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精神安慰


第99章 精神安慰   在醫院住了幾天, 做了檢查,確定沒有什麼問題之後,潘敬回了學校。   顧雋在家裡待幾天, 也要回學校了。   張紅娟不放心, 開車把潘敬送到了宿舍。   顧雋和顧恬也跟著去了。   女生寢室,男生上不去。   只有張紅娟把潘敬送上去了。   車上還有一些水果和保養品, 都是錢奶奶顧媽媽送到病房的。   紅娟說待會她再下來一趟拿東西。   過了一會兒,張紅娟下來的時候,帶著趙絕和鄒樂為一起來了。   沒讓張紅娟動手,趙絕和鄒樂為借了宿管阿姨的小推車,把東西都拉到樓上了。   他們道了個別, 張紅娟和顧雋、顧恬上了車。   潘敬站在窗口,使勁對他們揮了揮手。   出校園的路上,趕上了舞蹈系下課, 路過的女孩各個都個頭高挑, 體態優美。   顧恬趴在車窗上, 使勁往外看漂亮姐姐。   等車開遠了, 顧恬看不到了, 忽然悲從心來。   漂亮姐姐和聰明妹妹那麼多。   而自己只有兩個傻蛋。   顧恬打起精神, 充滿希望地問顧雋:「哥,女大十八變,以後好好和山山會不會變得像敬敬姐姐和紅娟姐姐一樣聰明、漂亮又溫柔?」   顧雋下意識看了一眼正在開車的張紅娟,很想告訴弟弟:不!那絕不是溫柔!   但他怕挨罵, 只能含糊其辭:「是的吧。」   顧恬天真地許了願:「希望以後好好和山山自己寫作業。山山不要打我, 好好不要總哭,不要用我的衣服擦眼淚和鼻涕……」   顧雋看著弟弟,發現他在背地裡擔負了太多。   顧雋忽然欣慰起來, 原來總是挨罵的自己也不是那麼淒慘,畢竟還有一個在挨打的甜甜。   顧雋的心情晴朗了很多,他心裡一片對弟弟的疼惜,捂著嘴小聲說:「甜甜,其實我也挨罵,你紅娟姐特別不是人,總罵我……」   顧雋好心好意地安慰著弟弟,看著弟弟的眼神亮了起來,他很有成就感。   之後的路上,顧恬沒再說話,總是不時打量下哥哥和紅娟姐姐。   顧雋沒在意,美滋滋地看風景。   到了顧雋家門口,顧雋和顧恬下車。   顧恬一下子竄到駕駛座門邊,大聲說:「姐姐!我忍了一路了!我哥說你壞話!說你特別兇,還說你不是人!」   張紅娟溫溫柔柔地對顧恬說:「謝謝甜甜,你先回家吧。」   然後,她冰冷的眼神投向顧雋:「上車。」   顧雋腿一軟,看了義憤填膺的甜甜一眼,明白了這孩子也許聰明、自律又優秀。   但是坑哥真的一把好手!   顧雋挨了一頓罵後不久,灰溜溜回了學校,越發謹慎小心。   潘敬恢復了正常的學習節奏,也抓住課餘時間不斷搜尋,是不是有好的機會。   每年都會有一些片子出其不意地火起來,打得娛樂圈眾人措手不及。   她記得那些片子,但不記得確切的時間。   這些片子剛立項的時候,不被看好,資金不足,拍攝過程艱難。   潘敬只要能找到這些片子,然後投資就可以了。   等它們上映之後,就會有足夠的利潤。   她也會打電話給秦是明。   秦是明畢竟已在圈內多年了,消息靈通。   對於潘敬「想知道最近有什麼資金困難的片子,想投資」的要求,他覺得非常離譜。   但是,他和路美臣沒有孩子。   潘敬在他們眼中,就是他們的女兒。   女兒犯個傻,也是沒什麼關係的。   但是秦是明幫潘敬打聽消息的時候,也在自己篩選,生怕傻孩子血本無歸。   但目前還沒有什麼眉目。   潘敬不著急。機會不總是有的,努力找機會,等它出現時,一把抓住就好。   潘敬回歸課堂的時候,班長馮邑非常開心。   最近輔導員那邊有挺多資料要統計的,馮邑很忙,所以總是惦記著潘敬。   潘敬來了之後,他的工作立刻輕鬆了很多。   但是,馮邑有些疑神疑鬼。   一起整理資料時,他問潘敬:「你們女生那邊怎麼最近總是有事啊?」   他壓低了聲音:「不然我去廟裡拜拜?」   潘敬想了想,好像是的。   班裡就這幾個女生。   先是趙絕被打,臉腫得見不得人,請了病假。   後來,她和宛凝也請了病假,而陸洄連假都沒請,人直接不來了。   這樣看的話,確實有些頻繁。   剛剛一想到陸洄,潘敬也有點想知道她現在的情況了……   不過,得先敷衍下馮邑。   潘敬面不改色:「可能是感冒傳染了吧。」   馮邑有些愧疚:「其實你們生病,班級該慰問下的,但是不知道你們在哪家醫院,沒去成。」   馮邑想了想:「衛家望昨天還說你們身體不好,他想給你們一些精神安慰。我不知道是什麼,他整的挺神秘的,如果方便的話,就讓他給你們送下?」   潘敬也好奇起來:「行,我回了寢室就聯繫他。」   晚上,潘敬回了寢室,給衛家望打了個電話。   衛家望鬼鬼祟祟:「你和趙絕,還有宛凝不是生病了嗎?