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火和水
第97章 火和水
她們上了車。
陸洄今天不一樣, 看起來有點興奮。
話都比以前多了一點。
在路上,她甚至聊起來自己的家庭了。
「我爸和我媽關係特別好,」陸洄車速不快, 語調上揚:「他們經常帶我去公園玩。」
這說的應該是陸洄很久之前的生活。
潘敬默默聽著, 不說話。
宛凝興致勃勃接口:「洄洄,你性格特別好, 一看就知道爸爸媽媽很疼你。」
陸洄笑容更燦爛了:「是啊。他們可疼我了。」
然後她說:「我家有個大花園,花園裡他們種了一棵小樹,說讓小樹和我一起長大。」
潘敬去過陸洄家曾經的房子,裡面沒有樹。
應該是被新的房主給伐了。
似乎是覺得自己馬上就能製造出兩個同類了,陸洄一路上興致不減, 甚至難得地說起了俏皮話。
等陸洄和宛凝說話的空檔,潘敬不經意開口:「陸洄,你有男朋友嗎?」
陸洄的笑仍然在臉上, 但是她的表情明顯空洞了。
片刻後, 她說:「有。」
宛凝開心地問:「哇, 待會能見到嗎?」
陸洄「嗯」了一聲。
之後的陸洄, 有些沉默了。
潘敬裝作有些睏倦, 靠著座椅假寐。
她牢牢關注著周圍的路線, 怕目的地和陸洄說的位置有偏差。
但是還好,陸洄沒有撒謊。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他們到了一個別墅區,裡面都是獨棟別墅, 每棟間都有很大的距離, 中間還有樹叢和草坪。
進了別墅區的大鐵門後,陸洄的車速慢下來,最終開進了一棟別墅的門, 停在了院子裡。
剛下車,潘敬立刻不著痕跡地給趙絕發了個定位。
信息剛發出去,潘敬還沒來得及把手機放兜裡,就收到了趙絕的回信。
「收到,小心。」
看來,趙絕一直盯著手機。
潘敬有些感動,趙絕今天去兼職了,不知道怎麼做到一直看著手機的。
別墅裡有人迎了出來。
「洄姐!」走過來的男孩子大聲喊:「興哥等你呢!」
陸洄向他揮了揮手。
宛凝拉著潘敬的手,開心地打量周圍。
潘敬輕輕拉了拉她的手:「這兒你不熟,別亂走,要一直和我待在一起。」
宛凝點頭。其實她挺緊張的,第一次參加和陌生人的聚會,她也想和自己認識的人在一起。
如果沒有潘敬的話,她只能和陸洄一起待著了。
但既然潘敬在,宛凝肯定想和潘敬在一起,讓陸洄和她男朋友在一起吧。
別墅很大,西側是一個很大的游泳池,東邊是樹林。
周圍的鄰居都離得比較遠,足夠有隱私。
潘敬在心裡記下了這裡的環境。
陸洄帶著她們走進了別墅裡。
大廳很豪華,挑高的屋頂上,吊著昂貴的歐式水晶燈,長長的酒櫃裡,擺滿了酒瓶。
酒櫃前是吧檯,完全可以開個小型酒會。
白色的皮沙發,看起來就很有質感
陽光很好,透過大窗戶照進來,一切都讓人很舒服。
樓上走下來幾個男孩和兩個女孩。
「陸洄。」領頭的男孩冷淡地叫了一聲。
陸洄抬頭:「興哥。」
然後,陸洄向宛凝和潘敬介紹:「我男朋友。」
潘敬輕輕拍了下宛凝的手,然後她們兩個一起打了招呼:「興哥。」
興哥微微瞇了眼:「這是……」
陸洄說:「學校裡關係好的同學,一起來玩。」
興哥旁邊的男孩誇張地叫起來:「洄姐,你同學都這麼好看啊!」
過了一會兒,又來了一些人,男的個個開著豪車,女孩們都年輕漂亮。
其中裡面有個男人,讓潘敬多看了幾眼。
其他男的都穿著T恤或者衛衣,很休閒。只有他,穿著襯衣。
潘敬覺得挺可笑的,來這種地方,參加這種聚會,還裝什麼正經?
