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於樓管 (第一卷:雨夜行船)
第12章 於樓管 (第一卷:雨夜行船)
薛無遺還沒說話,觀百幅先敏感地問:「你想要幹什麼?根據手冊,我們現在應該去走電梯。」
「好吧。」薛無遺乖乖地收回手,李維果也戀戀不捨地「噢」了一聲。
觀百幅:「……」
三人看向右手邊的通口,但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剛剛還看到了電梯門,就一個錯眼的功夫,那裡只剩下一堵牆。
薛無遺奇道:「這就是手冊上說的『電梯消失』嗎?」
她撥打了那台老式電話。
「什麼?」對面工作人員驚了,「能拍照嗎?你拍一張圖給我看看。」
薛無遺發了一堵白牆過去。
工作人員「劁」了一句,聲音都提高了:「電梯消失不是這麼個消失法!!怎麼會連電梯門都不見了?……你們快出來、算 了,我現在進去救你們!」
薛無遺還惦記著樓梯上的籐壺:「我覺得我們可以搶救一下。」
工作人員:「?」
她道:「你們三個學生……」
她話猛地打了個磕巴,只見面前的屏幕上,汙染域的汙染數值突然往上突破了一個界限——
入口封閉了。
工作人員:「……」
完了。完了!
海景大樓內。
「嗶嗶……嗶——」
薛無遺「喂?」了幾嗓子,被盲音炸了一耳朵,放下話筒無辜道:「我沒有掛斷啊。」
三人一探頭,只見原本一樓入口處的鐵門竟然關上了。
她們初生牛犢不怕虎,居然沒有覺得很害怕。
「為什麼我們走到哪裡都會出問題?」薛無遺納悶,又自問自答,「……呃,該不會是我這個異能的原因吧?」
觀百幅:「……我覺得,更有可能是這個汙染域本來就快出問題了。假如外邊那個『藍姝女兒』是假貨,那說明這個汙染域至少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這麼平靜。」
李維果摩拳擦掌:「電梯不行,那我們能不能走樓梯?」
「手冊裡說沒有潛水服禁止走樓梯,也禁止我們去別的樓層。」觀百幅先是否決了一句,又遲疑,「但在這裡傻等著……不是個辦法。封閉的汙染域會很快發生異變。」
薛無遺於是大手一揮:「我看到了樓梯上那些籐壺有血條,別的先不管,我們來剷除它們。」
她率先輪起軍工鏟,抄起一鏟籐壺在地上拍碎,上方的血條頓時清零,看得她身心舒暢。
籐壺不會移動,把它們一點點清除有一種莫名的解壓感。
視野裡的紅色血條爭先恐後地下降、消失,有一些被拍了一鏟子後還剩絲血,被薛無遺補鏟。
籐壺的碎片散了滿地,薛無遺還有些遺憾:如果真的是遊戲,那這時候該有掉落了。她的異能以後會連這個也復刻嗎?
就在底端五級台階上的籐壺都被清除後,它們附著的樓梯陡然發生了改變。
——就像清除了一層障眼法,那根本不是什麼水泥樓梯,而是一摞一摞黑灰色的蚌殼!
它們壘成了台階的形狀,上方又冒出了幾個血條。
薛無遺:「……」
怎麼還有二階段啊!
她還沒感慨完,趕緊眼疾手快地收回手,但手裡的軍工鏟還是被一隻海蚌張開殼咬住了,「錚」地一聲,小半個鏟面直接碎了。
「難怪手冊不讓走樓梯!」李維果驚呼。
如果沒有薛無遺這個特殊能力,聯盟的人依照常識去走樓梯,會發生什麼?
