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抗壓能力 (第一卷:雨夜行船)


第2章 抗壓能力 (第一卷:雨夜行船)   從薛無遺來到第0區不久,杜姨就是她的直接資助人。據說當時同一批的其她孩子都是由機構統一資助的,沒有具體的資助人,而薛無遺由於成績第一,才被定點扶貧。   「何事?」   通訊對面的人聲明顯已經適應了薛無遺的討巧賣乖,淡定地詢問。   她的音色有點啞,咬字節奏平緩。   薛無遺立刻說:「我好像要上不起學了!」   然後迅速把今天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   這個世界的人類政府的公益體系其實做得相當好,薛無遺雖然是個難民小屁孩,但在杜姨和眾多好心人士的幫助下,長這麼大還從來沒為錢發過愁。   只可惜成年後遭遇了人生第一場滑鐵盧,她目前的存款交不起指揮專業學費。   作為夕陽專業,指揮系幾乎受不到任何資源照拂。人類依靠人工智能調配戰爭,AI永遠理智、清醒、顧全大局,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思考的速度遠勝過人類。   所有人都有共識:一個優秀的人類將軍一定是個優秀的指揮,可她一定不可能出自指揮專業本身。   薛無遺思考到這裡,不禁自己也有點怏怏。實在不行,她就攢一年錢重新來戰。   通訊對面也安靜了,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隨即越來越遠,是杜姨遠離人群走到了能單獨講話的地方。   薛無遺聽到了微弱的風聲,一種奇怪的……她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聽過的、似乎只有在極其開闊的地方才會有的風聲。   她不可避免地有點好奇,至今,她都沒見過杜姨的真面目,只能推測對方是個整天到處跑的成功人士。   杜姨的頭像是一片不知名的綠植,拍得很敷衍,聯繫她的賬號也一片空白,暱稱甚至只是敷衍的一個句號。   過了一會兒,杜姨重新開口了,笑了一聲:「無礙。」   她的說話風格很簡潔,而且帶著種奇特的古意,「若你能在明日的測試裡觀測至少三十分鐘,我就將繼續資助你。」   薛無遺一愣,杜姨知道明天的測驗內容?   她們作為學生只知道明天測試的名字叫「抗壓測試」,卻不知道具體內容。   觀測?觀測什麼……   她心念電轉,立刻也學杜姨的說話方式立軍狀:「我必拿下!」   杜姨「嗯」了一聲,掛斷了通訊。   薛無遺掛斷了通訊,這時候集合的哨音也吹響了。   另一個舍友還是沒來,她和李維果跟著人群下樓,在教官的安排下跑步。   她們還沒有成為正式的學生,但已經開始體驗第一軍校的開學訓練強度,晚飯前要拉練一場。   薛無遺幾圈下來一個人綴在隊伍最後,越綴越遠,在橢圓形的操場上乍一看像領跑的。   教官:「……」   教官憤怒地吹哨子,伸手制裁懶惰學生。薛無遺嗷了一聲,以不甚靈活的姿勢躲過她的手。   教官氣笑了,跟在薛無遺後面追:「不許掉隊!保持呼吸節奏一致,跟我的口令來!一、二……」   薛無遺實在是跑不動,奈何教官像鬼一樣在後面追,只能奮力前行。   於是第一軍校的新生們看到了奇景,薛無遺領著一個教官和她們所有人,閃亮地跑在最前面。   隊伍裡的李維果:「……」   我的舍友是真的很囂張啊!   *   次日。   薛無遺夢裡都在被怪物追,腰酸背痛地醒來,疲憊地趿拉著腿去測驗場地。   李維果拉練輕輕鬆鬆,還早起去跑了幾圈,給她帶了早飯回來。   薛無遺抱拳感謝,叼著包子含含糊糊:「你是好人!」   神秘的富二代舍友依舊沒有現身,兩人相依一起去測試場地。   李維果小聲說:「聽說每一年的第3個環節裡,測試用的道具都會和前線最新的詭異物有關。也不知道今年是什麼。」   前兩場精神和體能測驗的設備都被撤了,空曠的場地周圍已經圍滿了學生。   薛無遺伸長脖子去看,只見場地裡停著很多運裝車,每個都載著好些個黑色的集裝箱,每個集裝箱都有小屋子那麼大。   有穿著全套白色防護服的工作人員正操控著吊臂,把一個個黑色的集裝箱放到場地上。   那集裝箱的材質十分特殊,幾乎不反光,乍一看上去像圖層裡出現了一個個黑色的空缺。   薛無遺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她覺得,那些黑色集裝箱散發著一種讓她不舒服的氣息,看起來很礙眼。   裡面絕對封印著了不得的東西。   集裝箱上有門,待全部放好之後,工作人員和教官就打開那小門,讓學生們分批依次進入,每個人單獨一間屋子進行測試。   薛無遺排進隊伍裡,發覺每一批進出的學生待的時間都長短不一。   這就是杜姨所說的「觀測時長」?   她抓了一個出來的同學問:「裡面到底是什麼?」   同學迷茫:「也沒什麼啊?就是……測視力?」   薛無遺:「?」   眼看快要排到,李維果突然戳了戳她,小聲說:「天神啊!