男男女女都嘻嘻哈哈的,勾肩搭背,沒什麼距離感。
其中倒是真有幾個潘敬的熟面孔。
這些人後來在新聞上光鮮亮麗,說著道貌岸然的話。
然而現在,行為輕浮又放蕩。
宛凝覺得不妥,緊緊跟著潘敬,小聲問:「敬敬,待會我們能提前走嗎?」
陸洄已經不在大廳裡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有幾個男孩熱切地看著潘敬和宛凝,看上去想上前搭訕的樣子。
潘敬明白,被盯上了,這會兒應該出不去了。
一群年輕人們就開始找起了樂子。
剛開始玩的很健康,他們先是打會兒檯球,然後分開來,有些去了樓上,有些去了地下二層的影音室,在裡面唱歌打遊戲。
不知道是不是陸洄叮囑了什麼,幾個女孩很熱情地邀請潘敬和宛凝一起去唱歌。
宛凝剛開始有些怯生生的,但是她唱了首歌,被大家熱情地鼓掌誇獎後,也慢慢露出了笑意。
潘敬推脫自己嗓子不舒服,沒有唱歌。
有個男孩慇勤地給她端了杯水,潘敬感激地道了謝,然後,不動聲色把水放在了桌子上。
燈光很暗,沒有人看到那杯水潘敬一口沒喝。
三四個男孩圍著潘敬和宛凝,不停地獻慇勤,誇她們漂亮又可愛。
他們離潘敬和宛凝距離太近,衣服經常觸碰到,讓宛凝不太舒服。
但這些男孩看起來表情真誠,似乎在真心地誇讚而已。
過了一會兒,陸洄和她男朋友興哥也來了,坐在沙發上。
但興哥和另一個女孩靠的更近一些,頭靠著頭竊竊私語。
陸洄視而不見,鎮定地給唱歌的人鼓掌。
玩鬧了一會兒,有些累了。
一個男孩適時提議:「先去喝點東西吧,然後再出去吃飯。」
然後他們到了吧檯那裡。
一個男孩坐到吧檯裡:「今天我調酒。」然後他問:「興哥,你喝什麼?」
興哥還在和之前那個女孩聊天,聞言說:「你先給她來一杯長島冰茶。」
那個女孩聞言,對著興哥拋了個媚眼。
給那個女孩調了酒後,男孩問陸洄:「洄姐,你要什麼?」
陸洄擺擺手:「不用管我。」
然後,那個男孩興致勃勃地問潘敬和宛凝:「兩位美女要什麼?」
宛凝沒喝過什麼雞尾酒,有些懵:「我不能喝酒……」
那個男孩積極出謀劃策:「不然和那個姐姐一樣,長島冰茶?」
「是茶,沒事。」男孩強調。
潘敬在心裡笑了。
長島冰茶是茶,也只能騙騙宛凝了。
上一世的潘敬,為了保護自己,把這些有可能傷害自己的東西,查的明明白白。
長島冰茶,不管是看起來還是喝起來,都很像冰紅茶。但事實上裡面加入了伏特加、龍舌蘭、朗姆和金酒各15毫升。一共相當於一兩半的白酒。
潘敬記得清清楚楚,上次班級聚會,宛凝喝了一杯啤酒,就開始頭暈。
這一杯酒下去,宛凝一定會醉。
當然也有改良版的,減少了酒的比例。
但潘敬不會期待於這些人這麼善良。
如果自己不在,宛凝醉了,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潘敬替宛凝拒絕:「她出發之前吃了頭孢,喝不了帶酒精的東西,」
那個男孩有些失望地聳了聳肩,然後問潘敬:「美女吃點什麼?這位小美女都不喝酒了,大美女得給個面子吧。」
潘敬說:「我酒量也不好,既然得喝酒,那就金湯力吧。」
金酒加湯力水,度數不高,小口抿著,不會醉。
但是酒到手,潘敬眉頭微微一皺,酒味太重了。
但是潘敬對自己的酒量有信心,面不改色,一口一口抿著酒。
現在的氣氛越來越混亂,得想想辦法了。
陸洄給宛凝端來一杯果汁,關切地問:「玩累了嗎?」
