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一院 (第二卷:沉沒方舟)
第137章 一院 (第二卷:沉沒方舟)
第十二次,理論上來說,這就是上一次輪迴發生的事。
她們竟然真的集體遺忘了兩個成員嗎?
薛無遺情不自禁地坐直了,雙眼死死盯著虛空中的一幕。
舊薛無遺經歷過多次重啟,記憶已經相當模糊,壓根不記得自己來過,以為自己就是和同伴們穿過了井筒,眾人一無所覺地環顧四周。
細看之下,薛無遺更震驚了。
那多出來的兩個人外觀鏡面相反,根本就是一個人和她的鏡像複製體!
薛無遺分不清誰是真人、誰是鏡像體,她們都皮膚微黑,身材壯碩,頭上繫著白底火焰紋的綁帶。
瞬間,薛無遺就聯想到了火災苦修會,難道這是苦修會的成員?她幹嘛把腰帶系頭上?
「喂!……你們看不到我嗎?……該死的,我騸!你們清醒一點,我才是你們青姐,那個不是我,你們不要被她騙了!」
二人中的一個大聲嚷嚷,在舊薛無遺等人面前揮舞手臂、上躥下跳。
薛無遺聽清了她說的話,更驚愕了。
很明顯,這個才是真人,原來她叫青姐。
薛無遺絞盡腦汁,翻遍腦海,卻都回憶不出來她們是怎麼和這人成為同伴的。
青姐的嗓音直衝耳膜,記憶片段裡的隊員們都像瞎了聾了一樣,包括舊薛無遺在內,完全看不到她的求救。
鏡像人青姐則與同伴們站在一處,只是視線的餘光挑釁地看著真青姐,唇畔浮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這就是鏡像人取代原主的最後一環嗎?
如果原主死了,它們就吸收原主的血肉長大;如果原主還沒死,它們就一步步學習模仿頂替原主。
光是代入想想,薛無遺都覺得驚悚。你的同伴看不到你,把怪物認成了你,而且最後甚至不記得你。
青姐呼喚無果,大罵了幾句髒話,試圖上來踢醒她們,抬腳就踹向舊薛無遺的屁股。
薛無遺:「……」
「哎喲!」
記憶片段裡的舊薛無遺平地踉蹌了一下,大驚,「這裡的汙染物還會踹人屁股?」
她捂著屁股站直身體,拿軍用撬棍胡亂揮舞了一圈,差點打到青姐。
薛無遺摀住了臉,不忍卒視。
也許青姐再嘗試幾次,讓後果升級,舊薛無遺等人就能發現她了。
可是踹出那一腳之後,青姐的輪廓突然透明了一瞬間,像動畫裡頻閃的某幀。
她試圖拽觀千幅的頭髮,但手卻徑直穿過了觀千幅,僅僅讓她的頭髮飄了一下。
舊觀千幅可能覺得有點癢,疑惑地扭頭摸了摸腦袋。
青姐意識到了事情越發嚴重,咬了咬牙,蹲坐下來試圖在地上寫字。
薛無遺已預料到了結果。這片空間不可記錄。
果然,青姐失敗了,她倒是在周圍留下了一點無規律的樸素劃痕,可舊薛無遺等人只覺得鬧鬼了,一定是有汙染物作祟。
她們不知道最大的汙染物就是自己的同伴,青姐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汙染物全面取代自己。
薛無遺疑神疑鬼地看向周圍,此刻的她們,身邊會不會也有個看不見的青姐?
青姐……還跟著她們嗎?
或者說,她們這幾人裡,現在有誰是鬼嗎?
不,不對……上個輪迴裡她們能看到假的青姐,和她相談甚歡,證明她們還記得這個同伴。
可這一回輪迴,她們卻集體遺忘了青姐。
究竟發生了什麼?
