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王都 (第三卷:爭渡爭渡)


第152章 王都 (第三卷:爭渡爭渡)   李維果把新聞拖到了末尾,但沒有更多細節。   薛無遺直接發消息問觀校長,只收到自動回復。   觀千幅:「我姥姥這會兒恐怕也在吃年夜飯。」   「如果底下真的連著死者之國,那它有沒有可能也直通另一片大陸?」李維果展開暢想。   觀千幅:「……這是怎麼聯想到的?」   薛無遺也持樂觀態度:「未嘗不可能。之前不是還說海底有一道大裂隙嗎?」   三人議論了一會兒,一邊進進出出廚房,也一邊佈置家裡,增添年味。   李維果錯過了老家的年,三人決定也一併補上,因此直接佈置出了多區融合混搭的風格,福字和綵帶綵球交映生輝。   方溶不忍直視:「看起來好怪。」   婁躍:「有嗎?我覺得很熱鬧。」   小二:「很熱鬧!」   薛無遺還搬出了家裡的紅松樹,掛上日月星辰形狀的小燈,纏上紅色絲帶。   「為什麼是紅色松樹?」方溶問。   婁躍點頭:「在我們那個時代,聖誕節的松樹是綠色。」   李維果詫異:「怎麼會是綠色?」   她找來兒童繪本,給三個小孩看。   傳說世界上曾是一片血海,海中有一位名叫瑪利亞的聖母,祂是血海的化身、創世的神明,也是當時世上唯一的智慧生靈。   有一天,聖母游到岸上後望見了一片松林,那松林常年吸收海中的紅血,針葉都是深紅色。   聖母走進紅松林,褪去了魚尾,喜歡上了岸上的生活,決定創造一個生活在岸上的孩子。   於是祂在紅松林中生下了世間的第一個人類,取名為莉莉絲。   初生的嬰孩怕黑,祂就摘下日月星辰掛在松樹上為孩子照明;待莉莉絲長大,祂剪下一段血海的波濤,纏在了孩子腰上。波濤融入了孩子的體內,於是莉莉絲也擁有了創生的能力。   媧皇和聖母都是聯盟主流神話裡的人類始祖兼創世神,三個小蘿蔔頭聚在一起翻完繪本,小二信以為真,方溶還是有點將信將疑。   「那聖誕節怎麼能叫『聖母誕生日』?」方溶質疑,「你們說這是聖母誕生的日子,也不對呀。」   李維果撓撓頭:「我小時候也問過,媽媽說那其實是『聖母誕生人類』的意思。」   「……不過,咱們第三區不同地區細分下去,神話也不同。」她想了想又補充,「有些傳說莉莉絲才是人類始祖,而聖母是孩子,也沒有提過人身魚尾的事……總的來說,沒有媧皇造人那麼清楚。」   薛無遺心說,這種情況多半證明,第三區的神話演變比第零區幅度更大,還沒有形成一個新的統一口徑。   第零區的媧皇傳說裡,有些也有人身蛇尾的版本。魚、蛇,可能是某種最早的生育崇拜。   「我們把星星月亮掛到樹上,就是在模仿聖母給孩子照明。」李維果給方溶遞道具,「紅絲帶就象徵血海波浪,加油!纏繞得越整齊,就代表來年月經越規律。」   「……」方溶接過紅絲帶,沒有立刻行動,婁躍和小二倒是大大方方直接爬上凳子開始纏。   小二還學著繪本裡的圖畫,把紅絲帶纏在自己腰上。   「我喜歡聯盟版本的傳說。」片刻後,婁躍端詳自己的成果,滿意點頭。她決定不把自己看過的舊時代故事說出來了。   方溶終於走過來,在最底下纏繞了幾下紅絲帶。過了一會兒,小聲嘀咕:「我也喜歡這個版本。」   幾人鬆鬆散散地吃完年夜飯,當地時間到了八點,不早不晚,還有時間來點夜生活,於是她們便決定去附近的景區跨年。   李維果家的位置還不錯,步行就能抵達景區,那兒有冰雕展。三人組再度體驗了一把明星待遇,一出門就看到社區門口拉起了紅綠二色的橫幅:   【熱烈慶祝我們的李戰士小隊回歸!