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一場翻供
第95章 一場翻供
顧雋最近不是很開心。
他買車了。
考慮了一下, 他選擇了比較普通的小汽車,每天開著上學,偶爾還開著去中國超市買些東西。
這輛車已經滿足了他的全部生活需求。
剛到國外時, 同學們之間都看不出來貧富差距, 但是處久了,其實能看出一些不同來。
現在已經隱隱分出來幾個陣營。
第一個陣營裡的同學好好學習, 拚命想要在學習上有所發展。這些同學天天泡在圖書館裡,顧雋對這樣的生活望而卻步,和他們不熟悉。
一些是家裡情況還可以,對學習沒那麼努力,但每天都去上課, 偶爾也出去玩,或者打打零工,生活得舒服愜意。
還有一個陣營, 數量最少, 但是不管在國內國外, 他們都是名聲最大的。
富二代群體。
他們玩的花樣最多, 也是最無憂無慮的一群人。
顧雋剛到的時候, 住的學校分配的宿舍, 這個宿舍能住一年,此後要自己出去租公寓。
宿舍是兩人的公寓,一室兩廳。
這是顧雋第一次和陌生人同住,他挺興奮。
他的室友是個富二代, 剛開始, 顧雋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因為室友的花銷,顧雋都能跟得上。
跟著室友,他認識了一些人。
和這些人的生活真的很快樂, 他們不上課,去所有高端的酒店打卡,隨時出發去旅行。
顧雋在國內的時候,和潘敬、張紅娟在一起,已經算是個壞孩子了,但是和這群人一比,他竟然是最靦腆又乖巧的一個。
顧雋慢慢大膽了起來。
他們去了奢靡的地方,看身材很好的模特,一邊脫衣,一邊跳著性感的舞蹈。
他們去酒吧喝酒,然後醉醺醺地去夜店,凌晨才回去。
他的室友很熱心,抽著煙指點顧雋,什麼才是最潮的,然後帶他一起把當季新款全買一遍。
顧雋穿上了之前沒穿過的衣服,帶著限量的項鏈和戒指,他覺得鏡子中的自己確實很帥。
當他們在酒吧和夜店的時候,總會有女孩願意和顧雋的朋友搭訕。
也有女孩願意坐在顧雋身旁,但是出了夜店後,看到顧雋那輛普普通通的家用車,那些女孩就會臉色一變,然後離開。
他的室友,總拿他的車嘲笑他。
顧雋的心已經被擲金如土的日子浸透了,被室友嘲諷後,他忽然也覺得自己寒酸起來。
沒有考慮很久,他就又去了那家豪車店。
他刷卡買了一輛很炫酷的跑車。
此後,果然,更多的人願意和他一起玩。在夜店裡,顧雋把車鑰匙擺在面前的桌子上,就有穿著短裙的漂亮女孩,願意和他一起說笑。甚至用自己的身體,裝作不小心,蹭著顧雋的大腿。
他的家用車,放在校園一角蒙了灰。
他們一起開著豪車,在深夜的馬路上狂飆。
引得路人驚罵的時候,他們就會放肆地笑起來。
顧雋的其他朋友,時常會帶了夜店的女孩回自己住的地方。
這一點,顧雋一直無法接受。
他的朋友們,總是嘲笑他「小處男」。
除了這一點,顧雋從各方面來說,都是一個很合格的紈褲富二代了。
他現在的生活被金錢能買到的東西塞滿了,無暇去思考一些與金錢無關的東西。
當顧雋還在夜店裡瘋狂的時候,張紅娟正穿著白大褂,嚴肅地在實驗裡測算新的樣本。
而潘敬剛下了課,走在校園裡,想著中午吃些什麼。
週末回家的時候,爺爺奶奶總覺得孫女在學校吃的不好,好好給潘敬補了一頓。
隋漢和齊魚不在京市,他們回國之後,參與到一個涉密項目中。
也就是說爺爺奶奶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裡,只是偶爾收到來自隋漢和齊魚的電話。
錢奶奶:心情複雜,回國了還是見不到兒子。
隋漢和齊魚領養了福利院一個殘疾女孩。
那個女孩出生時就沒有右腿,也跟著隋漢和齊魚去了工作的地方。
後來,隋漢和齊魚有了自己的孩子,是個小男孩,和這個姐姐關係很好。
隋漢請了保姆,照顧兩個孩子。
只在過年時,他們才能回京市。