薛無遺繼續往下看,青姐摀住頭痛苦地吼叫了一聲,發洩地用拳頭砸在牆面上。
鏡像體幽幽地俯視著她。
薛無遺冥冥中產生了背後發涼的預感:
還差最後一步,只要等她完全放棄自我,它就能取代她了。
這種取代,是比香柱展現的那一幕裡更高級的取代。
亞型人沒有異能,而這個青姐大概率有異能,所以汙染物吞噬她才更困難。
如果吞噬成功,她的一切都會被它繼承,包括她的異能。
但青姐宣洩完,表情沒有變為絕望。她腮幫子鼓出一點肌肉,下了什麼決心一般,站起身盯了回去。
與此同時,她的皮膚表面漸漸硬化,整個身體變形,竟然緩緩成了一隻蝶蛹的模樣。
薛無遺瞳孔驟縮,剎那間,依稀看到了青姐的異能描述。
——她以前看照片都能發揮異能,看別人眼瞳裡的記憶,理論上來說也應該一樣。
這一幕強烈地勾起了她的熟悉感,異能面板不斷閃出雪花。
【你看到了關鍵信息,記憶枷鎖有鬆動的趨勢……】
【……歷史數據回溯中……記憶受損程度:50%……43%……】
記憶擠進腦海,如同水流重新試圖擠進海綿裡。
薛無遺嘶了一聲,摀住腦袋。
「指揮你沒事吧?咱們要不還是先別看了……」李維果見她額頭冒冷汗,抓住了她的小臂給她支撐。
【不可修復部分:34%。這一部分記憶將永久遺失,但幸好你記起來了其餘重要的東西。】
薛無遺對同伴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倉促審視了一番回歸的記憶。
她忘記的是有關神台地下和井筒深處的部分,那些地方讓她感到極度危險,光是想一想就太陽穴刺痛。
薛無遺凝神,她已經回憶起了青姐這個人,回憶起了她們進入佛城之後的種種。
她們買香的天數還是青姐支付的,之前怎麼沒想起來?
而且剛才,透過回憶親眼看到青姐使用異能,薛無遺接收到了她異能的全部信息。
【異能:破繭】
【傾向:精神系】
【等級:A(升級為S)】
【她會一次次從舊軀殼中重生,以保證自己始終是人類。】
【發動異能,她可以標記一個安全屋作為重生點。如果回溯時待的位置不夠安全,她會選擇不在原地重生,而從自己選擇的安全屋醒來。】
【重生的代價是喪失記憶,她將一 次次在佛城睜開雙眼,一次次找回記憶,又一次次失去記憶。】
青姐會不斷失憶又恢復記憶。她熟練地用了異能,是否證明她再次恢復了記憶?是什麼時候的事?
早上出門之前,她還是傻乎乎的普通人模樣。
薛無遺低聲說:「我知道青屋子裡那堆相同的腰帶是怎麼來的了……」
青姐居然能連同腰帶一起複製,而不僅僅是肉體蛻變。
薛無遺想到了曾經看過的紀錄片,毛毛蟲化繭成蝶,真實的過程遠比人類能看到的部分詭異。
它並不是從一隻幼蟲長出翅膀,變成成蟲,而是幼蟲在蛹裡融化,所有的細胞重組,變成蝴蝶。
就像把一個積木房子打散,拼成一個全然不同的新房子。
新誕生的人是青姐,卻也不是青姐了。
全新的青姐,此刻或許正在外面的基地裡睜開雙眼。
記憶裡,青姐的鏡像人突然慘叫起來,舊薛無遺等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忙圍上去搶救,
可假青姐卻在她們的注視下變成了一灘血水。
——真青姐在蛹中化成了一堆血肉,鏡像人複製她的狀態,卻沒有她的能力,因此下場只有一個死。
就在這個節點,薛無遺清楚地感覺到這段記憶的主人受到了驚嚇。
它從頭到尾都是個旁觀的怪物,此時此刻才出現了第一種情緒。
薛無遺明白它為什麼在這一次的輪迴裡對自己出手了——它目睹了同伴的前車之鑒,所以急了。
它等不及薛無遺變成透明人,想在此之前下手為強。
它腦子還是不夠聰明,青姐特殊之處在於她自己的異能,換成薛無遺的話,按部就班去替代她,還真未必失敗。
薛無遺後知後覺汗毛倒豎,她能活下來,簡直全靠了走運。
汙染域裡沒有人能確保自己一定能活下來,她們也許還沒發揮能力,就莫名其妙死無全屍了。
鏡像人開始了自己的行動,它先是在廟裡念叨了一番「父神」之類的詞,然後睜眼,面前就出現了一堆新式武器,包括亞當的侵入式接口。
薛無遺:「……」
她簡直要吐血了,還能這麼玩??
