失了。
然後他點開了附件, 看完了那個被下播的小短片。
何雲升穿上了外套，準備下班。
到了門口，站崗的年輕人精神抖擻向他敬禮：「領導辛苦了！」
何雲升對他揮了揮手：「你也辛苦了，為國家站好崗。」
站崗的年輕人聲音更加飽滿：「是！」
年輕人看著何雲升的車遠離，心裡有點感慨。
這位領導最年輕，也最和藹。雖然聽說是靠著當大官的岳父上來的，但是做人做事都沒得挑。以後前途不僅於此······
何雲升回了家，妻子剛哄睡了孩子，聽到開門聲，立刻跑過來，語氣甜蜜又埋怨：「怎麼又工作那麼久。」
何雲升親了親她的額頭：「最近案子多，我得好好看一看。」
然後，何雲升又輕手輕腳去了臥室，捏了捏孩子的小腳丫。
關上臥室的門後，妻子把飯擺上：「爸爸今天又說你了，說你不夠圓滑，應該把更多的時間放在交際上，而不是無用的工作上。」
何雲升拉住她的手：「可我和你爸不一樣。如果我和你爸爸一樣，你也不會喜歡我了。」
女人想了想，笑了：「也是。」
當時，家裡人介紹了那麼多才俊，可她一眼就看上了這個小警察，不就是因為他看上去就長了一張英俊又正義的臉嗎。雖然爸爸不喜歡，自己還是堅持了。
自己的男人，正直點，不社交，也沒問題，反正爸爸不會讓他們過得差的。
何雲升和妻子一起吃了點東西。
他很欣賞妻子，她無憂無慮地長大，天真，卻能真誠地體諒別人。
何雲升第一次帶她去警局的時候，說警局裡的大家，都是自己很重要的家人。她很緊張，給每個人都帶了禮物，甚至還給廚房的師傅帶了幾罐味道不同的調料。
他們感情很好，坦誠相對。所以，這次何雲升也沒有隱瞞，說了秦導和敬敬的故事。
也說了藍房子和小短片的故事。
他的妻子看完了短片之後，趴在他肩頭哭了一會兒：「有了孩子之後，我才明白父母的心。看了之後，我心裡特別難受。」
緩了緩心情，她平靜下來：「這事你別管了，我和爸爸說。」
「從小啊，爸爸從不拒絕我的要求。」
何雲升叮囑她：「和他好好溝通，這是大事。」
「知道」。何雲升的妻子信心滿滿地點頭：「我有辦法對付他。」
週末，何雲升的妻子回了趟父母的家。
傍晚回來後，她就撲過來，抱住何雲升，笑嘻嘻：「好啦。」
何雲升有些好奇：「你怎麼說的？」
他那個岳父不負責文宣，但是交友廣泛，有幾個朋友在文宣方面很有話語權。只是在不關自身的事情上，岳父從不多管。
他的妻子小聲說：「我到家後，就坐在沙發上，不說話。」
「我爸可能猜到我有事，他沒問，躲在一邊泡茶看報紙。就怕我讓他做什麼。」
「然後啊，我就開始流淚，我爸嚇了一大跳！」她咯咯笑起來。
「小時候我爸不是忙嗎，把我放在托兒所託管過一段時間。我哭著說，小時候在托兒所，偷偷跑出去，被一個壞人騙到沒人的胡同裡，被折磨了。」
「我說雖然我看起來總是笑嘻嘻的，其實心裡很痛苦，總覺得世界上只有我有這樣的經歷，時常想自殘。」
「我爸被嚇得啊，手直抽抽。然後，他走過來，抱著我哭，說對不起我。」她嘆了口氣：「他是真的愛我。」
「我也沒騙他太久，和他說了實話，說很多小孩子都有這樣的經歷，他們需要一些幫助。」
何雲升有些心疼自己的岳父：「然後呢？」
「然後？然後他讓我滾。」何雲升的妻子又笑起來：「人啊，都是痛到自己身上，才知道到底有多痛。」
「出門的時候，我看到他已經在和其他叔叔打電話了。」
何雲升放了心，在心裡向岳父說了句抱歉，然後親了親妻子的額頭。
週一去單位，何雲升專門抽了時間出來，從案卷庫裡找出來兒童案件，寫了一份詳實的報告，遞交給上級。
