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多里司軍 (第三卷:爭渡爭渡)
第164章 多里司軍 (第三卷:爭渡爭渡)
片刻後。
鹿灼與她帶的政治小組成員隨著米勒祖母步入了室內,走進祖母的辦公室。
薛無遺等人停在了門外,像保鏢似的和黑西裝們站在一起,黑色白色分列兩頭。
米勒祖母居住在社區中心,這棟房子原先是五層的民宅,經過修繕之後,顯現出特殊的美感。
一到二樓的樓梯被整個換掉,修補材料是異種貝類,大小讓人不禁腦補它生前是多麼兇猛的生物。
祖母的辦公室就在二樓,窗玻璃是朦朧的茶色,站在門外的角度,裡面人的神情隱約可見。
從佈置來看,米勒應該是個挺有生活情調的老人。她門邊掛著一串用異種魚骨結成的風鈴,上面還纏繞著某種小碎花,夜風吹過,芬芳撲鼻。
【她們這兒,異種死後身軀沒有消失。】觀千幅望著風鈴若有所思。
薛無遺:【是因為汙染源還在吧。】
梅伽洲廢都的情況與海上類似,汙染源數不勝數、彼此重疊,根本沒法徹底清除某個汙染源。
【這兒的人們好像還有食用異種的習慣。】李維果補充,【剛才到二樓的陽台上,我看到有風乾怪魚。】
在汙染域還存續的情況下,食用裡面的汙染物,確實能夠讓人體得到能量、感受到飽腹——這一點,聯盟專家早就在桃花源裡驗證過了。
只不過,人吃汙染物多半會拉肚子,嚴重的還會遭遇汙染。廢都人應該是鍛鍊出了抗性,這才能以異種果腹。
薛無遺站了一會兒覺得無聊,蠢蠢欲動想找點事,旁邊有個人比她還先動——
「姐們兒,身材練得不錯啊。」黃獨走到黑西裝們面前,用萬能話題開啟了對話。
聯盟人並不追求降低體脂率,脂肪在很多時候反而能保護自己的軀體。但月亮灣的這些異能者不太一樣,身上的肌肉輪廓非常明顯,也很少能看到脂肪層的痕跡。
她們的生活環境決定了她們無法攝入足夠的營養。
薛無遺眼睛裡充滿了「原來有人比我情商低」的驚嘆:【獨姨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猜她們多半都有月經不調的問題。】觀千幅在醫療隊伍裡一邊工作一邊摸魚和她們遠程聊天,用專業視角評估,【希望我們能在接下來的合作裡為她們改善這一點。】
黃獨是一眾軍人中的異類——別人都是配槍,只有她腰上掛了一把長劍。
而被她搭訕的異能者也腰懸佩劍,只不過是尖錐般的銀色細劍。
她臉上有刀疤,薛無遺在心裡給人取綽號:刀疤臉。
刀疤臉冷漠地看了黃獨一眼,無視了她。
「真內向。」黃獨走回隊伍裡嘀咕。
謝岑:「……」
是內向的原因嗎?
倒是有個圓臉的中年人笑著主動 開腔了:「說起來,一刻鐘前我們還在睡覺。看到你們來了,祖母才讓我們穿上西裝。這衣服自打定製,我們穿它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薛無遺感覺她像是幫派組織裡常見的「笑面虎」類型成員。
笑面虎言下透露了不少信息,最淺的一條是在說:我們很重視你。
其次是暗示,她們廢都也形成了一定的社會分工。比如,她們的衣物也不一定專門為了實用而存在,也有人專門從事訂製「華而不實」衣物的職業。
薛無遺想了想,說:「其實我們也是。因為要下船見你們,鹿指揮才讓我們換上了禮服。」
笑面虎挑了挑眉。
屋內鹿灼和米勒祖母可謂促膝長談,漸漸地,屋外天已經露出魚肚白。
她們到的時候,在當地是凌晨兩點,萬籟俱寂。現在,社區裡的聲音開始甦醒。
二樓走廊正對面就是海,薛無遺見證了一場海上日出。
因為雲層汙染濃度不同,這兒天空折射出的光線和聯盟很不一樣,偏粉紅。
高飽和的粉紫色太陽從海平線升起,海水也被染成了變幻莫測的絢麗顏色。
「哧啦——」
似乎是某家廚房鍋鏟的動靜,打破了沉睡的社區。薛無遺聞到了熟悉的味道,那是聯盟帶來的料理包。