母神保佑!】   李維果「噢!」了一嗓子,兩頰臊得通紅,在白皮膚上格外明顯,但還是一路和社區的同胞們大聲互動,把整個社區的路燈和鄰居家的燈都喊亮了,還得到了一堆糖果零食。   等到了景區,李維果和薛無遺都說得口乾舌燥,站在冰天雪地裡狂灌冰水。薛無遺尤甚,因為第三區的糖果口味極甜,她吃一口能從李家踢正步到觀家。   觀千幅無言地用頭髮給兩人接水遞杯,自己拿著裝有溫茶的保溫杯啜飲,結果被薛無遺以「茶更能壓制甜味」的理由偷喝一大口。   觀千幅:「……」   三人組開啟你 逃我追,跑到了景區。   少數外區人也會來這冰天雪地裡跨年,當地人歇得早,天黑了大部分都待在家裡,反倒顯得景區的外地人佔多數。   三人合計一番,怕了明星待遇,進入景區前默契戴上了口罩,悄悄融入了人群。   「今年外面過來玩兒的好像更多了。」李維果環顧一圈說。   人也是一種動物,族群裡的普通個體會敏銳注意到風向的變化。今年汙染消退,便有不少普通人大著膽子來極寒地區欣賞平時不見的美景。   景區的積雪更厚,婁躍一腳下去兩眼睜大:「這裡的雪能直接沒到我的小腿!」   方溶是山裡長大的小孩,也沒見過這番景象,雖然不說,但眼神都明顯亮了。   景區旁邊有機器人和詭異局員工在值班,薛無遺瞥了一眼,差點噴出來。   那門口張貼了一張詭異局和治安局的聯合通報,日期還新鮮著。   【近日,我局接到群眾舉報,稱星海公園西北角,一人自稱「詭異馴獸師」(經查證,系第三區市民張某,下化名「張三」。證件號……)並利用異種與遊客合影,收取每次50聯盟幣費用。】   【經查,張三的行為已違反……同時涉嫌擾亂公共秩序……】   【根據《詭異物安全管理法》第……條,現對張三做出如下處理:】   【1、沒收違法所得共計……】   【2、依法拘留20日;】   【3、……】   薛無遺:「…………」   第三區真是處處有驚喜,這民風狂野過頭了吧?   觀千幅:「……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普通市民會拿異種掙錢。」   李維果不好意思地尬笑:「嘿嘿嘿……我小時候就有這樣的事兒,我合過影。」   說著,她還真把照片調了出來,裡面是小小的李維果在一隻綠毛怪面前比耶。   幾人帶著震撼路過治安亭,警員們在閒聊,聲音傳出門,莉莉絲悄悄翻譯了一遍。   「今年挺不錯,風平浪靜……」   「羅剎海鄉影響這麼大嗎?真好……」   「聽說各區的汙染都消退了?……」   薛無遺一頓,不覺腳步都更輕快有勁了。   她直觀地意識到,眼前的和平也有她一份功勞。   景區裡的冰雕高大壯觀,照上暖黃色的燈,頗有氛圍。   冰雕之間連接著冰雪製作的滑梯,孩子們都樂瘋了,婁躍率先興沖沖跑過去滑滑梯。   她自己就可以在影子裡跳躍來去,但此刻她收斂了能力,像個最普通的小孩一樣舉起手臂歡呼,因為一段短短的滑梯尖叫笑鬧。   「真好。」薛無遺也由衷感慨了一聲,給幾人都拍了照。   冰雕展區有一台免費公用製冰機,旁邊貼了告示,市民每人每季度可以免費領取5塊大冰塊進行雕琢。   聯盟的水都受到嚴格管控,市民平時能接觸到的水多半都需要經過封印物淨化,大家也只有在寒季才能這麼放開了玩。   薛無遺領了冰塊回來,只是可惜她的藝術細胞無限趨近於零,火柴人畫得還不如婁躍,更別提雕刻了。   觀千幅對自己動手沒有太大興趣,站在一旁觀望李維果雕刻。   李維果作為本地人,從小就接觸這些娛樂項目,下手頗有大師風範,不一會兒就刻出了六人小隊的Q版雛形。   