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石像群落 (第二卷:沉沒方舟)
第143章 石像群落 (第二卷:沉沒方舟)
聯盟之劍居然和她們到一塊兒了,薛無遺激動地應了一聲「哎!」,差點想跑上樓去迎接。
就連不苟言笑的邢萬里都有一瞬愣怔,立刻匯報自己的隊伍。
三十分鐘後。
上面的樓層已經被探索過,無需再多花費時間。黃獨和謝岑用最快的速度下了樓,與眾人匯合。
途中雙方互通了情報,李維果嘶道:「原來最危險的地方被黃獨前輩選中了。」
如果是她們進入醫院,絕對不會這麼快就安全離開。
薛無遺把兩人也拉進了自己的精神鏈接裡,黃獨和謝岑一路來沒有消耗太多精力,可以直接下樓。眾人穿戴好防護服,動身出發。
實驗塔裡有電梯,不過前面的十幾層她們都選擇了走樓梯,以免遭遇故障意外。
到了第-16層,電梯的光標就黑了,摁開電梯門,裡面沒有電梯廂,只有黑洞洞的電梯井。
「還好我們沒走電梯。這都什麼破工程啊!」張向陽頗為後怕地說。
她們沿著樓梯下行,一進入-17層,還沒等看清這層樓的樣子,薛無遺的視線餘光就捕捉到了可憎的影子。
亞當!
異能面板鮮明地標記出光點,它的分體就在天花板上。
無需溝通,精神鏈接的信息溝通效率超過一切言語,下一秒眾人就開啟了槍枝或異能,直接攻擊光標。
這是薛無遺預先制定好的方案,一旦遭遇亞當,直接下死手,沒有溝通的必要。
她手上已經有了一個亞當的分體,裝在封印盒裡,不需要更多的俘虜了。
李維果打碎了天花板上亞當的監控攝影頭,露出裡面的觸手。觸手融化了一半,變成粘液直直墜落,剩下的一半像影子似的飛快逃竄起來。
「諸位深入到此地,連對談都不願意嗎?」
機械男聲在上方響起,聽起來心平氣和、情緒穩定,和逃竄的觸手動作不符,「真是可惜。」
消!
黃獨發動異能,那團觸手被憑空抹除,而她完全沒有感受到代價——看來那只是個不重要的小分體。
「嘖。」她的異能在面對眼下的情況時就不算好用,不知道亞當本體的位置,就沒法直接隔空抹除掉它。
亞當的聲音消失了,薛無遺往前踏進一步離開樓梯間,這一層不再顯示亞當的光標。
「奇怪。」她摸了摸頭,「到這一層,我反而感覺不到那種強烈的吸引力了……」
-17層的樣子和上面完全不一樣了,不再是充滿機械感的實驗室,而是明顯的宗教場所,記憶的幻象也不復存在。
這一整層整體是個大廳,上下之間的支撐只有塗了紅漆的石製立柱,沒有牆壁與隔間。
在立柱之間,有無數迷你的神台,上面矗立著一尊尊石像。
石像或站或立,姿態或靜或動,然而無一例外都長著弗女士、或者說顧拂衣的臉。
它們著裝豐富,神色各異,哭有之、笑有之,全部活靈活現,除了顏色之外和真人一般無二,讓旁觀者不由自主地起雞皮疙瘩。
除此之外,眾多石像還有一個共同點——她們都單手或雙手擺出了代表海母尊的波浪形手勢。
李維果倒吸一口涼氣:「它們不會突然動起來吧?」
薛無遺吐槽:「不知道的還以為顧拂衣有多自戀,雕了一套自己的城市居民塑像放家裡了。」
是的,這活脫脫就是一套城市居民生活圖譜。
有的顧拂衣身穿白大褂,是科學家的樣子;有的顧拂衣手拿粉筆,作勢在黑板上寫字;有的顧拂衣身穿警服,看起來在維持交通秩序;有的顧拂衣……
它們的大小並不誇張,比起神像,倒是更像紀念名人的等身雕塑。
薛無遺走近幾步,看到等身像的底座上都刻著名號,一眼望過去,什麼「頁女士」、「手女士」、「衣女士」……簡直是一場拆字遊戲。
而就在樓梯口不遠處,最外圍的石雕裡,有一尊身穿馬甲、頭戴小帽的等身塑像,它禮儀規範地微笑靜立著,正是她們見過的「弗女士」。