雖然辦公室裡的談話還在進行,但月亮灣普通人只用一晚就接納了聯盟人伸出的援助之手。
薛無遺趴在欄杆上側頭朝外看,廢都的樓群在晨光裡慢慢清晰。
遠處的樓群都是灰色的,表面覆蓋著濃烈的綠,植物佔領了大部分領土,只有她們所處的月亮灣社區附近沒有什麼綠色,而是透著富有生活氣息的彩色。
「媽媽,這個好香呀!」
「今天我可以多吃一口嗎?……」
底下傳來孩童的聲音。
之前晚上,聯盟人一個小孩都沒看見。隨著日出,小孩也出來了。
薛無遺直接看到了孩子們的標識和血條,月亮灣社區孩子少的可憐,人類在極端環境下就不會傾向於繁衍後代。
「你們是怎麼生小孩的?」薛無遺好奇,廢都看起來應該沒有能力支撐起像聯盟那樣的卵子庫。
一直表情冷漠的刀疤臉聽到孩子,眼神柔和了些:「是治癒系異能者的生命之術。」
她也走到欄杆旁,指了指其中一個孩子,「那是我的小孩。」
李維果睜大眼睛:「還能這樣?噢,你們太厲害了!」
刀疤臉沒說話,但浮現出一點受用的神色。
薛無遺看見小孩們都是從一個方向出來的,可能是昨夜驚變,小孩都被集中了起來。
看來廢都的人類群落也帶有一定母系特徵,社區會共同分擔育兒責任。
底下的孩子和聯盟小孩相比又瘦又黑,顯得頭大身子細,看起來都比實際年齡矮,像一根根豆芽菜。
醫療兵們在和孩子們交流,薛無遺看見觀千幅正努力擠出一個「友善」的笑臉,給孩子遞棒棒糖。
她沒忍住笑了,偷偷拍下了隊友的糗狀。
正在這時,身後的辦公室門開了,鹿灼比了個手勢,示意她們跟過來。
一行人走出了祖母的小樓,來到某處角落。
鹿灼簡單說了一下會談的情況,最後總結:「所以,我們現在達成了友好合作關係。我們幫助她們改善生活;她們會幫我們指路,為我們提供當地的情報。值得欣慰的是,我們有共同的敵人——廢都人也都憎恨帝國高層。她們說,帝國時不時會向廢區投放武器和汙染彈,對她們來說也是件麻煩事。」
李維果鳴不平:「都已經躲到廢區來了,帝國人為什麼還是不放過她們?」
薛無遺:「因為害怕她們勢力壯大。」
即使此前她並不知道廢都的存在,但現在她也能輕易模擬出帝國高層的心理。
「沒錯。」鹿灼頓了頓,「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米勒女士說,她們起初以為我們是海母教信徒——因為她以為,只有海母教徒才能得到海洋的庇佑,行走於海上。」
米勒祖母的視角站得比老韓等人更高,所以她看待問題的方式也會與後者不同。
她第一眼就不覺得她們來自帝國,但卻還是錯認了她們的身份。
「梅伽洲也有海母教?」薛無遺詫異。
鹿灼點點頭,又說:「不過,她們說的海母教會,和我們在佛城裡見過的海母有些許差異。」
她模仿著做了個動作,「她們祈禱的手勢是雙手掌心向下,指尖相對,放在胸前,表示平靜的海面。而且在這裡,她們更常用的稱呼是『大洋母神多里司』。」
佛城的海母可沒有名字,而且它是佛城人無意識的怨念匯聚而成的汙染物,後來又被顧拂衣主導了意識。
但「多里司」聽起來就很不一樣。
「那位大洋母神的宗教團體有由信徒組織而成的軍隊,軍隊主要活動的地方在帝國西區邊境,反抗帝國官方。偶爾,她們會與淪陷汙染區的人做交易。」
鹿灼點了點光腦上的地圖,饒有興趣地看向薛無遺,「你之前是不是說過,帝國西區是一個戰爭動盪之地?」
「原來……」薛無遺感慨了一聲,搖搖頭,「我只知道帝國西區有戰爭,但不知道具體的情況。我『上輩子』沒有涉足過西區。」
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一個地方,帝國的高樓大廈之下,竟然存在著這麼多反抗勢力。
鹿灼頷首:「知道大致的情況就夠了。我隊友……也就是張疏影,她剛才已經動身出發,帶隊前往西區,提前勘察。」
這麼快?