她們出於謹慎,大概率會把籐壺當成和那些魚一樣不需要交互的東西。
而當走上台階,她們就會莫名其妙地「被咬」——因為看不到海蚌,她們甚至不知道是異種咬的。
所以,樓梯被她們劃分為了危險區,直接在旁邊對電梯進行改造。
李維果琢磨完,憤慨:「這也太坑了!」
觀百幅:「所以,我們還是不能走樓梯?」
「這裡面有些海蚌上沒有血條。」
薛無遺仔仔細細地掃了一眼,試探著用殘缺的鏟子去碰那些沒血條的蚌殼,安安靜靜,什麼都沒有發生。
她又呼喚力氣最大的李維果狂敲了幾下,依然無事發生,就膽子奇大地提議:「你們跟著我,走那些死掉的蚌殼。」
莉莉絲說:「我可以為你們標記路線。」
三人的耳機向前延伸出了薄薄的一層虛擬投影屏幕。
薛無遺率先走上去,那蚌殼踩上去有點打滑,觸感還黏黏的有點噁心。
兩個隊友跟在她身後,三人組一邊清理一邊向上。
她們走到一半的時候,黑暗的樓道裡突然亮起了燈。
這種老式的感應燈,會在人經過的時候亮起。
只不過在水體中,燈就呈現出了幽幽的綠色。魚群逐光而去,光影交錯,更顯得詭譎了。
她們踩著蚌殼向上,終於來到了二樓。
二樓的佈局和一樓基本一致,一邊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只不過走廊裡不再停滿車,而是有了民居。
薛無遺率先往電梯那側看,二樓的電梯停靠處不再是白牆,居然能看見電梯門的輪廓,但門緊合著,上面還貼了一張很有年代感的海報,上面寫著「藍心珍珠粉,您重回青春的不二選擇!」。
廣告切割成左右兩半,被水侵蝕得斑駁,辨認不出原先的顏色。
「『藍心』?」薛無遺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不會和藍家有關係吧?」
她有了種魔幻的時空重疊感,汙染域裡的東西也會和現實有關嗎?
李維果:「是巧合吧……?」
這棟樓少說也是一百年前的構造了,那時候也有藍家嗎?
莉莉絲恪盡職守:「我現在無法連接外接網絡,但我將檢索我的本地數據庫尋找資料。這會慢一些,預計花費十五分鐘。」
電梯旁邊還貼著一份有火種標誌的指南,薛無遺走過去,只見標題是《海景大樓2-17F逃生手冊》。
【第一、請牢記您人類的身份,人類是……附錄:……】
【第二、請牢記您是生活在2089年之後的人類,火種聯盟的公民。如果有任何思想動搖,請拿出你的聯盟證件,重複觀看或朗讀您證件照下的火種宣言,哼唱火種進行曲……】
電子紙依舊附著一堆試卷壓縮包,但薛無遺明顯感覺到,這份指南的用詞用句變得更簡潔嚴肅了,彷彿在說:都到這個地步了,你再不聽話我就沒辦法了。
官方確實操碎了心,即使禁止居民進入別的樓層,但也預設過這樣的情況,準備了第二份指南。
有趣的是,這一份手冊裡不僅像之前一樣強調了要記住自己是人類、不要以為自己是海洋生物,還強調了要記住自己是「2089年之後的人類」。
2089年是聯盟的成立年份,《火種宣言》也正發表於那一年。
求生手冊上不會寫沒有意義的話,薛無遺說:「我猜,二到十七層裡有舊人類的活動痕跡。這裡的異種,很可能有著舊人類的身份外表。」
彷彿印證她的話一樣,她話音剛落,三人身後突然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
「外面來的訪客?怎麼直接到二樓來了。」
三人都耳力極好,卻沒有聽到一點腳步聲音。
薛無遺立刻回頭,只見一個外表頗為滄桑的中年人站在昏暗的電梯間門口,手裡提著一個箱式手電筒。
她穿著深藍色的樓管服,戴著制服帽,帽簷下露出一雙幽幽的眼。
耳機里莉莉絲還在為她們讀手冊:「……第三、如果您遇到一位自稱「樓管」的異種(穿全套藍色樓管服,胸口有工作名牌),對方要求您進行訪客登記,請聽從它的指示。但記住,不要填寫真名!訪客牌可以給您停留在這棟樓裡的臨時合理身份。」
