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廟宇 (第二卷:沉沒方舟)
第132章 廟宇 (第二卷:沉沒方舟)
她們不止一次聽過這所謂的「海母尊」,先前還聽過歌,現在又遇到了它的教徒。
薛無遺擅長鬼扯,也算得上擅長和人套近乎,但不擅長和宗教徒說話,很容易莫名其妙得罪她們。
她前世就是這樣,聊個天就能得罪一堆「父神」信徒,所以她從來不愛和那群人說話。
不過,這隻汙染物在傳教海母,母總比父好一點吧?
薛無遺轉頭,眼巴巴地看向許老師求救。
許問清按下了車窗,很和氣地問:「你說的這位神,它長什麼樣子?」
「我們的神明無色無形,無所不知、無處不在。」教徒微微挺起胸膛,「祂降臨人間時,會以寡母的形象面見眾生。凡被祂賜花之人,都能夠在海中睜眼、行走呼吸自如。」
薛無遺:好傢伙,這是被變成海產了啊?
許問清又問:「你說的無底海國又是什麼?」
薛無遺也對這個詞很在意,它讓她想起了死者之國。
「那是一片存在於遙遠深海的國度,由我們的母親掌管。那裡沒有剝削、沒有壓榨,是眾生平等之國。」
教徒再次雙手合十,薛無遺注意到她的手指有刻意彎曲,形成了凹凸不平的效果,可能象徵著海浪。
它描述得太抽象,她們無法確定這說的是不是死者之國。
許問清沉吟片刻,裝作感興趣:「那麼,我們要怎麼才能加入你們呢?」
教徒認真說道:「我們只需要在家裡就能申請覲見母親。得到母親的許可後,你我便是一體。」
薛無遺不禁問:「那你身後的廟是幹什麼的?」
教徒表情略顯陰沉:「那不是屬於我們的場所。那是異教徒!」
張向陽嘆為觀止,在精神鏈接裡嘀咕:【小小佛城,還有不止一個邪神在搶信徒。】
「噢,原來是這樣……」薛無遺拖著長腔,問,「我有點好奇啊,沒有冒犯的意思。你在別人寺廟前面傳教,你們的神和別人的神要是打起來,誰會贏?」
教徒表情扭曲了一下,但還是驕傲地說:「當然是我們的神。」
薛無遺更好奇了:「那為什麼你們的神不坐在裡面?是不想嗎?」
教徒的臉色變青了。
是物理意義上的「變青」,藍綠色從它的眼睛裡蔓延出來,轉眼間擴散到了整張臉上。
它嘴巴張大,唇瓣如同海葵般分裂開來,憤怒地嘶鳴了一聲,吐出尖銳的舌頭,雙手掐向薛無遺的脖子!
張向陽:「……」
小破崽子!兩句話就把汙染物激怒了。
薛無遺嘴裡喊著「媽呀」,急急關上了車窗,邢萬里一臉的早有預料,車直竄出去。
青姐坐在車裡聽了個囫圇,緊張道:「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教徒的口器扒在車窗上,被啟動的大力拖拽甩開。薛無遺看到它的原型,接收到了更多信息。
【名稱:憤怒的海母信徒】
【等級:Lv.80】
【血量:5000】
【這是個等級頗高但血量不豐的傢伙,你看起來可以與之一戰。但出於某種直覺,你覺得自己最好不要與它發生衝突。】
【特性:海母的注視】
【神明一直注視著祂虔誠的教徒……】
異能對教徒特性的描述很簡短,但看起來事兒不小。
所謂打了小的來了老的,她們要是在這兒弄死信徒,恐怕就會引來「海母」了。
邢萬里從背包裡掏出道具,隨機到了一個臨時的「車輛穿越門」。
她迅速開啟道具,武裝車一竄而過,直接行駛到了寺廟的院子裡,教徒的聲音隔著寺廟的門嘶吼指責:「異教徒!!——」
張向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你確定這樣不會更危險嗎?!」
她們擺脫一個教徒,直接闖進別的教徒的大本營了啊!
