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過去 (第二卷:沉沒方舟)


第133章 過去 (第二卷:沉沒方舟)   看見自己死,這事兒可太稀奇了。而且「她」居然是被子彈殺死的,難道殺她的人是人類?是隊友?   薛無遺不動聲色問:【你們有看到水裡的東西嗎?】   她全程開著頭頂的微型攝影頭,剛剛的畫面按理來說應該都傳給了隊友,頻道裡剛剛卻沒人說話。   【水裡有東西?】觀千幅回道,【我沒看到水有變化。】   其餘人也紛紛表態。   薛無遺:【那看來只有上香的人才能看到。我剛剛看到了自己未來不久的死法。】   這下隊友們都驚了,薛無遺沒來得及詳細描述,眼前的黑水就再次泛起了波瀾。   【等等再說,我又看到第二幅畫面了。】她連忙說。   這一回出現在黑水中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十幾個陌生的年輕人,同樣顯示不出場景,人物周邊只有黑暗。   薛無遺屏息凝神細看,確信自己沒見過她們。   年輕人們只有二十來歲的模樣,其中大約一半都是亞型人,正依偎在一起,小心翼翼往前挪步,腿部戰戰,眼睛還在驚慌地左看右看。   看起來,她們正走在自己不熟悉的地方,而且周圍的環境讓她們感到恐懼,必須要互相打氣才能前進。   可突然間,其中一個亞型人慘叫起來。   薛無遺通過水面聽不到聲音,但是能看到它驚恐的表情——   下一秒,沒有任何預兆地,它爆開了,整個人炸成了一蓬血花,血肉碎塊像下雨一樣紛紛揚揚地灑在同行者身上。   它的同伴們還沒有反應得過來,愣愣地摸了摸臉上的血,這才 面容扭曲,也一個接一個地發出慘叫,連滾帶爬地返身往後跑。   鏡頭並不移動,仍然對著那團餃子餡似的碎肉。   半晌過後,那血肉堆裡有什麼東西漂浮滲透了出來,是半透明的、淡紅色的光體。   紅色光點搖搖晃晃,像火星子似的,薛無遺莫名有種直覺:這是「精神力」或「異能」的具象化。   她右眼微微發熱,即便隔著黑水,也對那東西很親和。這種無由來的親近感,在她接受治癒系異能者治療的時候也會有。   治癒系異能者可以把自己的能量轉化輸送給她人,以治癒傷口。這個過程裡,患者就能接觸到純粹的異能量體。   現在,透過黑水,異能量不知為何有了顏色和形狀。   亞型人體內的精神力和異能量太少了,所以才像螢火蟲般微弱。   血肉堆裡總共只飄出了七八顆火星子,它們都向著一個方向飄去,是剛剛那群年輕人前進的方向。   那兒有什麼,一隻怪物在吞吃人類的異能?   那些年輕人轉身跑了,可之前她們又是為什麼要朝著那個方向走?   畫面仍然清晰,薛無遺緊緊地盯著水面,又過了片刻,更怪誕的事發生了。   那血肉堆緩緩蠕動起來,一具蛇蛻般的皮囊從碎肉裡鑽出,勉強能看出是個人形。   它歪歪扭扭地揚起上半身,把血肉往自己皮囊裡填,最後所有的肉渣都利用了,就把肚子上的破口一拉,動作像拉拉鏈。   它外觀初具人形,但五官還是亂的,眼睛長在下巴上,鼻子長在額頭上。   這新生的「人」像是回憶了幾秒,伸出手,像撥算盤似的調整自己的五官,一點一點校正成了原先那個亞型人的模樣。   但薛無遺能感覺到,這個東西是個怪物,不再是人類了。   那怪物轉過身,也朝著剛剛那群年輕人離開的方向走去,邊走邊學步,越走越快,很快就變成了跑,徹底消失在了畫面裡。   水面漸漸暗淡下去,恢復成了黑色。   薛無遺手腕一陣刺痛,她抬起手一看,夢裡葉障抓過的那一塊皮膚起了一堆紅疹子,如同某種過敏反應。   她活動了一下手指,掌心還有一點殘留的香灰,突然間,異能對著香灰刷新出了信息。   【名稱:■■■■■製作的線香】   【種類:封印物】   【使用線香,你能看到過去和未來。】   【它的製作者將線香藏起,借助汙染物的手傳播。你幸運地獲得了它。】   【佛寺的汙染同樣具有窺知過去與未來的能力。製作者藏葉於林,滴水入海,汙染物們沒有發現線香的不對勁。】   短短兩段文字,信息量頗大。   封印物,指的是人製造的異能產物或是人封印過的汙染物,總之其中必須有人類參與才行,所以她看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才那麼驚訝,想要買來一試。   薛無遺試著往黑框裡填詞,五個框,正好能填進去「火災苦修會」。   這很有可能是火災苦修會製作的線香,她手腕的反應也證明了這一點。   葉障猶如隔著時空在提點她。   薛無遺在香案面前站了太久,身後排隊的汙染物們終於忍不住催促起來。   「好了沒有?」   「佔著茅坑不拉屎,香都化完了還立在那兒不動!」   