原來我們的舍友是她!」   每一批的測試學生都是以一個個宿舍為單位的,所以她們終於能見到神秘新舍友了。   薛無遺循著視線看過去,那人個子挺高,目測在一米九以上,第零區常見的黑眼睛,還有一頭很長的黑頭髮。   那頭發的長度已經快到腰了,這麼難打理的頭髮在這個世界很少有人會留,幾乎只指向一種可能——她的頭髮和異能強相關聯,所以必須留長。   李維果看她的視線帶著敬仰,明顯她的身份地位很不一般。   不對……說敬仰也有點過了,那更接近於「從小聽說的隔壁家的孩子,現在終於見到真人了」。薛無遺發現,還有不少學生都在用這種視線暗搓搓地看新舍友。   薛無遺不是人群中最閃亮的崽就不爽,問:「為什麼你們都看她?」   李維果壓低聲音:「你不知道嗎?她就是觀百幅,觀家的獨女。」   薛無遺:「不知道。」   她無知且真誠地問:「觀家又是什麼?」   李維果:「……」   你到底是不是第零區的人?   她挑了一個最直觀的說法,「她姥姥是我們校長。」   薛無遺恍然大悟:「噢……!」   李維果感慨:「我聽說,觀百幅從小就被檢測出覺醒了S級的異能,精神力也是S級別。備受矚目的天才兒童啊!」   薛無遺心想,那這不是很奇怪嗎?   按照軍校的規矩,一個宿舍就是一個小隊,若不出意外未來更是會一起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學校為什麼會把觀百幅和兩個指揮系放在一起?其中一個還是她,響噹噹的異能廢物。   薛無遺好奇心頓起,想找個機會去和未來舍友說話,但隊伍排到了,對方走進了測試屋子。   她也只好暫停社交,走進自己的那扇門。   薛無遺一走進去就炸毛了一下,只覺得空氣都彷彿冷了幾度。   集裝箱屋子裡六面都是黑色的,光線也很暗,只有最中央放著一套桌椅,上方打著燈,桌子上是一台白色的機器。   一個教官坐在桌子旁邊,剛好是昨天追她的那個。   薛無遺走上前去看機器:「……??」   還真就是驗光機?   而且還是歷史課本上那種老式的驗光機,估計是21世紀用的東西了,現在的聯盟早就有更先進的測視力的方法。   材料看起來也十分普通,甚至還有些陳舊   機器旁邊的驗光師……不對,教官不耐煩地用筆敲了敲桌子:「站著幹什麼?快來坐下,把下巴擱到這個托片上。」   薛無遺:更像體檢醫生在催了。   她跟著坐下照做,視線聚焦之後,看到了機器顯示出一小片圓形的圖案,飽和度很高,很亮,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原,上面有一座小小的紅房子,房子上繫著一個紅色的氣球。   這好像也沒什麼……薛無遺想著,突然瞳孔微縮。   她看到,紅房子前方的紅籬笆裡,出現了一隻白色的羊,就在她的視線正中央。   機器顯示出的小圖片太「遠」了,薛無遺看不太清楚,那似乎隻是最普通的綿羊。   旁邊的教官一言不發,也沒有下一步的指令。   薛無遺是個嘴閒不住的,她眼睛都瞪得酸澀了,張嘴問:「我看到了一隻羊……然後呢?」   她一說話,下巴一動,連帶著上半張臉就動了,眼前的畫面模糊了一下。   教官一把按住她的頭:「別說話,繼續看。看到你受不了為止。」   薛無遺心中更為疑惑,眨了眨眼睛定睛細看。   而這一次,她看到,那隻羊居然出了籬笆圈,看起來離她更近了些。   薛無遺覺得背後莫名一冷。   她注視了一會兒,再次閉眼。   眨眼,再睜眼,羊更大了一些,也就是更近了。   與此同時,薛無遺明顯地感覺到了周身的陰冷壓力,似有若無。   ……那隻羊一定是詭異生物,或者異種。   她有點明白了這次所謂「抗壓測試」的原理了。   這隻驗光儀中的白羊每近一次,帶給被測試者的壓力就會更大一些。   直到承受不了,也就試探出了被測者的壓力極限在哪裡。   這種極限,和今後她們直面汙染生物時的極限息息相關。   比如,能夠與汙染物同處一空間多久,能離汙染物多近……   在思考的時間裡,薛無遺又眨了眨眼睛,白羊離她越來越近。   到現在,幾乎已經佔滿了整個視野,遮擋住了背後的草地。   眨眼,再睜眼。   薛無遺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得還沒到自己的極限。   這一次,她已經能夠看清這隻羊的眼睛。   羊這種生物,它們中的一些品種有著極為特殊的眼睛,瞳孔是橫著的扁長方形,與人認知中常規的豎瞳完全不同。   也因此,在古時候的神話裡,橫瞳的羊眼被認為是惡魔的象徵。   這隻白羊就有一雙橫瞳的眼睛,虹膜金燦燦的,中央的瞳孔漆黑,像是能把人吸進去。   薛無遺緩緩眨了下眼,像是被催眠了一樣,腦子都有點朦朧了。   ……不對,等等?不是錯覺……她真的快被吸進去了!   薛無遺猛然驚醒了,抬頭離開驗光機,發覺周圍的空間整個都在扭曲。   薛無遺:「??這對嗎?」   她扭頭看向驗光師,不,教官,只見教官也一臉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