宛凝點頭,隔著陸洄的肩膀,瞄到了潘敬的眼神。
宛凝試探著提出要求:「洄洄,我和敬敬挺累的了,下午不想玩了,先回去行嗎?」
陸洄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不著痕跡地拒絕了:「晚上我送你們走,睏了可以上樓,在我的房間裡睡一會。」
她又暗示了一下:「那幾個男孩,家裡有大企業,要是能說上話,以後機會就多了。」
宛凝使勁搖頭,結結巴巴:「我……我有點累了。」
陸洄微微一笑,說了自己的房間位置,讓潘敬和宛凝去休息。
沒有辦法,外面實在太混亂,潘敬帶著宛凝到了二樓陸洄的房間。
陸洄的房間很大,是個套房,有客廳、臥室和衛生間。
臥室很昏暗,但是客廳有很大的落地窗,窗外就是泳池。
落地窗是鎖著的。
泳池裡的水滿滿的,有些女孩換了泳衣,在裡面嬉戲。
宛凝靠在牆邊向外看,看到一個男人走到女孩子們中間,笑鬧著拍了拍一個女孩的臀部,那個女孩撒嬌似的轉頭。
另一個女孩走過來,有些生氣似得,把那個男人推進了泳池裡,然後女孩也跳進去,他們在水裡深吻起來。
過了一會兒,那個男人從泳池爬出來,帶著那兩個女孩進了別墅,找了個房間。
接著,又有男男女女勾搭著進了別的房間。
宛凝躲在窗邊偷看,越看越害怕。
她聲音很小地叫潘敬:「敬敬……我想走。」
潘敬一邊冷靜地評估周圍環境,一邊安慰她:「沒事,我陪著你呢。」
宛凝有些慌張:「都怪我,是我把你帶來的……」
冷不丁的,潘敬問:「宛凝,你會游泳嗎?」
宛凝說:「會,但是游得不好,敬敬,怎麼了?」
潘敬對她溫柔一笑:「那就沒事了,待會兒聽我的就行。」
她們在陸洄的臥室裡安靜坐著。
四周越來越喧鬧了,有女孩驚叫起來,然後嘻嘻哈哈不斷。
偶爾,不知道在哪裡,響起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
宛凝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忽然,她們套房的門被敲了幾下。
「宛凝?敬敬?」陸洄在門外叫她們。
潘敬走到門後:「陸洄,宛凝睡了,我們都很累,不和你們玩了。」
門外的陸洄輕聲笑起來:「好,你們休息吧。」
然後陸洄的腳步聲走遠。
宛凝鬆了口氣,剛想說話,潘敬手指放在唇邊「噓」了一下。
忽然有更大的腳步聲響起來,腳步聲很重,是男性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
門鎖被潘敬擰上了,但是門外響起來鑰匙插入鎖眼的聲音。
男人的聲音帶著輕佻和迫不及待:「美女,聊聊天吧?」
宛凝站在潘敬身後,怕的全身都在抖。
潘敬用力按住門把手,還能再擋一會兒。
她小聲叫宛凝:「宛凝,宛凝,你按住,擋住一會兒就行,我有別的事做!」
宛凝哆哆嗦嗦地按住,這會兒,她忽然萌生出極大的力量來,把門守得死死的。
門外不止一個男性,有人抱怨起來:「小賤人!」
他們粗俗地笑起來:「年輕,看起來就新鮮……」
「待會要她好看……」
然後他們粗暴地踹了門。
宛凝拚命按住門,她知道這扇門就是自己和潘敬的生機。
擋不住的話,宛凝混亂的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她就只能去死了。