「到底在水裡看見啥預言了,看了這麼久。」   這些汙染物竟然都知道黑水可以預見未來。   薛無遺扭頭說:「我看見的東西可厲害了,別吵。」   她跳下台階,重新去看隊友們拿到的線香,還有僧人手裡的線香,文字和她拿到的那根不一樣。   【名稱:普通的線香】   【一堆普通的線香,沒什麼用處。製作者是汙染物,人類用了只會倒楣。】   薛無遺:「……」   看來如果抓到這些線香,為香客呈現未來的就是邪神;抓到封印物,為香客呈現未來的就是葉障。   她的神奇體質讓她一把就抓到了最與眾不同的那根線香。   薛無遺覺得很有趣,預言這種事也有傾向性嗎?   「咱們出去細說。」薛無遺說著,朝大門邁步。   青姐舉起手裡的香:「我們不上了嗎?」   薛無遺:「不上了。給我們退款。」   僧人看了過來,沒有阻攔沒有說不好,只是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了。   薛無遺視若無睹。怎麼,沒見過香客靈機一動改主意?   她堅持地立在付款機前,青姐都忍不住拉了拉她小聲說:「其實不退也行……」   也不差這點。   僧人冷哼了一聲,不情不願地把天數還給了青姐。它不笑的時候,臉上的人皮更像一張面具了。   一行人開車大搖大擺出了佛寺,薛無遺調整著自動導航,特意繞了遠路避開傳教信徒,找了個陰影處停下。   她把自己剛剛的見聞全說了出來,車內氛圍一時沉重。   如果第一幅畫面是葉障給出的預言,那就更讓人擔憂了。   邪神的目的是恐嚇,葉障的目的則多半是提醒。她們必須想辦法讓薛無遺避開那樣的未來。   第二個片段也很讓人在意,有「薛無遺」出現的那個畫面肯定代表未來,那另一邊就是過去了。   那群少年大概率是佛城異化之前的舊人類居民,她們遭遇的事情可能代表了佛城墮落異化的過程。   「好多線索,好亂!」李維果想了半天,抓撓自己的金髮,「母神啊,你就不能給我點線索嗎?」   她們一路走來,疑問越來越多,得到的答案卻不多。   薛無遺隱隱覺得,那兩幅畫面之間是有聯繫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弗女士切片不知道還在不在她的身體裡。   薛無遺猜,如果自己死了,那她的屍體裡也會鑽出一個人皮怪物。   它用她的血肉填充自己,偽裝成她去找她的同伴。   她還想到了進入之前得到的信息——有個軍人單獨從佛城裡出來了,而聯盟不信任她。   聯盟的不信任是對的,那個軍人很有可能已經是怪物了。   預言呈現的是這個未來嗎?   一句話壓在薛無遺喉嚨口,在她的舌尖打轉,但她暫時沒有說出來。   ——如果我不再是自己,你們就像預言裡那樣殺了我,不要手軟。   許問清抱著胳膊,全程沉思沒說話,此刻冷不丁問:「如果一個死刑犯被通緝,她接下來有幾條路可以選?」   她問得沒頭沒尾,邢萬里看了同伴一眼,說:「殺了通緝自己的人。」   方溶默默地扣了個【+1】。   張向陽:「呃……不能自首嗎?爭取輕點判。」   觀千幅思忖幾秒:「可以去另外的地區生活。」   李維果:「這是即興提問嗎?……船到橋頭自然直,靈活應對才是真理啊!」   婁躍托著下巴:「我不知道。也許我可以騙過抓捕我的人。」   小二眨了眨眼睛:「我,變成別人。」   薛無遺已經猜到了許問清的意思,她和小二對視一眼,說:「最安全的方法……就是頂替別人的身份活下去,並且把原來的人殺了。」   失去時間的切片怪就是通緝犯,它們如果能夠得到別人的身份,是不是就可以冒領別人的時長?   也許正因如此,弗女士選了她附身。   薛無遺聳了聳肩:「如果真是這樣,那說明弗女士的手氣太差了。目前來看,我是我們幾個裡最短命的那個。」   李維果擔憂地說:「噢,我的指揮,不要開自己的地獄笑話了。」   薛無遺扮了個鬼臉,輕鬆一笑。   信息對得差不多了,她們在車內活動了一番,準備再探佛寺。   邢老師抓到的道具隨機性太高,她們本來不該這麼冒冒失失地進去。   但來都來了,體驗過表層流程,還得了個封印物消息、給邪神打了個招呼,不算虧。   佛寺還是得查,接下來該走「裡層」了。   邢萬里又開了一把道具包,這回掏出了幾件【隱形披風】。   她們本身有科技戰術隱形衣,這幾件更進一層,還可以隱藏她們的氣息。   薛無遺打頭陣的,一行人鬼鬼祟祟下了車,按照最初的計劃,從佛寺的側邊繞了進去——準確來說是翻牆爬了進去。   側邊的牆內就是佛寺的後院,一個香客都沒有,看樣子不對外開放。   第一眼,薛無遺就看到了一座巨大的黃鐘,鍾下方正對著一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