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青澀
第88章 青澀
因為剛進學校的新奇, 四個女孩睡前好好聊了一會兒。
蔡蓓妮很願意講自己的家庭情況。
她確實有這個資格。畢竟她生活幸福,父母疼愛,生活在京市。
「我以後可能要經常回家住, 不在寢室。」蔡蓓妮說, 帶著她時常帶著的那股倨傲勁:「我爸媽想我。我怕不回家,我爸媽就找過來了。」
鄒樂為學播音主持, 聲音很好聽,說話字正腔圓,卻總是膽膽怯怯的。
她沉默著,一直沒說話。
等蔡蓓妮秀完自己的優越感,潘敬開口了:「我家住六小附近。」
六小現在是很出名的小學。
蔡蓓妮臉色一下子不好看了。
她以為寢室裡, 只有她一個人是京市的。
潘敬這話一出,蔡蓓妮也不想繼續秀自己家了。
潘敬繼續說:「雖然我家在京市,但是離學校有點遠, 大部分時間還是在宿舍住。」
鄒樂為小聲說:「我家在杉城。」
這個地方潘敬沒聽說過。鄒樂為解釋了下:「是海省旁邊的縣級市。」
她聲音越來越小:「這是我第一次來京市。」
潘敬好像明白了她膽怯的原因。
潘敬對著她笑了笑:「那以後有時間, 我們一起出去玩, 有些地方可好玩了。」
鄒樂為感激地看了潘敬一眼。
趙絕已經上了床, 瞇眼半躺著, 側臉美輪美奐。
潘敬忍不住看了好幾眼。
趙絕沒說自己家, 只是說:「以後我可能晚上回來比較晚。如果到了睡覺時間,我還沒回來,不用給我留門。」
蔡蓓妮心情不太好,語氣很兇:「太晚回來, 影響我休息。」
趙絕直接懟上去:「你不是說你不怎麼住寢室嗎?我回來晚吵的也不是你。」
蔡蓓妮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她是家中獨女, 父母工作穩定,家境不錯,父母很疼愛, 從來沒人對她說過重話。
蔡蓓妮想回懟一句,但是又不知道說什麼。
她想起來趙絕那個破洞內衣,想說她一句「正常人不穿破洞內衣」。
但是話即將出口,蔡蓓妮忽然意識到,這是在嘲笑別人的難堪。
父母對她的教育中,絕不包括這一條。
蔡蓓妮受了這口氣,憋得難受。
潘敬沒想到剛進寢室,就有這樣的小矛盾。
鄒樂為不敢說話,可憐巴巴地看了一眼潘敬。
潘敬當了個和事佬:「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輪流洗漱吧。按照床號去行嗎?」
這事大家沒意見。
鄒樂為先去了。
洗漱之後,寢室裡的氣氛也好多了。
關了燈,潘敬明白,大家性格不同,以後這樣的小矛盾多著呢。
不過啊,都是年輕的女孩子,小彆扭肯定不少,能理解。再說了,都是漂漂亮亮、嬌嬌氣氣的小女生,鬧彆扭又能鬧出什麼大事來。
潘敬覺得大學生活挺有意思,美滋滋睡了。
早上,她們四個都挺早起床了。
上午有個新生見面會,挺重要的,能見到這一屆的同學。
為了這一場見面會,蔡蓓妮精心地化了個妝。
潘敬也簡單地畫了個淡妝。
鄒樂為不會化妝,就只塗了口紅。
趙絕滿不在乎,潦潦草草紮了個頭髮,就跟著出門了。
見面會開始前,在大會堂裡,校長先講了話,迎接今年的新生,鼓勵大家鑽研專業,也抓住機會,為母校爭光。
校長講話結束後,負責後勤和紀律的領導分別上台,講了在校期間的注意事項。
學藝術的孩子,思維活躍,敢想敢做,有些醜話得說在前面,以後才能少些麻煩。