這隻異種樓管胸口的名牌上,只能認出一個「於」的姓,其餘字跡都已經被水氣湮得模糊不清了。
氣氛一時僵持,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莉莉絲的聲音持續冷靜地在她們的耳朵裡響著。
「第四、完成訪客登記之後,想辦法向這名樓管異種求助,讓它帶你去頂樓,注意語氣和用詞得體禮貌。如果因為種種原因無法達成,則讓它帶你們去往的樓層越高越好,但記得避開第十七層。」
「第五、牢記!依舊不要走樓梯!讓它帶你走電梯!如果它要帶你走樓梯,請禮貌地拒絕這個提議!」
率先打破寂靜的是異種,這位於樓管咂了咂嘴,不耐煩說:「看我作撒,要登記的好伐?」
她取下斜掛在自己身上的花名冊,連筆一起遞過去。
薛無遺接過圓珠筆,筆身的觸感黏糊糊的,像敷了一層海藻,寫出來的字跡也綠油油。
她慢吞吞地寫下自己的代號X51,飛快留意了一眼前面的字跡,看到在自己的上一行就寫著一個名字:
藍承業。
……這是藍姝女兒的真名。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太慌了沒有提前看到手冊的要求,居然直接寫了真名。
寫下名字的一瞬間,哪怕不是真名,薛無遺也感覺周圍的水腥味若有若無地加重了,好像自己和海水之間的隔膜更弱了一點。
這不是個好現象,但既然聯盟手冊說可以這樣做,那應該有點道理。
李維果和觀百幅登記的時候,於樓管又說話了:「你們是什麼人?來作啥子的?」
異種怎麼問她們問題了?怎麼回答?而且為什麼它一直有奇怪的口音啊!
手冊上沒說過這種情況,李維果和觀百幅有點啞了。
薛無遺:「我們是乞丐,也沒什麼事兒,就來看看。」
每個時代都一定會有乞丐,這個身份總不會出錯吧?
兩個隊友:「……」
於樓管聞言,居然見怪不怪地「噢」了下,檢查完她們的名字,伸手:「喏,訪客牌。」
所謂的訪客牌,是三枚結著海藻的魚鱗,每一枚都有半個巴掌那麼大。
有這麼大鱗片的魚,本體該有多龐大?
薛無遺捅了捅觀百幅,手冊上反覆強調了要禮貌、得體地提出請求上十八樓,這個活她還是讓給隊友吧。
「……」觀百幅彬彬有禮地開口,「請問,可以領我們去頂樓嗎?」
「咋子又來個要去頂樓的哦!還都讓額領著去。」於樓管抱怨說,「額是樓管,又不是迎賓的!額帶你們去樓上找之前那個小姑娘吧,你們自己一起去。」
之前的小姑娘?難道是指藍承業?
雖然於樓管沒有直接答應,但好歹也上了一層,三人立刻同意了。
只不過,於樓管直接無視了電梯,要領著她們走樓梯。
這棟樓的樓梯安排很奇怪,樓梯不是單獨修在一側的,而是每一層交錯開來。
她們想要再上一層,就必須穿過走廊,經過那一戶戶民居。
於樓管走在最前頭,移動速度相當之慢。
她的身量很高,是那種和她的身材比例不符合的高。
薛無遺目光向下,看著她鬆垮肥大的褲管——她的移動方式,像一條魚努力地支起身,用下半身的魚尾當腿,在地上拖行。
【它一直沒有眨過眼。】觀百幅手指盲打,在三人的眼鏡投屏裡寫道。
薛無遺也注意到了,於樓管的眼睛裡眼仁極大,有一股渾濁感,就像魚一樣。
「最近時景不好喔,進來的人越來越多了。有不少都是像你們這樣的難民。」於樓管走得本來就慢,還要回頭和她們講話,很人性化地透露出一種本地人的不屑。
薛無遺:「……」
我有說是難民嗎?
「也就只有咱們這會要她們。但要又有什麼用?」於樓管虛點了點樓層的住戶門,「混得差的就像她們這樣囉,只能做采蚌人。」
說到這,她話鋒突然一轉,「你們講老實話,你們專來看我這樓,個是也想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