薛無遺心想,不愧是聯盟的特殊秘密部門。
另一頭,辦公室裡,黑西裝們也在進行內部談話。
日出的陽光照到米勒眼睛上,左眼折射出貝母似的光暈——這是一隻機械眼。
她右手手套的遮蓋下,也是一隻機械手。老人身上的每一個細節,都在詮釋「飽經風霜」。
「祖母,你曾經拒絕過藍線軍,為什麼接受了所謂『聯盟』的合作邀請?」笑面虎在不面對外人時就不笑了,認真地詢問。
藍線軍是對多里司教徒軍隊的別稱,她們身上都有海浪標識,遠遠看過去就是一條條藍線。
廢都人過慣了艱苦生活,總懷疑糖衣之下有毒劍。
世上真有不求回報的援助?海對岸真有一個大發善心的國家?
那個叫鹿灼的指揮官表現出強勢的態度震懾她們,反而讓笑面虎安心了一些。如果直接熱心地撲上來,她恐怕還要驚疑不定、連夜搬出月亮灣。
「我不喜歡神明。『神明』的軍隊與汙染為伍,行走在深淵邊緣,獻祭自己換取力量。加入她們,一不留神就會掉進去。」
米勒祖母鬆開手,啪——手中的懷錶下墜,只連著一條搖搖欲墜的項鏈繩,「但自稱聯盟的這些人,身上幾乎沒有汙染的氣息。」
「我想,她們或許真的代表一條新的道路……」
*
此時此刻,同一片大陸,帝國。
無音等人已動身出發,前往帝國邊境線。
祭司給她們指派的方向是西區,一個戰火紛飛的地帶。
離開之前,祭司還給她們講過歷史。
西區的動亂由來已久,最早要追溯到帝國政權剛成立時。
祭司說,帝國政權最初是個「外來政權」,來自海對岸。他們帶著領先五十多年的科技撞擊登陸梅伽洲,很快就在這片土地上建立了自己的集權帝國。
面對外來者,梅伽洲的原生力量當然會抵抗。原生政權步步龜縮,最後退到了西區,形成了如今格局的基礎。
「但原生的政權也和我們沒什麼關係。那同樣是屬於『舊時代第一性』的政權。」祭司如此評價,「我們要合作的勢力是藍線軍。」
西區由於戰亂,邊境防守最薄弱,最適合她們進進出出。祭司說,從帝國逃進廢都的人多半也都是走的西區。
她們一行強大的異能者要經過西區,就不得不和藍線軍打交道。
無音從前隱約聽說過藍線軍的名號,但荊棘之火的其餘成員幾乎都是去年才知曉她們的存在。
她們信仰一位邪神——「邪神」二字也是祭司親口蓋章的。
去年,組織從伊甸之樹救回來的那些「白修女預備役」和「靈魂之雨計劃預備役」裡,就有很多人是大洋母神教徒,也不知道這邪神的觸角是什麼時候伸到帝國內部來的。
她們起初只念叨著「海母」,後來等和荊棘之火的人熟悉了,才說出她們信仰神明的名字——多里司。
現在荊棘之火讓她們得到了自由和尊嚴,她們也不怎麼提起從前困境之中的信仰了。
——那些年輕人的信仰並不虔誠。但此刻無音等人眼前的教徒,卻是虔誠的教徒。
三刀舉手說:「我們什麼也不幹,只是要從這裡路過而已。別緊張,姐妹,我們不過是個小小樂隊。」
荊棘之火對外自稱的身份確實是樂隊,但鬼才會信這話。
顯然,面前的兩位海母教徒聽著也不大信。
她們穿著簡潔輕便的黑色戰術衣,每個人都戴著面具,只露出一條眼睛的縫,面具上畫有藍色的海浪波紋。
無音緩和氣氛:「既然我們都是異能者,說話就方便了。你們可以找個精神系的異能者過來,讓她見證我們立誓。我們絕不會干涉你們。」
教徒中有個人哼笑了一聲,收起了手中的槍。
另一個人則冷不丁說:「我知道你們。幾年前,我們的主教也曾向薛策發起過邀約,但她不願做我們的祭司,反而去帝國深處加入了你們。」
多里司軍是遊走在帝國外圍的軍隊,還把持了小半個西區;荊棘之火則只是個「樂隊」,平時遊走在帝國各處,勢力相當分散。
怎麼看,兩者之間都是前者更有反抗成功、顛覆帝國的希望。但偏偏薛策選擇了後者。
三刀眨巴了一下眼睛。薛策,她們就這樣猝不及防地知道了祭司的真名。
無音迴避了話題:「可能因為咱們祭司喜歡聽音樂吧。」
花槍:「……」
雙方靜立了一會兒,兩位教徒開口說:「主教大人許可你們通過。走吧,看在薛策的面子上,我們可以為你們提供一點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