那石像表面敷著一層史萊姆似的果凍狀物,正在慢慢「脫模」。史萊姆團掉到地上,在空氣裡有了顏色,晃晃悠悠站起來,變成了只有正面、背面是血肉橫截面的怪物。
張向陽驚了:「好傢伙,這不就是……?」
她們好像正在見證「弗女士切片」的誕生過程。
【你終於知道了「弗女士切片」與佛城內其餘汙染物切片的區別。它們的確不是同一個東西。】
【弗女士切片只是在模彷彿城居民的狀態,潛入它們的大本營。】
薛無遺:「……」
原來弗女士不是因為交不起稅切片的,而是最開始原材料就只有這麼多。
她挪動步伐,看到好幾個石雕像表面都在發生這個過程。外貌各異的「顧拂衣切片」誕生完畢,就呆呆地向電梯走去,一個接一個跳進黝黑的井筒。
「那裡面有空間通道。」方溶拉了拉薛無遺的衣服示意她注意,「切片都被傳送走了。萬不得已的話,我們也可以從那裡出去。」
薛無遺皺了皺眉頭。
【你意識到,這些汙染物會變成服務站員工、清潔工、交警等等城市基層人員,試圖汙染更多個體,滲透佛城。】
【你只是待得時間太短,才只見到一個「弗女士」。為自己的幸運鼓掌吧!】
薛無遺有扶額的衝動,來之前沒有遇到更多的顧拂衣大軍,導致情報不完備,卻也避免了危險——畢竟一個弗女士切片就夠她受的了。真不知道她算幸運還是不幸。
許問清對著一堆顧拂衣頗有感觸:「還能這樣玩?」
張向陽:「……你在感嘆共鳴些什麼啊!」
-18層的情況似乎被某種汙染遮蔽了,站在-17層,薛無遺無法穿透地板和天花板看到底下的情況,莉莉絲的探測儀也失了效。
她們來時的樓梯間裡沒有通向下一層的樓梯,這一層可能採取了特殊設計,她們如果想找到下一層樓梯,得再找找。
薛無遺視線落到雕塑群中,她單知道弗女士會有一個本體,卻不知道它的來源也只是石像的其中之一,可以說是分體的分體。
它「真正的本體」該有多強?
她們猶如置身於一個「顧拂衣製造工廠」,這裡誕生了一個個擁有顧拂衣外表的汙染物,那麼真正的顧拂衣又在哪裡?她還存在嗎?
眾人沒有貿然踏入雕塑群中,沿著最外層的牆壁探索。
實驗塔的橫切面呈橢圓形,這一層內部的牆面也呈現弧形。
牆上繪製著壁畫,看不清具體是什麼東西,滿目肉紅色。
「是大腦。」莉莉絲掃瞄了-17層的結構,將所有的壁畫拍攝下來連在一起,就能很明顯看出壁畫上是大腦的溝壑。
這一層像個俯視的大腦切片,左右對稱,她們目前站在大約前額葉的位置。
竟然是大腦?這裡是實驗塔的大腦嗎?
「薛指揮,要我把它們都抹去嗎?」黃獨指了指那堆雕塑。
薛無遺被偶像叫做指揮,不由得挺起了胸膛。
「暫時不。」她搖搖頭,「等真的發生危機再說。我們往裡走走看吧。」
這堆雕塑古怪得很,直接抹消,不知道會讓黃獨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薛無遺心裡有很多問題,此刻浮現在最前頭的是:為什麼顧拂衣和海母尊的元素會出現在實驗塔裡?
她們剛被 傳送時就看見了顧拂衣的幻象,那時不知道前因後果,所以沒覺得不對。
但現在仔細想想,古塔的勢力分佈似乎很有說頭。
古塔很顯然是無名邪神那一方塑造的,它通向十幾個無名神的神廟,汲取著全城的血肉與能量。
它的建造完成,它功能的確立,一定發生在顧拂衣去往佛城之前。
古塔裡按理來說只應該有無名邪神的東西,可此刻海母尊的元素卻集中出現在了-17層。
而且方溶說,古塔外「曾經」有空間通道,現在通道都斷裂了。可這一層裡,屬於海母尊的地盤裡,空間通道卻還好好運轉著,而且霸佔了電梯井。
顧拂衣向海母尊獻祭,具體是做了什麼,才達成了如今的局面?