潘敬不做聲,迅速跑到套房的衛生間裡,乾脆利落地扯了一把衛生紙,然後又跑到陸洄的臥室。
她從包的最下層掏出來打火機,然後點燃了衛生紙。
她冷靜地把燃燒的衛生紙放到了床上,火苗順勢蔓延到珊瑚絨被子上,火勢一下子大了起來。
潘敬怕火燒的不夠旺,又點燃了一把衛生紙,放到了衣櫃裡。
衣櫃裡都是陸洄的衣裳,也劇烈地燃燒了起來。
火勢兇猛,潘敬被嗆了一口。
看到火勢已經燒到了木製座椅上,濃煙從臥室溢出到客廳,潘敬摀住口鼻跑了出來。
宛凝哭著喊:「敬敬!我快抵不住了啊!」
潘敬不說話,雙手用力拎起一把椅子,扔向客廳的大落地窗,「嘩啦」一聲,玻璃全碎了。
然後她又衝過來,拎一把椅子抵在門後。
然後她對宛凝喊:「跳下去!跳到泳池裡!」
宛凝鬆開門把手,潘敬一把拽住她,兩個人跑到窗口,一躍而下。
她們拉著手,閉著眼,落向了水面。
正在門口的男人,又踹了幾下,沒想到門忽然開了,他們衝進來,摔了個趔趄。
進來一瞬間,他們也待了,甚至酒醒了一半。
火舌從臥室漫出來,潘敬把落地窗打碎後,這些人又開了門,直接給這個房間通了風。
火勢一下子爆發開來,順著地毯,直衝門外。
這幾個人一進門,就被黑煙嗆得咳嗽不止,跑在前面的人差點被火苗燎了頭髮。
他們連連後退,然後轉身就跑,已經忘了剛剛還心心唸唸的小美人,驚慌失措地喊:「著火啦!著火啦!」
別的房間的門都關得嚴嚴實實,隔音很好,他們只能一個一個房間去拍門:「快出來!著火啦!」
陸續有人衣衫不整,罵罵咧咧地從房間裡跑了出來。
還有人拿著消防器就沒頭沒腦地噴,但是這點滅火劑對於火勢毫無用處。
就像是噴了助燃劑似的,火勢愈發兇猛。
終於有人頭腦清醒起來,哆哆嗦嗦撥打了消防的電話。
樓上鬧哄哄的。
但是潘敬耳邊一片寧靜。
她和宛凝沉了底。
她們在水底掙扎著,宛凝的頭被水面衝擊的昏昏脹脹,但是意識格外清醒:得救了。
宛凝手腳並用,拉著潘敬浮上了水面。
她們兩個全身都是水。
但是沒時間處理了,趁著樓上亂糟糟的,她們拉著手,悄悄逃走。
火很大,潘敬能聽到身後劈哩啪啦的聲音,她在路上看到了消防局,估算著時間,消防應該馬上來,不會出人命。
她的手機有趙絕的未接電話,和一條乾脆利落的短信「已經報警了」。
潘敬看了看時間,警察應該會比消防來的晚一些。
剛看了時間,不遠處就有了消防的聲音。
出乎潘敬預料的是,警車的聲音同時也響起來了。
還挺快。
她不再擔心,帶著宛凝就往外走。
從水裡爬出來之後,宛凝臉上一直帶著笑。
衣服是濕的,風吹過,涼的人打顫。
但是宛凝一直傻呵呵地笑。
笑著,笑著,她忽然就哭了出來。
宛凝腿有點軟,但是手緊緊地握著潘敬。
潘敬拉著她,不管不顧,堅定地往前走。
忽然,她們身後,響起了車的聲音。
潘敬一驚,急忙往旁邊躲。
不應該啊,那麼亂的情況下,不可能有人還記得她們兩個啊。
那輛車速度很快,急駛到她們面前停下。
潘敬的一手把宛凝護在身後,一手放在小包裡,握住自己的小刀,戒備地看著那輛車。
車玻璃的防窺做的很好,潘敬看不到車裡的人是誰。
車門開了個小縫,裡面丟出來一袋東西,沒有一句話,那車就又回去了。
潘敬回頭看,確定已經走遠,然後,潘敬用小刀挑開袋子,看到了裡面的東西。
兩件外套。
潘敬猛然回頭,可是那車已經沒了影子。
潘敬撿起衣服,和宛凝一人一件穿上,迅速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