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塔 (第二卷:沉沒方舟)


第141章 塔 (第二卷:沉沒方舟)   「經過我的分析,當年顧拂衣等人所在的實驗室,與現在我們所處的實驗室,並非同一個。」   莉莉絲將比對的畫面投到屏幕上,「但兩邊的佈局相似程度高達90%,我初步推斷,它們屬於同一張圖紙一體化澆築出的實驗室。並且,其風格與先前的幾座膠囊實驗室高度相似,初步判定為同一系列造物。」   赫絲曼在聯盟埋的幾個實驗室全都是一體化澆築,自誕生便封閉,與外界隔絕,所以才被聯盟用「時空膠囊」指代。   薛無遺:「會不會就是我在Z74腦子裡看見的那個02號實驗室?」   當時,Z74不向她透露實驗室的具體情況,無論怎麼問都說「你到了就知道了」。   它還說,薛無遺本身就是一把「鑰匙」,實驗室的門會為她打開。   她往前走了幾步,卻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眾人緩步向前,與祝焰的幻影擦肩而過。   莉莉絲說:「如果你們沒有戴頭盔的話,就可以聞到空氣裡的潮氣和霉味。這裡濕度很大,但汙染濃度很低。」   汙染的世界裡還有個規律,那就是異種通常只局限於肉眼可見的生命。細菌、病毒等微型生物很難發生異變。   要是這些東西也瘋狂變異,人類可能早就滅絕了。   一個高濕度的空間,竟然只孕育出了些黴菌和幻像,太不符合汙染世界的常理了。   難道這裡有東西可以遏制汙染?   微型機器人的回聲探測繪製出實驗室的平面圖,薛無遺的異能也構建出了三維空間圖。   兩相結合,實驗室的樣子逐漸呈現在眾人面前。   實驗室一共有18層,全封閉結構,不知外面是什麼。   這兒內部的結構充滿科技感,可整座實驗室輪廓居然是個倒過來的古塔造型,像根筍子。   她們是被憑空傳送進來的,此刻位於-1層。莉莉絲和薛無遺目前掃瞄出了-1到-10的地圖,看著沒什麼危險的樣子。   「塔內空間很穩定,但外面有很多裂隙與孔洞,還有我們來時造成的波動。」方溶摸了摸牆壁,下了斷言。   把空間比喻成紙張,她們剛剛穿過來時在紙張上穿了個洞,還造成了一些褶皺。   不過她們過來時的那個「洞」已經又封起來了,和其餘的數個洞口合併在了一起。   薛無遺嘴角抽了抽:「……我們又被困住了。」   從一個困境轉移到另一個困境,真有她們的。   「也不算……」方溶皺眉,「我懷疑這裡是一個空間中轉站,曾經有不少人或者汙染物在這裡通過,在空間裡留下了好些個路徑。我能感覺出來那些洞的對面安全與否……實在不行,我就選一條安全的,然後帶你們一起走。」   不得不說,方溶小大人的口氣很有說服力,給了大家還有退路的安全感。   婁躍補充道:「方溶看到的比我多,我就說說方位吧!我覺得,這裡應該是佛城地下的某處,位置很核心。我還能隱約看見形狀……唔,說不明白,我畫給你們看。」   她掏出薛無遺三人組買的畫具,幾條觸手同時揮舞,快速動筆。   一幅蟻巢般的圖畫出現在白紙上,中央是倒轉的古塔,古塔外面四通八達連接著空間通道。   婁躍在旁邊標注了約數,她能感知到10~15條的樣子,而每個通道的盡頭——   「每條路徑,都通往一座寺廟?」薛無遺看著那個被塗成黑色的小塊面,「這形狀,我沒看錯吧。」   婁躍思忖片刻,點頭:「形狀確實和那個廟很像。也不只是寺廟,還有一條通道連著一座醫院的停屍房。」   她曾經就是個醫院汙染域的「院長」,對醫院的結構十分清楚,只是隔空一摸就知道了。   方溶:「我也感覺到了。