領導們講話結束了,各個專業的輔導員就把自己專業的新生領了回去,讓大家認識下,也選舉下班委。
潘敬和趙絕都是表演系的,她們倆和鄒樂為還有蔡蓓妮告了別,跟著自己輔導員走了。
到了她們的教室,裡面已經有一些同學了。
潘敬在簽到本上籤了個到,看了一眼班級同學的名字,有些感嘆。
認識的人還挺多。
畢竟這個班的學生以後基本都會進入娛樂圈,那個圈就那麼大,潘敬多多少少都有些印象。
看著這些名字,和稚嫩的臉龐,記憶翻湧而來。
有幾個挺出名的,但是其他大多數都沒什麼大名氣,頂多只是參演過幾部大製作的片子,在觀眾面前混了個面熟。
不過,這一屆也算是人才濟濟了。
畢竟這些名字裡,有幾個讓潘敬印象很深。
一個是陸洄,是個在圈裡名氣不大,但很有話語權的女明星。傳聞中,她背後有大後台。潘敬記得,陸洄似乎對演戲沒什麼事業心,熱衷於參加晚會和典禮,也挺會交朋友的。沒想到竟然也在這個班裡。
一個是趙一嶺,很正派的英俊,演技穩得住,但是總是遇不到什麼機緣,一直不溫不火。潘敬很看好他。
下面有個名字是孫漱。這個潘敬很熟,之前演過同一部劇,還爭番了。後來劇裡的男主犯了事,進了局子,最後劇也沒播出,白爭了。孫漱演技不錯,向上爬的心也很大。不算壞人,但是潘敬和她性格不太和。
簽到表的最下面,有個名字,讓潘敬陷入了沉思。
宛凝。
這是個很傳奇的演員。潘敬記得她還沒畢業就去世了。
宛凝是童星,演過很多劇女主角的童年時期,算是國民女兒,給人的印象一直是乖巧又可愛。很多老一輩的人,都在等她長大。但是在大學期間,因為酗酒,酒後身上只圍了一條浴巾,墜樓而亡。
後來,宛凝的父母不相信女兒會這樣去世,到處尋求公道,要求案件重查。
潘敬記得很清楚,宛凝的父親是個小學老師,她的母親是地方樂團的樂手。到了京市,面對強權,他們就是螻蟻一樣。
沒人接他們的訴狀。後來,宛凝的爸爸媽媽在大街上發宣傳單,以擾亂公共秩序的名字被抓捕。
這事知道的人不多。
潘敬努力回憶,自己是怎麼知道的?
她簽好名字,往座位上走。
趙絕給她留了個位置,大大揮了揮手:「潘敬!坐這兒!」
潘敬走過去,和趙絕坐在一起。
現在同學們還都不認識,沒怎麼說話,都悄悄打量著班裡的其他人。
這個班一共四十人。
輔導員來了之後,簡短介紹下課程安排,又讓大家都自我介紹。
都是俊男美女,非常養眼。
但是都還年輕,眼睛裡沒有後來的功利,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潘敬頻頻看宛凝。
宛凝臉偏圓,眼睛也圓圓的,有些幼態。她一直順風順水,現在也像個孩子一樣單純,笑盈盈地聽同學們自我介紹。
班級裡氣氛很熱鬧,但是潘敬忽然感覺有些悲哀。
這些年輕人,只知道以後會進入黃金地,獲得鮮花和歡呼,但是他們不知道同樣會有刀刃和鮮血。
能爬上去,站在頂點的,腳下沒有一個是乾淨的。
潘敬默默注視著這些年輕的面龐。
她已經知道趙絕和宛凝的不幸命運,其他的呢?
又有幾個能躲避全部的不幸?
他們的面龐是上天的恩賜,卻也會為他們招致災難。
自我介紹結束後,就開始下一步流程。
「為了方便同學們以後的生活和學習,我們要選出幾位班委來。」輔導員熱情洋溢。
剛才還在笑嘻嘻的大家,忽然都沉默了,並且迅速地低下頭。
潘敬:?