我給你們點精神安慰,你們三個現在下樓,我馬上過去。」   趙絕覺得他可能有病,但還是跟著潘敬、宛凝下樓了。   衛家望背著一個大背包,手裡也拎著兩個箱子,笨重地走過來了。   「呦,」趙絕驚訝起來:「這是什麼大禮啊?」   衛家望把東西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打開第一個箱子:「這是明槍。」   箱子裡伸出一個怯生生的貓貓頭。   「快摸。」衛家望催促著。   他的表情過於真摯,潘敬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三個女孩茫然地排成一隊,輪流摸了一遍明槍的貓貓頭。   然後,下一個是暗箭。   最後,還有一個初一。   是的,衛家望現在有三隻貓了。   他有些志得意滿:「有沒有得到精神安慰?」   趙絕真心覺得他有病,並且可能治不好。所以她乾脆利落轉身離開。   宛凝好奇地問:「為什麼叫這幾個名字?」   並且,初一的名字很不合群啊。   衛家望很感慨:「俗話說的好,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俗話還說了,躲過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我是一個都躲不過。」   潘敬只能感謝他:「謝謝你,我們得到了安慰。」   衛家望帥氣的臉露出質樸的笑容,他爽朗地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然後,艱難地背著自己的「躲不過」回去了。   潘敬看著他的背影,有些惆悵,雖然他人傻了點,但是真的快樂。   總有人不快樂。   潘敬想著陸洄,她現在怎麼樣了?   燒傷嚴不嚴重?   還會回學校嗎?   潘敬擔心宛凝還有陰影,試探著問:「你們寢室還是三個人住嗎?」   宛凝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她說:「陸洄沒回來過,也沒人來過寢室拿走她的東西。」   畢竟父母離婚了,可能沒人管她了。   潘敬也沉默了。   她們兩個在樹下站了一會兒。   宛凝覺得和做夢一樣。   在這件事之前,她一直覺得陸洄那麼好……   宛凝咬了咬嘴唇:「我想去看看她……」   潘敬點了頭:「我也去。」   那場大火是上了新聞的,根據新聞線索,很容易就找到了陸洄和興哥送來的醫院。   是最好的醫院,私人病房。   陸洄的病房很冷清。   門口空蕩蕩的。   興哥的病房在陸洄旁邊,門口全是花束。   潘敬敲響了陸洄的病房門。   裡面沒有應答的聲音。   潘敬等了等,終於推開了門,和宛凝一起進去了。   病床上的人回了頭。   這一下,潘敬和宛凝都驚住了。   「陸洄?」宛凝小聲叫了一聲。   床上的人笑了。   她臉頰燒傷嚴重,皮膚一點都不平整,頭髮全都沒了。   只有眼睛和輪廓,能依稀認出來是陸洄的樣子。   陸洄嘴角動了一下,看不清是什麼表情。   潘敬猜,她可能是笑了。   宛凝不敢看她,小聲問:「還能治好嗎?」   陸洄聲音沙啞:「不治了。」   不是治不治得好,而是不治了。   潘敬看著她:「你以後怎麼辦?」   陸洄平靜地想了想:「還沒想好,可能找個地方,自己過吧。」   她眼睛暗沉,沒有一點光。   然後,她真誠地道了歉:「對不起,潘敬,宛凝。我做了錯事。」   這個錯事是什麼,她們都知道,默契地沒有提。   陸洄已經這樣了,以後也做不成什麼,提了也沒意義。   她第一次壞事也沒有做成功。   相對於上輩子,她還算是個沒那麼糟的姑娘。   潘敬有些想知道那天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那天為什麼跑進去?」   陸洄回答:「是為了救你們。」   看到宛凝震驚的表情,陸洄嘶啞地笑起來:「你最好騙了。」   她嘆了口氣:「以後別這麼好騙了。」   她們彼此間已沒了隱瞞的必要。   陸洄坦誠地說起了自己的想法:「當時有人敲我的門,我就下樓了。但是到了樓下,發現你們兩個不在。」   「我心裡忽然一下子高興起來。我想你們是不是沒出來,被燒死了?然後,我高興得不得了,撒腿就往樓上跑。」   「我說不清到底是什麼想的,可能就是覺得自己有伴了吧。」   「我沒什麼勇氣,自私又懦弱。」陸洄冷靜地剖析自己,失去了容貌後,她終於揭開了自己的心:「我想要個伴,想要一個和我以前一樣幸福,但是後來什麼都沒有的女孩。」   