多方壓力下來，文宣部門也頂不住，鬆了口。
不過一個小短片，竟然影響這麼大，驚動這麼多上級。最令人不滿的是，它還不是自己人出品的，也沒有冠自己的名頭，實在令人不爽。
顯得自己人有點無能。
所以片子還是不能播，但是文宣下了決定，重拍。
事情既然做了，就做的大一點，也做給上級看。
因此，這個重拍被搞成了兒童保護項目。
搜羅了近幾年比較好的兒童安全宣傳片，加大基金支持和力度，進行大成本的拍攝，然後在主流媒體播放。
也算今年的大業績了。
只是，這個項目的公示報告一出來，就有好多人盯上了。
畢竟是國家級公益項目，還能在主流媒體播放。
對於所有想從事演藝事業的人來說，都是一塊又大又好的餅子。
一時間，大家紛紛活動了起來，有人找人，有錢花錢。
秦是明算是根正苗紅的行內人，拍的也不錯，沒理由換下來。
但是演員的角色可是要聽安排的。
經過何雲升的努力，顧媽媽那邊也收到了好消息，藍房子公益項目正式註冊了。
以後這裡仍然是他們的家了。
孩子們很開心：「琴聲姐姐，你看，我們寫的信真的有用啦！」
「大官們果然看我們的信啦！」
張琴聲已經聽顧媽媽說過了，是一名姓何的領導幫他們活動的。
而孩子們的信只是被敷衍著回復了，然後放進了檔案室，在角落裡變黃髮潮。
但是她沒有說實話，她摸了摸他們毛茸茸的頭頂：「是啊，你們最厲害啦。」
「你們一起保護了藍房子呢！」
孩子們歡呼起來。
張琴聲笑著看他們，然後也作出了自己的決定。
她找到了顧媽媽：「阿姨，我想回去讀書了。」
顧媽媽點頭：「就算你不說，今年我也打算讓你去的，你現在很開朗，完全已經可以自己生活了。」
但是顧媽媽有些好奇：「但是你怎麼忽然想去讀書了？」
張琴聲看著窗外。
外面是個小花園，花園裡有花，也有果樹，他們還一起種了土豆和蘿蔔，期待著成熟拿來燉湯那一天。
「可能是為了守護我們的土豆和蘿蔔？」張琴聲笑起來：「我待著房子裡，就一直被保護。」
「但我也想保護它。」
「我想變得更有用一些。」
張琴聲被送去了私立學校讀書，那是一所管的很嚴，壓力很大的學校，但是升學率很高，她自願選擇了那邊。
「我還沒想好大學學什麼專業。」她告訴顧媽媽：「我有很多想學的東西，想學來守護這裡。」
「你還有很多時間考慮。」顧媽媽說：「你的未來才剛剛開始。」
「如果以後你發現了更好的地方，更好的生活方式，就去。」顧媽媽心很大：「你從這裡出去，不是一定要回來的。藍房子不是用來束縛你們的。」
張琴聲搖了搖頭：「沒有比這裡更好的地方了。」
張琴聲出發去新學校的時候，潘敬也得到了秦是明的消息。
「敬敬，還有人想要的角色，聽說還找了上面的關係。」秦是明語氣很糟：「我也在給你找人，會有辦法的。」
潘敬聽著電話，嘴角微微翹起來：「秦導啊，當初我們拍這個，不是為了成名啊。」
「我們只是為了那些受傷害的小孩和大人啊。」
「只要拍得好，誰拍都可以啊。」潘敬安慰他。
秦是明鼻子很酸：「聽說有個想要角色的女孩，已經出道了，有幾個代表作，優勢比你大。」
他想哭，但是覺得丟人，努力忍住了：「可我覺得這就是你的角色啊！」
潘敬聽出來男人的哭音，柔聲哄他：「我還是個學生呢，才不是專門拍戲的呢。」
「好啦，好啦，別哭啦。」
秦是明哭哭啼啼：「呸，嗚嗚······你才哭呢，小沒良心的。」
可是，是你的東西啊，是你寫的劇本啊，是你花的心血啊。
敬敬，最後怎麼就和你沒關係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