那條路是最危險的一條路,醫院裡有很多汙染物。」   李維果神奇地說:「我們這次居然沒有撞到最危險的路,指揮,你的撞鬼體質進步了啊。」   薛無遺看著紙上的畫,佛城的結構在她腦海中顯出輪廓。   它表面上是一座屬於汙染物的城市,但卻還有一個隱蔽的「裡世界」。   一上一下,如同鏡像兩面。   她們此刻腳下這座龐大的地下實驗室,如心臟般延伸出無數血管,接通著佛城裡的一間間神廟。   「又到了每次任務的固定環節——我們來理一下現有的線索。」   薛無遺轉著蠟筆,在婁躍的示意圖旁邊寫字,「為了方便分析,我們先排除弗女士切片的變量。我的異能說它和那些鏡像人不是同一種東西。」   她畫了個紅色的蠟筆小人,然後打了個叉。   「而如果我們沒現在這麼厲害,正常走流程的話……我們進入佛城,會率先遇到天數問題。」   「我們為了活命犯愁,可能就會遇到傳教士。」許問清接上她的話,「宗教總會利用人心的薄弱處,利用人的求不得。」   李維果也腦補出了後果:「然後我們就會去拜神?聽它們神神叨叨的忽悠,我們一邊自願獻出天數,一邊更加虔誠了。噫……!」   薛無遺托著下巴:「我嚴重懷疑,就算我們不擅自爬井,最後也會被忽悠進入裡層空間。」   封印物線香呈現的場景裡,那群年輕人是要走向什麼地方?會不會就是被僧侶們建議進入了表裡層寺廟的夾縫通道?   她們走著走著,有同伴被鏡像人殺死取代,身體化成血肉。   香柱展示的畫面簡單粗暴,但和裡層寺廟所發生事情本質是一樣的,可能就是個抽象省略版。   寺廟的裡層空間像一個過濾器,吞噬正常的生命,再替換成鏡像人投入佛城。   這些鏡像人一定會像病毒一樣擴散傳教,忽悠壯大自己的勢力。   與之相對的,被替代掉的生命去了哪?   人們死後,身上會滲透出半透明的異能量,飄向寺廟的神台之下。   而神台又連接著她們此刻所在的這個倒塔形實驗室。   薛無遺換上了紅色的蠟筆,在通道上標注出一個個紅色箭頭,代表人體內的異能量。   無數的神廟,無數的通道,將能量搬運至此處。   ——他們的方舟計劃已經找到了突破性的的出路。   ——不可能,他們就算造出了飛船,也不可能解決動力系統和燃料的問題!……   ——你自己就是生物組的組長,你不知道異能帶來的變數有多可怕?   ——到佛城去,你會得到答案。   ……薛無遺還記得,在蜥蜴人樂園裡,她能夠對那一大塊燃料殘骸使用【屍體分析】。   她還奇怪過,是什麼樣的燃料,才會是「屍體」?   薛無遺又有了反胃的感覺,但這一次沒有弗女士在她的肚子裡。   舊時代的佛教經書裡說,人死後會有十八重地獄,地獄裡充滿烈火與寒水。   如果她的聯想都為真,那麼,所謂的地獄圖景可真寫實啊。   人們生前如耗材般來來去去,被壓榨著活命的天數,死後又變成了真正的耗材燃料。   眾人一時靜默,她們不想這殘酷的聯想是真的,但這就是最大的、或者說唯一的可能性。   薛無遺輕輕呼了口氣,把紙反過來:「我們現在還有幾個問題是不明確的,也先列下來。」   第一,為什麼「鏡像」這個意像在佛城裡頻繁出現?它最初的源頭是什麼?   第二,當年的顧拂衣和青姐身上發生了什麼?   她們聽完觀宇的建議,應當是出發去往了佛城。之後是否遭遇了不測,導致顧拂衣被鏡像人取代、青姐失憶一次次輪迴?   第三,火災苦修會在佛城裡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失憶之後的青姐,是被葉障救了嗎?   「還有第四個問題,就是這座倒塔到底是不是像我們想的那樣。」   薛無遺收起蠟筆,「我們接下來去驗證。」   