薛無遺在雪地裡想了一會兒,抱著冰塊走過去:「李戰士,你能不能幫我雕刻兩個小人?」   「嘿!咱們之間還有什麼幫不幫的?」   李維果揮舞著冰雕刀,「說吧,你想要什麼?」   薛無遺蹲下來:「我想要刻一對雙胞胎。我想想怎麼描述……呃?她們一個頭髮很亂、一個頭髮很順……」   *   另一片大陸,王都。   變色龍後頸一涼,嘶了一聲警醒地彈開,東張西望一圈後什麼也沒看到,摸了摸後脖子,只摸到了一點水。   她仰頭,更多的白色冰晶從天上飄了下來。   「這是什麼……?」變色龍不由好奇。   薛策說:「這是雪。」   「雪?」荊棘也疑惑地抬頭,「我知道這個字怎麼寫,但它不是一種異能用詞嗎?」   薛策搖頭:「不對。這是一種自然的天象。」   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我也是第一次看見雪。」   沒有了防護罩的阻攔,王都裡下起了雪。   2月的王都區正值冬季,今年正碰上了海面的風暴期,也就是「雨季」。海水和地上的水上了天,遇到寒氣變成冰,掉下來就成了雪。   薛策在童年時期與薛無遺共同閱讀的詞典裡有「雪」的釋義,不過,那詞典已經落後好幾個版本了,因為帝國根本沒有降雪,只有王都的人才見過從天上落下來的冰晶砸在防護罩上。   而現在,帝國的雪第一次落到地上,就像七天之前的那場雨一樣。   距離燒毀白伊甸的行動已經過去了七天,荊棘之火佔領了王都。   除了祭司之外,恐怕組織裡沒有人能預料到事情會這麼順利。   這主要歸功於,整個王都還活著的男人,有80%都跑光了。而剩下的20%是被他們拋棄的中底層棄子,連和荊棘之火作對的想法都沒有。   荊棘不得不承認,薛策簡直太「算無遺策」了。   她早就預料到了白塔之下的「東西」可以打破王都的防護罩,於是特意挑選在雨季進攻白塔。   而防護罩一旦破損,男人們必定舉家棄城而逃,不用她們出手,這兒的高濃度汙染就會把他們趕跑。   帝國的政治中心,居然就這麼輕易地改換了門庭。   男人們逃跑時太倉促,根本顧不得自家的「妻女」。大半女人都被留在了王都,目前城裡一片人心惶惶。   不過荊棘之火暫時不打算分出手去管她們,除了在最開始時制止一部分男人在逃跑之前殺了「自家的女人」。   她們沒有動城裡的生活設施,因此市民們的生存不是問題。而有白塔的一堆治癒系異能者坐鎮,女人們不會受到汙染感染。   「也不要高興得那麼早。」薛策笑了,「你們看,這王都宮殿裡什麼都沒有。他們早預料到這所謂的『政治中心』不靠譜,走的時候可毫不猶豫呢。」   「那也是一大勝利了。」變色龍興奮地說,「頭兒,不是、祭司,咱們下一步行動是什麼?是不是血洗王都?還是吸納王都的女人們加入組織、宣揚我們的理念……」   她搓著手,滿臉嚮往。   「都不是。」然後她就聽得祭司說,「下一步是好好過個年。」   變色龍:「啊?」   「這幾個月來,我們都太緊繃太累了,剛剛結束了一場勝利,自然需要一場歡慶來作結。」薛策一本正經。   荊棘嘴角抽了抽:「好像是有點道理……」   不過她懷疑,祭司最想幹的其實是在歡慶之後開會、開會、再開會——慶典只是她哄騙成員們進行枯燥收尾工作的手段。   雪下得越來越大了。華麗的宮殿被染白,從國王宮殿頂樓俯瞰王都,整個城市金、紅、白交織。   「開過年後就是春天了,那也是個漫長的雨季。」薛策說了一句預言,「雨季會有友善的客人,我們需要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