邢萬里剎車停下,表情紋絲不動:「總歸要進來的。」
許問清嘆了口氣:「進來的方法就不重要了嗎?我就說你們都不懂人際交往的藝術。」
三個學生:「……」
幾人小心看向車窗外,還好,暫時沒有新的信徒衝上來喊打喊殺,只不過她們的武裝車確實吸引了許多視線。院內的汙染物們都迷惑地看著她們。
在看清寺院內部的一剎那間,薛無遺就有了強烈的熟悉感。
同樣的長廊,同樣的色調,這就是她夢裡的那座佛寺!她立即看向長廊,只是牆上空空如也,並沒有她夢中那樣的石雕壁畫。
而且,夢裡的佛寺又破又荒涼,這個佛寺卻又新又熱鬧,香客絡繹不絕。
薛無遺開門下車,鎮定自若地迎上視線:「看什麼看?我們是來拜神的。」
「人」群騷動了一下,有幾位身穿棕袍的僧人走了過來。
這幾位僧人外表也酷似人類,連眼睛都看不出異變,但全都是亞型人。
薛無遺眼中,它們全都是黃色和紅色摻雜的陣營。
【名稱:?的信徒】
「我們想拜神求佛。」薛無遺重複了訴求,為首的僧人笑著說:「那請施主們隨我來。」
它聲音低沉,薛無遺看著它的笑臉,莫名感受到了一絲邪氣。
邢萬里率先無所謂地邁步,幾人進入殿中。
第一眼,薛無遺就看到了殿中的神像。
它表面蓋著厚厚的一層白布,看不到下方是什麼樣,輪廓高大而具有壓迫感。站在前方的位置,能隱約看到寺廟的後院,那裡立著一口巨大的黃鐘。
薛無遺皺眉:「你們的神叫什麼名字?」
僧人答道:「神就是神,何須有名?你去拜祂,祂就會看到你。」
薛無遺「噢」了一聲。看來這位邪神走的是不親民的神秘路線。
【你感覺到了神像上詭異的氣息。】
【在獲取足夠信息、徹底看清它之前,先繞開它走吧。】
薛無遺觀察周圍的汙染物信徒,它們大部分都只是上個香,在雕塑面前默念許一些願望,然後就離開了,沒有出現薛無遺想像中的「被拉進小黑屋覲見真神」的景象。
這裡上香也需要付款,真不可思議,薛無遺看到有幾個汙染物明明自己也就剩幾天了,卻還是願意把一半的壽命用來換成敬神香。
【名稱:奇特的線香】
【種類:封印物】
薛無遺瞳孔一震,香居然是封印物!
「你是不是想買香?我來吧。」青姐突然開口,「你們的餘額應該都不夠吧。我餘額多,用我的。」
說著她就走上前去,僧人笑瞇瞇掏出機器,對著她的臉照了一下。
薛無遺:「……?」
你們這寺廟還怪現代化的,也支持掃臉支付。
李維果連忙勸:「這不好吧!怎麼能讓你……」
她話還沒說完,就不吱聲了,因為付款機顯示出了青姐的餘額。
竟然足足有一萬多天!
一萬多天,換算成年份都有三十多年了。
李維果瞪大了眼睛,懷疑人生:「原來你才是富豪……」
薛無遺也驚了,沒忍住問:「你搶過銀行?」
說起來,佛城存在銀行這種東西嗎?裡面保管的是黃金,還是更抽象的「天數」?
「我也不知道,我剛來佛城的時候,刷卡顯示就有這麼多天了。」青姐摸了摸腦袋。
這是什麼道理?
薛無遺想,佛城到底是怎樣預測外來者的天數的?是用壽命嗎?
她們一群人都只有三天的餘額,怎麼著,難道三天之後她們會暴斃?
「其實像你們那麼少的餘額,我聽說的時候也嚇了一跳。」青姐皺起眉頭,「葉老師跟我說,從外面進來的人類一般都有月餘的時長。」
她現在稱呼葉障為老師了。
薛無遺怔住。
這是她們之前沒得到過的信息。她們起初以為,佛城會故意給外來者非常短的日期,逼著她們融入、打工,以換取求生時長,直至最後被佛城同化為汙染物。
可按照青姐的說法,事實竟然不是這樣。
佛城是看碟下菜,自己給出時長,還是真的「標注」出了剩餘時長?