眾人陸續起身,合成一支小隊,開始在實驗室內探索。   這片空間與世隔絕,莉莉絲聯繫不到外面的總指揮,一行人全憑薛無遺發揮。   她們很快就探索了-1層到-3層,這三層的實驗區佈置得都很簡單,不是什麼重要內容,一個活物都沒有。   而每一層、每一小片區域,都有顧拂衣等人的幻象在重複循環。   隨著樓層向下,她們的幻像也在發生細微的變化。   如同一盤正在磨損的舊時代磁帶,四人的形象逐漸失真,幻象裡出現斑駁的像素點。   從 -4層開始,變化更加明顯。   薛無遺無端產生了一種急躁感,底下深層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和她的血液流動發生共鳴,催促著她往下走。   她如實描述了自己的狀態,又吐出兩個字:「……『鑰匙』。」   Z74說,只要到了02號實驗室,大門就會為她敞開。   她真的感覺到了——她現在明白,她自己絕對可以無傷進入最底層,因為她被「某個東西」邀請了。   李維果和觀千幅都不由自主一左一右握住了她的手,好像害怕隊友突然被什麼怪物當做鑰匙拿走。   莉莉絲說:「空氣裡的溫度升高,濕度降低了。」   這些都是細微的變化,潛移默化地發生。可當到了第-15層時,所有的細節累積起來,已經達到了天翻地覆的程度。   微生物幾乎都已不見蹤影,連灰塵都沒有,空氣呈現過於乾淨的奇特狀態。   空氣的濕度已趨近於0,溫度達到了35~40度,猶如身處炎炎沙漠。   即便隔著防護服,李維果等人也能感覺到不適。   可薛無遺卻毫無異樣感,唯獨被召喚的感覺越來越重,幾乎在腦子裡變成了回聲。   過來,執行你的任務。   那個聲音在說。   薛無遺慶幸自己腦子裡的芯片已經被拿出來了,如果還有芯片,她現在就不是聽見聲音,而是已經直接被洗腦成工具人了。   這一層的幻像模糊不清,背景細節一概全無,只剩下色塊。   四個人的人影還能勉強看清,但無比斑駁,臉上的五官被黑色的像素點糊住,又空洞又可怖。   她們對話的聲音也被扭曲變形,幾乎成了噪音。   莉莉絲道:「從進入實驗室開始已過去4小時,我監測到你們的疲勞程度已達到臨界值,建議稍事休息。」   薛無遺停住腳步,她也有預感,再往下走,她需要更強的意志力去反制。   她們在實驗室裡高強度活動了四小時,來之前還不知道過了多久,真的需要休息了。   「我們往上走兩層,那裡溫度更舒服。」薛無遺給出指令,眾人都點頭同意。   -13層溫度和濕度還算適宜,她們摘下面罩,補充食物。   張向陽支起鍋,先給薛無遺來了一碗,後者心事重重地接過。   「小薛指揮,你最需要休息,最好能睡上一覺。」   許問清早就覺察到了她的情緒,「別擔心,我們給你守著。」   李維果小雞啄米點頭:「對!指揮,你睡吧。」   薛無遺有些猶豫,邢萬里也開腔了:「我贊同。」   她總是一臉嚴肅,此刻罕見地語氣緩和了。   薛無遺清晰地從教官們身上體驗到了可靠的長輩感,心頭微松,點點頭:「好。」   她鋪開睡袋,躺進去閉上眼睛,觀千幅用頭髮輕不可察地繞住她的手腕,隨時監測她的安全。   薛無遺向來擅長調節思想負擔,一旦決定好好休息,那就能秒睡。   頭沾著枕頭不到三分鐘,她就陷入了睡眠。   ……呼呼的風聲吹過耳畔,薛無遺打了個冷噤,愣愣地睜開眼。   遲鈍的腦子一下子變得靈活,她意識到自己又做夢了。   同樣是廢舊的佛城,同樣的人事物。   葉障站在她面前,說:「你快接近終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