潘敬一個月至少回家一次,陪陪爺爺奶奶。
為了讓爺爺奶奶開心,昨天她吃了好多東西,一個勁誇還是家裡的飯好吃。
這導致她現在還有點食慾不振。
學校的後門附近,有一家味道不錯的涼麵,酸酸的,很開胃。
潘敬想了想,準備去那邊吃。
這個時間人不多。
很多人都在上課,沒課的也會回寢室休息。
趙絕現在每週固定時間去做內衣模特,一下課就走了。
潘敬自己悠悠閒閒走過去,陽光有點烈,她戴了遮陽帽,還帶了口罩。
到了學校後門的麵店,她進門,向老闆要了一份面,然後上了二樓等著。
外面的街道很安靜,幾乎沒有人。
所以跑車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非常突兀。
潘敬被吸引了視線,向著聲音的源頭看了過去。
這一下子,潘敬就瞇起了眼睛。
是很昂貴的跑車。
陸洄那輛小跑車是入門版,價格並不貴。
但是現在街道上停的這一輛,可就非常貴了。
現在,這輛車大概值京市的五六套房子錢。
潘敬抬起頭,想看看這輛車上,是禿頭的中老年富豪,還是富豪的兒子。
副駕門開了。
出來的人,讓潘敬吃了一驚。
陸洄。
陸洄氣沖沖地下了車,頭也不回往前走。
駕駛座的人沒有任何動作。
陸洄往前走了幾米後,腳步越來越慢。
最終,她停下腳步,遲疑了一下,還是轉了身,向那輛跑車走了過去。
駕駛座的人這才有了動作。
門開了,一個男孩走了出來,氣定神閒地站在車邊,看著陸洄。
陸洄越走越近,男孩張開了手,她走進了她的懷抱。
潘敬把頭往下壓,怕陸洄看到。
陸洄和那個男孩,並沒有在車外站很久,他們短暫地擁抱後,陸洄又上了車。
陸洄很明顯地催促了男孩一下,似乎害怕被人看見。
跑車再次發動,轟鳴聲越來越遠。
涼麵上來了。
潘敬掰開一次性筷子,有些失神。
她看到了陸洄的表情。
往學校的方向走的時候,陸洄表情冷漠,眼神狠厲。
但當她轉了身,走向那個男生的懷抱時,滿臉的委屈,像是在撒嬌。
只在轉身那一瞬間,陸洄的表情就從狠變成了柔。
這讓潘敬不寒而慄。
潘敬靜了靜心,認真把涼麵吃完。
陸洄到底是怎麼回事?
潘敬已經確認,前世,陸洄和宛凝的死,一定有關係。
畢竟,宛凝死在一個豪華私人會所裡。那個地方,憑宛凝自己,可進不去。
潘敬不是一個等著機會送上門的人。
陸洄是個很嚴謹的人,從不提起自己的家庭,自己之前的學校之類的信息。
甚至班裡交材料,她也會說自己忘帶了,不交給潘敬,而是自己送去老師那兒。
但是學校有個學生管理系統。
為了方便管理,裡面有很多信息,必須填寫,比如家庭住址,父母姓名等。
每個人的密碼都是自己設置的。
但是輔導員能看到所有人的信息。
潘敬幫輔導員錄入過課程信息。
他的密碼,就貼在筆記本上。
回到寢室後,潘敬拿著筆記本上了床,她輸入輔導員的職工編號和密碼,登陸進去後,她打開了陸洄的信息。
外籍?
那她瞞得不錯,上一世和這一世沒多少人知道。
但是境內居住信息那一欄,陸洄寫了一個地址。
潘敬記下來,關閉了系統,清理了登陸記錄。
然後,她給張紅娟打了電話。
「紅娟,週末我想去一個地方逛逛,你能開車陪我嗎?」
週末的時候,張紅娟一早就去了潘敬的宿舍樓下。
張紅娟的車不大,很適合女孩開。
車的內飾是潘敬給她選的。
剛上車,潘敬就說了地址。張紅娟二話不說就出發。
走到半路上,張紅娟才問:「這是哪裡?」
潘敬解釋:「是個同學家,她……很奇怪,我想看下她的成長環境。」
雖然聽起來還是很奇怪,但是張紅娟沒有再問。
那個地方很遠,她們到了之後,先去吃了午飯,然後才過去。
那是一棟小洋房,還有花園,看上去很溫馨。
她們的車在門口開了一圈。
花園裡,有個大媽抱著小嬰兒曬太陽。
潘敬不敢露面,怕陸洄在家裡,發現她。
張紅娟想了想,打開車窗,大聲問:「阿姨,你家姓劉嗎?我想找人。」
大媽口音挺重:「不姓劉勒,俺是保姆,這家主人姓王,女主人姓林。」
難道不是陸洄家嗎?