如果是後者,那麼……這分明是屬於預知側的能力。
它能看出她們還能活多久。
薛無遺心中生出一絲悚然。
預知,又是預知。這與葉障的能力相契合。
如果真是這樣,佛城又憑什麼能延長她們的壽命?
延長壽數……一般來說,最常見的能夠延長壽命的手段,就是求醫啊。
佛城是過去無數靈魂的求醫求命聖地。這裡的醫院與佛寺一樣繁盛。
薛無遺想得太入神,眼前的青姐已經大手一揮換來了線香,每人三根,而這些扣款只對她的餘額造成了皮毛傷。
「我……」
薛無遺想要把自己的思索過程告訴隊友,卻發現嗓子突然又啞了。
【噓,在邪神注目之下,不要說。】
【視而不見、充耳不聞,方能保得平安。】
異能面板上突然跳出一行字,而且是從未有過的紅色大字,帶著警告性的感嘆號標誌。
薛無遺心裡越發詫異,閉上了嘴。
「指揮?」
觀千幅敏感地注意到了不對。
薛無遺搖了搖頭,示意隊友稍安勿躁。
她拿著香柱翻來覆去看了一遍,瞧不出有什麼特別的,甚至看起來還很脆弱,她稍微用力掐了一下,就斷了一截。
也許只有使用它才能發現端倪。
薛無遺思忖幾秒,膽子越來越肥,走上前:「我來拜。」
軍校教材裡總結過邪神類汙染物的規律,那些會接受「供奉」的汙染物,通常比尋常的汙染物更好找到。
只要形成供奉的鏈條,它們就會「顯化神蹟」。倒不一定會出現,但有很大可能會透露有關自己特性的線索。
異能說不要扯白布,但又沒說不能上香。
張向陽露出不贊同的眼神,邢萬里一慣板著的臉卻顯露出些興趣,拉住了隊友:「讓她試試。」
薛無遺站到了案台面前,尋常的供奉,是以火為橋樑,燃香燃燭。
可這座寺廟的「香爐」,卻是以水為媒介的。
銀色的小爐子裡盛著一汪深色的水,不知裡面加了什麼,如墨般黑沉卻不渾濁骯髒,鏡子般倒映出上方的琉璃穹頂。
僧人在一旁道:「將香送入水中,神佛就能聽到你的祈禱。」
薛無遺照做,但心裡什麼祈禱都沒說。
她心說我要考考你,要是邪神真有能耐,應該能看穿她需要什麼才對,還需要她說出來?
白色的香柱浸泡在水裡,轉眼就融化了,而且還化成了黑色,融入水中毫無痕跡。
水面蕩漾出波紋,又漸漸平息。薛無遺猝然在水裡看到了自己。
不是她臉的倒影,而是像監控攝影頭一樣第三視角俯視的樣子,還帶著點鏡頭的畸變感,也有點像通過一隻魚眼透鏡在看世界。邪神的眼睛會是魚眼睛麼?
那「鏡頭」離得很遠,小小的爐子圈口容納了她的全身,但看不清她周圍的環境,只有一片虛空的黑暗。
薛無遺本能地抬頭,難道上面藏著監控?
她狐疑地看了一圈,又低下頭,水面上的「自己」腦袋卻沒有動,而且突然奔跑了起來,臉上帶著驚恐的表情。
但下一刻,「她」的胸口就突然迸出了一朵血花,接著整個人渾身一震,慢慢地倒了下去。
薛無遺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那是子彈從後方擊中了「她」的胸膛。
「她」畢竟是人類的血肉之軀,心臟中了一槍就會死。「鏡頭」拉進,貼近了死人的臉,薛無遺有種照鏡子的不適感。鏡子裡的東西是她卻又不是她,這感覺太離譜了。
水裡那個「薛無遺」的瞳孔慢慢擴散了,接著身形像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消散在黑水裡。
這難道是……邪神給她的死亡預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