你向神佛祈禱,神佛還你違禁品槍械。
看到這離譜的一幕,薛無遺嚴重懷疑,亞當在佛城裡一定程度上接管了邪神的工作。
無名神本體應該是存在的,亞當做不到冒充邪神。這倆非人類的傢伙可能是合作關係。
再接下來的記憶,就是從鏡像人的視角對舊薛無遺發起攻擊,和薛無遺體驗到的一模一樣。
片段消散,鏡像人的屍體徹底被分解,薛無遺回到了現實。
「我剛剛在回憶裡也看到了你們。」
她開門見山對同伴們說,「大家都集體失憶了。」
薛無遺說完馬不停蹄,描述了自己看到的畫面。
她們分明是一起爬進井口的,但薛無遺一開始獨自一人進了裡層寺廟,不間歇地嘗試了十一次。
薛無遺猜測,可能是她的體質最特殊,所以最先被吸入,和其他人有個時間差。
前十次輪迴裡,舊薛無遺的記憶損失都沒有太嚴重,可以自行恢復。
隊友們的精神力不如她,但經過提醒之後應該也能想起來。
「怎麼可能?」方溶率先反駁,「我開洞的時候明明……」
可話說一半,她就僵住了,神色變化。
她愣了好半天,喃喃說,「我想起來了……我們一起從正門走出去……走到了霧氣裡,外面全都是井。」
方溶的能力可以感知空間,她探查到,那些洞口全都連接著同一個空間。
寺廟的內與外,根本就是扭曲的克萊因瓶,本質內外一體。無論怎麼走,都只是在瓶子裡打轉。
而它的入口只進不出,她們最初全都是從井口爬進來的。
她正確的記憶裡,時間沒有斷層,她們只是比薛無遺稍稍落後一步爬出了井。
是為了脫困,方溶才開了空間洞。
在那片霧氣裡,在無數的井洞邊,她們曾讓方溶和婁躍合力嘗試開鑿出一個新的洞,想避開相連的井洞,開闢出新的出口。
從現在的結果來看,她們顯然失敗了。
「……是真的!」李維果摀住自己的腦門,臉色發綠,「噢,母神啊!上個輪迴裡,我還說過這情節太土了……」
輪迴系的作品一抓一大把,可不就是太土了?
但自己身陷其中時,事情就不好笑了。
許問清捏了捏眉心,問:「莉莉絲,你的數據有丟失嗎?」
她記得上一個輪迴裡,幾人碰面之後,莉莉絲也恢復了鏈接。
莉莉絲回答:「我檢索了我的數據庫,並沒有相關數據。它可能遭到了干擾,被抹去了。」
這片空間的特性是不可記錄,而作戰ai的一大功能就是記錄。
薛無遺安慰它:「沒事,你現在還能開口說話而不是變成傻子,已經很厲害了。」
莉莉絲好歹沒被抹掉全部數據,變成人工智障。
莉莉絲:「……」
它補充,「我吸收了亞當的殘骸後,應該具有了一定抗性。再發生輪迴事件,我可以充當觀測員,提醒你們恢復記憶。」
邢萬里打開背包,發動異能試圖冒出一個對當下有利的道具。
可這片空間的「等級」比她更高,她嘗試了五次,掏出來的東西都沒什麼用。
「對於同一個處境,我的異能最多能取五次道具。」
邢萬里拉上了拉鏈,不再嘗試,「再下一次取出的道具,可能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了。」
異能的世界裡沒有真正的「萬能許願機」。
她許願離開寺廟,也許下一次掏出的道具就是把她們全都弄死——意識離開寺廟也算離開。
第五次,邢萬里拿出的道具是個沙漏,下半段已經漏了大半的沙子,上半段就剩一點點。
上面貼著一張說明書:【上方代表你們還能夠嘗試的次數。當全部的沙子漏出,你們的記憶將再無復甦的可能。】
沙漏的玻璃表面有刻度線,從數字來看,她們最多還能嘗試一次。
「12」,葉障提醒的那個數字恐怕不止一重含義。
薛無遺已經輪迴了12次,超過這個次數,命運就會向著無法控制的方向一路狂奔。
她搞清楚了一些東西,拿回了部分記憶,可對怎麼破局還毫無頭緒。
青姐倒是提供了一個思路,可她們能用嗎?