「我不願意承認自己錯了很多,不願意承認自己很糟糕。所以我想要個很美好的女孩,變得和我一樣,我就能說服別人。看,我也是沒辦法,畢竟大家都一樣。」   「敬敬不夠好,因為你沒有爸爸媽媽。」陸洄有些驕傲:「你沒有我幸福。」   潘敬沒有打斷她。   之前的陸洄,真的很幸福。   「我往火裡跑,越跑越高興,越跑越想得明白。我那樣活著,真的很糟糕,這樣發展下去,指不定我會變成什麼樣。我很高興,你們在這裡,陪我去死。但當我上了樓,透過窗,發現你們已經逃到外面了。」   「怎麼說呢,周圍全是火,我卻不想逃了。」   「如果我早點清醒,是不是我爸媽就不會離婚?姥姥就不會去世?」陸洄泣不成聲:「是不是這樣的我活著,就是個災難?」   「是不是之前,我能和那天在火裡一樣勇敢,就不會有後面的事情?」   潘敬不知道。   陸洄嚎啕大哭,說著宛凝聽不懂的過去。   潘敬已經明白了。   少女和男孩在學校談了戀愛,偷吃禁果,被父母發現。兩個未成年孩子,都不懂事,少女的父母自己嚥下去苦果,把事情處理好,給女兒換了學校。   男孩家庭富貴、嬌生慣養,受不了少女不告而別,再次尋找到她。兩人爭執間,熱氣上頭,少女被迫發生了關係。   這次少女的父母沒有忍,直接上訴。   少女的父母為了尋求幫助,把女兒的遭遇講給很多人,希望得到助力。   但是得到的不只是助力,還有閒言碎語。   」她看起來是個好女孩,其實好女孩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她還墮過胎呢,誰知道這次是不是自願的……」   少女走在路上,不敢反駁,也不敢抬頭。   各方角力,這場官司延續時間太長了。在警察局裡,她當著父母和警察的面,一遍遍講述著自己的遭遇。   從崩潰,到難堪,又到無力。   時間是個很奇特的東西。   能把壞的變好,也能把好的變壞。   受害女孩的痛苦,已經沒人在意。畢竟,她還好好地活著。   流傳街頭巷尾的,是改名換姓後香艷的故事。   陸洄慢慢絕望,不明白最後自己除了正義,還能得到什麼。   並且,她沒有那麼恨他。   她不想要正義,她想要正常的生活。   但是父母拒絕了她的要求。   媽媽溫柔地抱著她:「小洄,爸爸媽媽一定能給你尋回公道。」   陸洄越發沉默。   在出庭前,男孩的家人約她見面,給出了另一個選擇。   先是男孩的信,歉疚又溫柔。   然後男孩的父母說,會給一大筆錢,給女孩換個身份,讓女孩全家搬遷到其他地方,還會給女孩的爸爸媽媽安排好工作。   但是要求是先不要告訴她的父母。因為她的父母還在氣頭上,可能不會答應。   男孩的父母在溝通時,一直很體貼。   他媽媽帶著笑,摸了摸女孩的頭:「小興給我看過你的照片,我可喜歡了。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就成了現在這樣……」   女孩答應了。   這段時間以來,她第一次真心地笑了出來,滿心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最好的辦法。   她沒想到,自己在法庭上說的話,讓家庭分崩離析,讓最疼自己的姥姥撒手人寰。   時間慢慢流淌,原本陸洄家周邊的鄰居,隨著拆遷,或者工作調動,一個個離開。   再加上男孩家裡施加的影響力,最後沒有多少人知道當初的這件事情。   陸洄被失望的父母放棄。   她什麼都沒有了,只能牢牢抓住男孩。   一步錯,步步錯。   兩個不懂事的孩子,被一件件事逼迫著長大。   他們的關係,越來越畸形。   只有他了,沒得選。   她知道她的迫不得已,他也知道。到了最後,誰都說不清這到底是愛還是無奈。   潘敬和宛凝在陸洄的病房裡待了一會兒,等到醫生過來查房,她們就離開了。   她們兩個走出了醫院,在門口沉默著。   宛凝忽然開了口:「她不是個好人。」   然後,她又說:「她好可憐。」   一路上,她們兩個都沒心情說話。   回去後,潘敬再次登陸了輔導員的系統,找到了陸洄登記的父母的名字。   她的父母是律師和醫生,潘敬仔細地在晚上搜索,終於找到了他們所在的事務所和醫院,他們都換了城市。   潘敬打通了他們的工作電話。   「您好,是陸洄的父母嗎?」   對面靜默片刻:「對。但我們很久沒聯繫……」   沒等對方說完,潘敬就繼續了:「她燒傷嚴重,現在還有自殺傾向,現在在京市醫院……」   把陸洄的的位置說清楚後,沒等對方回答,潘敬就掛了電話。   她只能做這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