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錢呢
第84章 錢呢
潘敬她們等了一會兒, 終於等到了孩子們下課。
在等待期間,她多次仰頭看三樓以上的窗戶,確定窗戶是封死的, 很難逃脫。
三樓的樓梯門如果再鎖上的話, 一旦發生事故,根本無法逃生。
潘敬小聲把自己的擔憂告訴了顧雋和張紅娟。
顧雋說:「那我們待會問下, 如果樓上真的沒有滅火器的話,我給我爸打個電話,從商場送幾個過來。」
下課了,孩子們走了出來。
潘敬他們站在門口,笑著和孩子們打招呼。
孩子們很平靜地看著他們:「哥哥好, 姐姐好。」
並沒有很歡迎的樣子。
孩子中的一個女孩停下來,看著他們,喊了一聲:「是你們啊!」
女孩混在孩子裡, 潘敬沒看清是誰。
那個女孩聲音再次響起來:「我是十二啊!」
女孩走了過來。
是上次那個坐著輪椅, 臉色煞白、嘴唇青紫的小姑娘, 今天好點了, 但是仍然沒有氣色。
潘敬摸了摸她的頭:「你哥哥呢?」
十二說:「教室裡擦黑板呢, 這就出來。」
果然, 話剛落,男人就走了出來。
十二的朋友們叫她了,她向潘敬他們道了個謝:「哥哥說,上次是你們請我們吃的飯, 謝謝啦。」
然後, 十二跟著其他孩子走了,在空地上玩起來。
男人拍打著肩膀上的粉筆灰:「你們好啊。」
顧雋和他握了握手:「你好。」
潘敬介紹了自己:「我叫潘敬,我們還在讀書。上次見到了你們, 有些惦記著,所以想過來看看。」
男人笑起來:「我叫宋城楊,高中畢業已經五年了。」
這個表述很特殊。
張紅娟忍不住問他:「為什麼說高中畢業?」
「因為我沒讀大學。」宋城楊坦誠地說:「我只讀到了高中。」
宋城楊記得那頓飯,對他們很熱情,在那棟樓的一樓休息室招待他們。
宋城楊對他們印象很好,說起了自己的經歷。
「高三的時候,我打球,傷了眼睛,」他說:「什麼都看不到了。」
「沒辦法上學了,我在家裡待了很久。」
「那段時間,我體驗到了盲人的生活。或者說,那段時間,我就是個盲人。」
「很痛苦,我受不了,時常崩潰哭泣,甚至還想過自殺。但是我家人沒有放棄,一直在幫我尋找眼角膜。」
「大概一年多之後吧,」他想了想:「對,差不多就是一年半,我姐找到了供體。」
「是個孩子,因為心臟病去世了,臨死前決定捐出自己的所有器官。我獲得了他的眼角膜。」
「再次能看到光之後,我非常感動,覺得他是我的恩人,想報答他。所以打聽到了他的身份。」
「他是個孤兒,就長在這個福利院裡。」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帶著很多衣服和吃的。然後見到了那個孩子的妹妹。孤兒當然沒有妹妹。但是他們兩個都有心臟病,關係更親近些,就自己認了兄妹。」
潘敬認真聽著,聽到這兒插了句嘴:「十二?」
宋城楊點頭:「對,就是十二。我想為了那個男孩,對十二好,但是,十二不理我。」
「後來,院長說,孩子們對我這樣的志願者,不太歡迎。因為來了又走了,誰認真了,誰就傷心了。所以這裡不喜歡讓志願者進來」
潘敬能明白。
同情心上來了,就有人來福利院陪陪孩子們。
等這陣同情心緩過來了,人就走了。
也有真正善良的人,經常來,但這終究不是他的全部生活。他還有工作,還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意外事故。
如果把期待放在了志願者身上,等他不來了,那就是天崩地裂的難過。
孩子們從小被拋棄,不想再被拋棄第二次。
宋城楊嘆了口氣:「那時候,我年輕,就想著,一定要對十二好。所以我經常來,經常來。」
「慢慢的,十二開始和我說話了,我告訴她可以把我當哥哥。後來有一次,大半夜,我接到了福利院的電話,十二在電話裡哭,說有一個孩子病發了,他們很害怕。」
「我打了車就往福利院跑,但是到的時候,那個孩子已經沒了。」
「那個孩子剛被送來沒多久,很小,送去過醫院,但是本來就是重病,就算經過了治療,也很難活。」
「但我總想,是不是如果我當時就在福利院裡,那個孩子還能有救?」
「就這樣想著,我住到了福利院裡,本來只想住一段時間,但是住著住著,就不想走了。我爸媽說,如果我不讀書的話,就斷絕關係。可是孩子們已經開始相信我了,我不敢走。」
「到了現在,我已經是他們的哥哥了,走不了啦。」宋城楊又笑起來。