在沒有完全取代本體的時候,鏡像人的狀態一比一復刻本體。她們總不能為了這個就去自殺,傷敵一千自損一千。
薛無遺明白為什麼聯盟要把她們拆成小隊、而且彼此不能互通了。
這種汙染很可能是病毒式的,上一個是青姐,下一個就輪到了她。
如果不是她有【世界MOD】這個作弊利器,那麼最後絕對整個小隊都會被感染。
薛無遺嘆了口氣,她們闖得太急躁了,可倒回去看,這就是唯一的路。
她們想搞清楚佛城的秘密,勢必要進入佛寺。一進入佛寺,就踏入了無名邪神的陷阱。
薛無遺轉念樂觀地想,她們也挺幸運的——從眼下事件的棘手程度來看,她們選中的寺廟絕對是最核心的寺廟之一。
換句話說,那不就是更接近佛城的秘密了?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張向陽搭起篝火煮速食,「吃飽了才有勁兒動腦。」
薛無遺聞著飯香,提溜著刻刀,不死心地在寺廟的所有牆壁上再次嘗試刻字。
最後她確認,只有那一片牆柱可以刻正字。
這一小塊地方到底有什麼特殊的,憑什麼只有它可以被留下記錄?
薛無遺站在牆邊,東張西望,忽然發現這裡剛好可以透過牆壁和木門的縫隙,看到神台。
——相應的,如果神台上有東西的話,那麼它的目光也剛好能注視到這片牆。
薛無遺陷入沉思。
片刻過後,她開口:「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薛無遺這種語氣,通常說不出什麼中聽的話。但眼下大家只能期待地看著她。
「很顯然,這裡是無名神的領域。它的力量太強了,我們找不到突破口。」
她一敲掌心,「所以,我們能不能嘗試在這裡召喚另一個邪神海母?」
打不過就請外援,薛指揮向來能屈能伸。
鏡像體向亞當祈禱的那一幕給了她靈感,她不可能祈禱「父」,「母」倒是可以一試。
兩個邪神之間一看就有矛盾,她們夾在中間沒準能撿個漏。
許問清一怔,接著被逗樂了,用頗為神奇的語調說:「好像還真是個辦法……」
「噢!母神啊。」李維果摀住胸口小聲嘀咕,「請原諒我小小地背叛你一下。」
說幹就幹,薛無遺立刻開始準備。
寺廟外那個教徒告訴過她們,只要在家潛心祈禱,就能得到神的回應。
薛無遺不清楚「家」是不是必要的條件,支起硬紙卡寫了一句【溫馨小屋】,放在篝火堆旁。
——這空間還挺智能,薛無遺在寫字的時候不是懷抱著「記錄」的心態,字就清晰地呈現出來了。
她見狀投機取巧,想用不相干的字做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字謎遊戲,結果不行。
該死的寺廟,居然能讀心!
想想也是,它都能干擾記憶了,干擾腦子裡的其它東西也可以理解。
「偉大的海母尊啊,我真心地向您祈禱……」薛無遺像模像樣地模仿起教徒的波浪紋手勢。
她把海母的尊名全稱嘰哩咕嚕念了一遍,等了一會兒,掀開眼皮,四周毫無變化,讓她感覺自己是個傻子。
薛無遺剛想罵人,下一秒,異變陡生。
「咕嘟咕嘟……」
不遠處傳來了水流汩汩的聲音,眾人齊齊循聲望去。
只見一大股深紅血水,像噴湧的潮水般,從井口流出。
*
同一時間,黃獨謝岑小隊。
黃獨心中感慨,真不可思議,她們在寺廟廢墟轉了半天,找不到通往佛城一院的路,最後把壓井口的石頭挪開,跳下井口,居然就柳暗花明了。
井口在醫院裡對應的是五官科走廊入口,也不知道這兩者之間有什麼聯繫,難道井口象徵了人的五官通氣口?