雖然佛城內還是無名神勢大,可在這一方小天地裡,形勢卻不一樣。海母尊和顧拂衣的力量充斥了-17層。
一圈圈的雕塑如同洋蔥皮,她們層層深入,一點一點接近中心。
從等身塑像旁經過的感覺很詭異,李維果脖子後面全是小疙瘩:「我真怕它們突然扭頭看我們。」
觀千幅:「……這時候就不要再立flag了。」
她們走過了大約三圈雕塑包圍圈,腳下突然踩到了血泊。
有血從前方、也就是「大腦」的中心點蔓延了過來。
薛無遺之前在古廟裡召喚海母,紅色潮水從井口湧出。細究這件事,那些潮水可能也是從-17層發源的。
赤潮自顧自流淌,軍靴踩在上面,一陣黏膩濕響。
什麼都沒有發生。她們有驚無險地走到了最內層。
石像群落的中央,是個小實驗室。隔著十幾米,薛無遺就看到了熾白的燈光。
但那不是真正的實驗室,像舞台劇的背景板一樣拙劣,只有幾堵紙片般單薄的牆,牆邊擺著道具桌。
有個人影閉著眼睛靠在辦公椅上,身上穿著研究服,面前擺著一台電腦。
佈景台一圈空空曠曠,雪色的舞台燈從頭頂打下來,將那人和她的實驗室籠罩在內。站在燈光裡看,外圍的石雕猶如重重鬼影。
薛無遺輕聲唸出了她的名字:「顧拂衣……」
這個顧拂衣比幻象裡的她年老許多,頭髮已然花白,臉上滿是皺紋,即便閉著眼睛,眉頭也皺著,彷彿正在經歷一個漫長的噩夢。
仔細看去,她的胸口在微微起伏,還保有人類的呼吸節奏。但如今的她已經不可能是人類了。
顧拂衣頭上戴著一個金屬頭盔狀物,幾根管道和電線延伸下來,連接著地面的血液。
她就是血泊的源頭,赤潮在隨著她的呼吸節奏起起伏伏、潮漲潮落。
薛無遺走近她,那舞台布景之間,濃重的情緒有若實質,一下子兜頭籠罩下來,她被刺得下意識皺眉。
那是顧拂衣殘留的喜怒哀樂,直到她變成了汙染物,還在如水流般湧動。
眾人忽然都明白了樓上那些幻象的由來。它們是顧拂衣的記憶,在古塔裡一遍又一遍地上演。
顧拂衣的台式電腦沒有接通電源,屏幕卻是亮著的。
屏幕上白底黑字,是一份文檔,標題是:《對方舟計劃的阻止計劃——寫給可能看到的後來者》。
【能夠走到這裡的後輩,想必你們已經瞭解了方舟計劃的本質。開門見山地講,我希望你們能夠阻止它,延續我未竟的道路……】
薛無遺還沒看完開頭,突然感到一陣如芒在背的針刺感。
她扭過頭,只見顧拂衣睜開了眼睛。然而她眼睛裡沒有眼白與瞳仁,只有一片深邃的幽藍。
不必多言,薛無遺的本能就意識到了危機。
——現在醒來的這個不是顧拂衣,而是名為海母尊的汙染物。
她們得先處理掉這個麻煩。
*
【……我希望你們能夠阻止它,延續我未竟的道路。我已經走到了我的終點,我不希望這條路是絕路。】
顧拂衣敲下開頭,停下來思忖良久,將杯子裡的濃茶蓄滿,一飲而盡。
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靜悄悄走著,這一天是2070年的新年。
距離她來到佛城,20年已過。
當初她來佛城,走的是實驗室內部的申請通道。那時候的她,心底還始終不願意相信實驗室真的一直在行惡,希望走所謂的「正規流程」去看一看佛城分部到底在做什麼。
上級批准了她的申請。
顧拂衣疑惑過,為什麼赫絲曼那麼輕易就放她通行了。但現在她已經知道,那是因為他們有信心讓她無法說出這裡的秘密,讓她只能為赫絲曼效勞。
她離開實驗室後,聽說觀宇糾集了一群研究員,進行了遊行示威,然後集體辭職離開了研究所。
赫絲曼沒能拿捏得住她們,因為觀宇竟然瞞著上層覺醒了強大的異能。她們高調地反叛,又全身而退。
一別二十年,觀宇們的莉莉絲計劃成功了嗎?
顧拂衣很好奇,但她知道自己看不到了。
她指尖摩挲著杯沿,視線重新落回電腦上。
赫絲曼終歸還是有件事料錯了。「膽小懦弱的顧拂衣」確實無法將佛城的秘密公之於眾,但她卻也不願意再為赫絲曼效力。
她要從內部毀掉方舟計劃,這是她能做的最後一件正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