潘敬有些茫然地往周圍看了看,不明白為什麼。
之前上學的時候,當個班委,是個多體面的事情啊。
趙絕坐在她旁邊,著急地拉了拉她的衣袖:「潘敬,別抬頭,小心被抓去當班委。」
潘敬小聲問:「為什麼不能當班委啊?」
趙絕小小聲解釋:「大學的班委事可多了。」
「很影響時間。」
潘敬明白了。普通的大學生也許會爭取當個班委什麼的,還會爭取加入學生會,讓自己的簡歷更加充實。
但是,對於學表演的他們來說,這些經歷並不會增加他們的市場競爭力。
反而會耽誤時間。
怪不得大家都低著頭。
潘敬想了想昨晚寢室的小矛盾,猶豫了下,也低下了頭。
輔導員已經工作多年了,對於這個場景很熟悉了。
輔導員冷笑一聲:「要是沒有人自願的話,我們就抽籤了。」
班裡哀嚎一片。
「老師,不要吧!」
「老師,我現在忙著試鏡,我能不能不抽啊?」
輔導員鐵面無私:「大家一起抽。」
終於有個勇士站出來了。
「我當班長吧。」一個男生站了出來。
全班都歡呼起來。
潘敬扭頭看他。
好像不認識。
「我叫馮邑,高中時因為車禍受傷,留級了一年,年紀應該比大家大一歲,願意當班長。」
馮邑很穩重,面容帥氣,但是偏向於憨厚那一掛。
潘敬確實對他沒印象,應該是沒什麼名氣。
不過可以理解,後期娛樂圈對男性的審美走向,是偏向於柔美和凌厲奪目的帥氣,這種憨厚確實沒什麼市場。
如果是在前些年,倒可能是個國民男神,現在是真的不可能了。
潘敬替他嘆息,時運不齊啊。
馮邑自薦為班長後,班裡的氣氛也輕鬆了一些。
畢竟最困難的任務已經被認領了。後面的就算抽到自己,也不會很難過。
不過馮邑認領班長職務的原因,讓潘敬汗顏。
這個男生因為覺得自己比同學們大一歲,就願意為同學們服務的話,那麼嚴格說起來,潘敬的年紀可比這群孩子們大多了。
潘敬想了想,也舉起了手:「老師,我也願意做班委。」
輔導員很欣慰,今年不錯,有兩個學生毛遂自薦,很好。
潘敬被分配了團支書的職務。
剩下的班委職務被抽籤決定。
其實也就副班長、組織委員、生活委員和學習委員了。
被抽出來的四個倒霉蛋和馮邑、潘敬一起上台,發表了就職演講,表示自己願意為了同學們服務。
這次見面會結束後,潘敬正坐著收拾東西,趙絕已經站了起來:「潘敬,我有事先走了,可能晚點回來」。
沒等潘敬回答,趙絕就匆匆離開了。
潘敬想著,趙絕能去做什麼?也沒怎麼打扮,應該不是去見什麼富二代男朋友吧?
忽然,門外響起了一個男生的聲音:「宛凝,你爸媽郵的東西到了嗎?我和你一起去拿吧。」
宛凝應了一聲,跟著那個男生出去了。
潘敬聽著那聲音耳熟,看了一眼。
忽然就想起來了。
是他啊。
時間太久,潘敬不記得他的名字,只記得他是個編劇。
是宛凝的老鄉,也是宛凝的同學。
潘敬知道宛凝爸媽的事,就是從這個編劇這兒知道的。
潘敬和這個編劇合作過,雖然工作沒多久,但他已經是個挺油滑的人了,不像現在這個學生樣。
在劇組裡,他留了很多人的手機號,笑嘻嘻地說以後再合作。
可是,不久後,潘敬就收到了他群發的信息。
他說,宛凝不是自殺,是被害了。他還說,這些年他一直養著宛凝的父母,也在暗中調查宛凝死亡的真相。
但是,最近宛凝的父母背著他進京,然後發傳單被抓了,他懇求自己認識的這些人,幫自己尋求公道,給宛凝立案,把她的父母放出來。
當時的潘敬還沒有出名,是個位卑言輕的小演員。
那個編劇沒過多久,也因為散播謠言被拘留。
後來,他就出國了,在各個社交軟件上不懈地講述著宛凝的冤屈。
沒人信他,畢竟宛凝的死亡已經被媒體定性。觀眾已經看到了「真相」。
他以「演員宛凝的朋友」為名字,在社交軟件上發的貼子,下面充斥著圍觀群眾的嘲笑和惡意解讀。
「吸引人眼球的貨色。」
「你們一定是睡了。」
那個編劇,一遍遍重申「我們只是朋友」。
但是潘敬不太信。
如果只是朋友,怎麼能放棄了自己在國內的一切,奔赴異國,就只為了能說出她的遭遇?
他一遍遍地講,花錢宣傳,也到處尋找線索,不停探尋真相。
他這麼努力,終於把宛凝的名字說成了網絡違禁詞。
網上再也搜不到宛凝的名字了。
這個事件,也就自然而然地淡了。
時間久了,瑣碎的事一件又一件,讓潘敬也遺忘了他們的故事。
但是,潘敬看著窗外走過的宛凝和那個男生,當時的心酸又泛上來。
宛凝走過窗邊,陽光撫在她的頭髮上,頭頂的細髮被染成金黃。
那個男生面目平淡,但是看向宛凝的眼神,帶著小心翼翼的歡欣。
潘敬不相信這和愛無關。
她深吸一口氣,提起精神來,大學期間算是有事做了。
這些孩子,絕不能在她的面前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