「還好不是肛腸科。」黃獨嘴賤地說,「我可不想自己是從……」
謝岑摀住她的嘴:「好了,你不要說了。」
從醫院各處的標語可以看出,這兒就是佛城一院。
醫院裡空無一物,既沒有醫護人員,也沒有患者。
廣播持續地在播報就醫指南,謝岑側耳傾聽了一會兒,說:「有趣……廣播所處的這個時代,似乎醫患關係很緊張,經常發生醫鬧。而且廣播的用詞很不學術,非常口語化,說明這個地方的廣泛受眾並沒有得到良好的教育與科普,聽不懂太專業的用詞。」
廣播裡有一句是「反對醫鬧,好好溝通」。就像聯盟的路邊機器人會佩戴「禁止採摘樹葉」的袖章——就是因為曾經有人採摘,才會把這條寫上。
黃獨驚嘆:「這都能分析出東西來?」
謝岑是軍醫專業,她帶著黃獨直奔辦公室和收納病歷的房間。
醫院裡大部分病歷單都是電子的,比謝岑想像得先進一點。
古董電腦還亮著,也不知道哪裡來的電。她把莉莉絲接入電腦,一通操作,破解出了一大堆資料。
佛城一院裡,收治最多的病例就是汙染病。
謝岑越看表情越凝重,她們的治療手段簡直就是瞎治!
一院的治療流程很簡單:有汙染先切除,切除不了的就替換。
她們會把汙染物的器官移植到人身上,光是謝岑翻到的手術報告裡,十份裡有三份都是移植手術。
「這不是胡鬧嗎。」黃獨抱手發表感想,「想治汙染,又移植了更多汙染,怎麼可能治好?」
兩人都看過薛李觀小隊對於濱海醫院的任務報告,那兒的核心汙染物就是一名被移植了普通章魚心臟的小孩。
沒想到這樣的情況,在佛城竟然不是個例,而是海量的、令人怵目驚心的眾案。
濱海醫院案例裡的那個孩子,本身也具有異能,所以承受住了異種帶來的汙染。
但這些案例裡的病人,結局恐怕都不樂觀。
謝岑粗略估計,她們的存活率不到五成。
「佛城一院的醫護,甚至有八成根本不是專業出身。」謝岑眉頭擰成疙瘩,「這都什麼和什麼?」
病人們全都簽署過術前協議,她們知道移植可能造成的後果,卻還是願意接受手術。
謝岑作為醫學人,看得血液直衝腦門,但轉念一想,又覺得無奈。
她知道為什麼她們會這麼做。因為貧窮。
不移植就只能等死,移植了還有一線希望。
為她們做手術的醫護人員也並不都是壞人,她們收取廉價的費用,站在手術台前為窮人續命時,想的絕不是把自己的病人作為實驗對象。
可她們被利用了。
這些數據被以實驗報告的方式分門別類,整理得很整齊。
佛城一院的頂層,一定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數據,就像濱海醫院的院長。
它們在觀察普通人接受了異種器官之後的反應,用底層人的血肉為自己鋪路。
謝岑粗略一掃,看出無脊椎類異種的移植成功率高一些,有脊椎類的排異反應則更加嚴重。
而且,那神秘的高層似乎格外關注亞型人的移植結果。
鼠標滾輪拉到了結尾,謝岑看完了莉莉絲總結的重要資料,對佛城一院的歷史心裡有了底。
在這兒亂轉也不是個辦法,她們從井口進來,應該也得找井口出去。
五官科連接著一個井口,那麼其它科室會不會也與另外的井口相連?
觀校長讓她們過來協助另一支小隊,可她們現在還沒看見別人的影子。
「通……通……」
「咕嘰……」
忽然間,資料室的門外傳來異響。
黃獨閒庭信步走過去開門,正面對上一隻大如小山的海蛞蝓。
準確來說,是半人半蛞蝓的汙染物。它上半身是亞型人光裸的軀體,長長的頭髮散落一地,下半身連接著臃腫肥大的海洋生物軀體,有種怪異艷麗的美。
汙染物表情楚楚,像是想求救,但謝岑已經看到了它身後更多蓄勢待發的汙染物。
「又得幹活兒了。」黃獨活動了一下手腕,看來在接到另一支小隊前,她們得先完成清掃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