顧雋皺著眉頭:「不是應該有其他員工的嗎?」
「有啊,這裡的員工還有編製呢。但是,這裡對他們來說,只是份工作啊。他們想要的是一份有雙休,早九晚五的工作,而不是來當孩子們的家人的。」
宋城楊說:「我給你們講個小笑話。」
「我剛來這裡的時候,聽到工作人員在批評一個孩子。那個孩子不太守規矩,工作人員就說他,欸,你怎麼能這麼做,你把這裡當什麼?當你家了嗎?」
「然後,」宋城楊嘴角翹起來:「那孩子就很懵地說,這裡就是我家啊,不當家當什麼?」
宋城楊為了這個笑話笑出了聲。
但是,潘敬他們笑不出來。
甚至心裡有些苦。
工作人員和孩子們對這裡的定位不一樣啊。
顧雋下定了決心,想給他們提供幫助:「你們需要食物或者衣服嗎?或者需要其他的什麼東西嗎?」
宋城楊搖頭:「都夠的。經常有人來送。」
看起來孩子們生活不是問題。潘敬想著怎麼措辭,問一下樓上宿舍的情況。
宋城楊在這裡很久了,潘敬覺得他一定發現了院長的事情。
潘敬問他:「院長呢?她不在院裡嗎?」
宋城楊解釋:「她一般不在院裡,有自己的事情做。」
顧雋口無遮攔:「這不是曠工嗎?」
宋城楊嚴肅說明:「不是的,院長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但他沒有繼續說下去是什麼事情。
潘敬惦記著滅火器。
但這個話題確實不好問,她選擇了不太客氣的問法:「孩子們是不是一般住在樓上?樓下用來拍新聞照片。」
宋城楊臉色不太自然:「是,但是福利院一般都這麼做,留個最好看的地方,用來拍照片。」
潘敬接著問:「那樓上的居住環境怎麼樣?和樓下差距大嗎?」
宋城楊低著頭:「挺好的,和樓下一樣。」
顯而易見的撒謊。
潘敬直接問:「我想問下你們樓上設施齊全嗎?有沒有必要的安全設施?比如滅火器什麼的。」
宋城楊臉色變了,但他盡量保持平靜:「和樓下一樣的,什麼都有。」
張紅娟說話直接:「如果沒有滅火器的話,一旦發生火災,有些孩子腿腳不靈活,很容易發生重大事故。」
顧雋不信他的話:「如果有,就讓我們上樓看看吧。」
宋城楊拒絕:「樓上是孩子們住的地方,不能讓你們上去,侵犯他們隱私。」
顧雋說了軟話:「如果你們沒有的話,我給你們提供。」
宋城楊堅持他的說辭:「都有的,和樓下一樣。」但他不敢抬頭。
潘敬下了劑狠藥:「你們窗戶是封死的,也有幾個腦癱孩子,怎麼永遠避免他們不玩火?腿腳不靈活的跑不下來,眼盲的又怎麼辦?」
宋城楊深深吸了一口氣:「和樓下一樣的,什麼都有。」他重複了一遍。
然後,他調整了表情,擠出一個笑:「但是這種東西也不嫌多,如果你們能提供的話,我們也是願意接收的。」
顧雋無奈地看著他。
然後,他們又問了孩子們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吃的也還可以。
很少有人捐獻東西時,提前讓孩子們選。
孩子們熱熱鬧鬧地討論著。
十二幫說不出的話的孩子翻譯。
孩子們很懂事,儘管很饞,但是都很克制,每個人只說了一樣東西。
那兩個呆呆愣愣的腦癱兒,沒有什麼反應。
那個獨眼女孩很有經驗地對拿著筆的張紅娟說:「姐姐買些大號紙尿褲吧。」
「之前別人捐的紙尿褲都是給嬰兒的,他倆穿不下。」
他們把這些東西記在了本子上,然後就準備回家了,下次帶著這些東西一起過來。
路上,張紅娟非常困惑:「我不理解,為什麼他不承認。」
潘敬也不明白,基本可以確定他們樓上的居住環境,確實不太好,並且沒有滅火器。
但是,如果宋城楊已經知道了院長貪汙,孩子們居住環境不好的話,他為什麼要幫忙隱瞞?
潘敬不相信宋城楊是個和院長一樣貪贓的人,他能放棄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未來,把孩子們當成自己的家人,他是真正的好人。
甚至,在上一世的火災中,他可能就死在了火中,屍身和孩子們混在一起,永遠無法割離。
那他為什麼,為什麼要替院長隱瞞?
潘敬想起來宋城楊那句「院長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應該是知情的。
院長到底在做什麼?
他們的錢又去了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