潘敬核對了一下地址。
然後帶上口罩,她們下車了。
潘敬把張紅娟車裡沒開口的果汁遞給那個大媽:「阿姨,我們想來找小時候的同學,一個姓劉,一個姓陸,您知道附近有嗎?」
大媽想了想,搖頭。
然後她忽然反應過來,小聲說:「這家的房子,聽說之前的主人,就姓陸。」
潘敬和張紅娟對視一眼。
然後,潘敬笑得甜甜的:「阿姨,我小時候和這兩個同學玩的挺好的,您知道她家後來搬哪兒去了嗎?」
然後,張紅娟又從車上拿下來一袋肉鬆麵包,遞給阿姨。
那個阿姨看了一眼懷裡的嬰兒,確定孩子睡得好好的。
她神秘兮兮地開口了:「我聽隔壁的保姆說的,搬走好幾年了。這戶人家的女孩高中時退學了。她爸媽也離婚了,誰都不管她了,那女孩就是你同學吧?」
阿姨嘆息了幾聲:「唉,誰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這是個誰都想不到的發展。
潘敬驚訝了。
那個阿姨又補了一句:「這片的事,你們可以去問問路那頭的老太太,她一直在這兒住著,什麼都知道。」
潘敬和張紅娟一起去了保姆說的那戶老太太家裡。
老太太一人獨居,挺喜歡家裡來人的。
潘敬一說了自己的意圖,老太太就把她們迎了過去。
老太太說這事之前,特意問了一下:「你們是她的好朋友吧?不會往外說吧?」
潘敬再三承諾:「肯定不往外說。」
老太太打消了疑慮,嘟囔了一聲:「要不是我快死了,這事我才不說呢,多造孽啊。」
然後她就開口了,絲絲縷縷說的清楚。
潘敬萬萬沒想到,陸洄有著這樣的一個過去。
「一家三口,爸爸是律師,媽媽是醫生,還有孩子姥姥住這裡。」老太太比劃了一下:「孩子姥姥個子矮,年紀比我大一點,人可好了,和我一起聊天,天天笑瞇瞇的。」
然後,老太太惆悵地嘆了口氣,繼續說了下去:「家裡的女孩長得可漂亮,嘴甜,學習好,多才多藝的,每年都是三好學生。」
「後來,她家裡花大價錢讓她上了私立高中,想讓她考最好的大學,誰知道,才高一就出事了。」
「那孩子談戀愛了,她談戀愛沒和家裡說。」
「直到後來在家裡吃飯時,開始嘔吐。」
老太太又嘆了口氣。
「懷了兩個多月了啊。家裡人氣的要死,孩子媽媽當場暈倒。後來孩子姥姥來找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孩子讓人騙了。」
「然後,孩子家人帶她去了醫院,那個男孩家裡勢力大,他們光生氣,也沒敢要個說法。就只給她轉了學,去了公立學校,盼著這事過去。。
「誰知道,有一天孩子回家來,衣裳破破爛爛的,身上還有傷,說又被那男孩找去,幹了那事……」
「這回,她家裡不忍了。孩子爸爸不是律師嗎,直接準備上法院。孩子媽媽也不怕丟人了,帶孩子去了自己的醫院,驗了傷。孩子爸媽是真的疼她,不怕丟人,求爺爺告奶奶的,找自己認識的人,幫孩子討公道。」
「都準備得好好的,開庭前幾天,那男孩家裡求著女孩見了一面。當時沒事,誰知道到了開庭那一天,女孩在法庭上當場翻供,說她是自願的。」
「孩子姥姥當場就心梗了,後來沒救回來。孩子爸爸愣在了法庭上,孩子媽媽也哭得不像人了。」
「回來之後,那孩子被打的要死了。當時我還去攔了攔,唉。」
「後來她爸媽誰都不和孩子說話了,沒過多久,夫妻倆也離婚了,房子也賣了,之後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這事聽得潘敬身體發抖。
為了什麼翻供?
潘敬大概能猜出來。
往好了說,是男孩家裡威脅她了,威脅以後會殺了她的家人。
往不好了說,那就是少女又被愛情瞇了眼,怕自己的頑劣少年因為一時衝動去坐牢。
那時候的陸洄,那麼天真,天真到家破人亡。
當時的她應該沒有想到,她就這樣被家人拋棄,只能跟著那個不怎麼是人的男孩。
也慢慢成了一個不怎麼是人的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