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蘋果 (第三卷:爭渡爭渡)
第205章 蘋果 (第三卷:爭渡爭渡)
最初的封印物,除了亞當,還有一個夏娃。
薛無遺聽到這句話,只覺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亞當曾經對她說過的話忽然閃過腦海,它說,你願意成為我的夏娃嗎?
帝國的社會裡,總是默認「她們」需要一位主人,需要「找到命中注定的半身」。事實上,真正殘缺的另有其人。
薛無遺想笑,難怪亞當想讓她做它的夏娃,原來它是在恨自己缺個血包啊。
一個本應該和它一起誕生的血包,一個「童養媳」。
「這兩個名字,不僅有性別,而且對應了神話傳說裡的人類始祖。」
幻火語氣變得嘲弄,「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兩隻封印物的實驗進度並不相同,走向甚至可以說大相逕庭。總之我們看到的結果是,伊甸計劃變成了亞當計劃。」
薛無遺說:「夏娃是不是逃逸了?我們穿過汙染之海時,遇到過一群異種,她們唱著疑似夏娃第一人稱的歌謠。」
幻火又搖頭:「我不知道其中的細節曲折。我只知道,夏娃是被組織的前輩從方舟上搶下來的,祝焰通過研究夏娃,掌握了很多封印物的製作技巧,後來就有了我們。」
幻火說不清細節,但透露的信息量也不少了。薛無遺屈指抵了抵下巴,在腦海裡梳理時間線。
看樣子,雖然伊甸計劃變成了亞當計劃,但封印物夏娃仍然留在了組織裡——至少有一部分留在了組織裡。
不知道被稱作所有汙染的母親的那個夏娃,和封印物夏娃是不是同一個。
方舟帶著兩個封印物穿越時空,火災苦修會跟著一起搭了方舟,落地後搶出夏娃,並把它帶到了埋金之地汙染域。
薛無遺問:「你知不知道,夏娃具體是多少年被搶出來的?」
幻火:「2058年,扎西拉第二次出逃的那年。」
2058……是撞擊之後又過了約兩年。兩年期間,火災苦修會在哪裡?
是一直待在方舟上,還是已經下了方舟進入梅伽洲發展了?亦或是兩者兼有,將組織的成員分成了兩部分?
不過,不管火災苦修會在哪,至少這期間夏娃還在方舟上。
薛無遺又扭頭看了看洞口。也就是說,現在汙染域的2056年,方舟上也有一個夏娃。
「那你……是脫胎於夏娃嗎?」李維果好奇地問。
幻火點點頭,又搖搖頭:「是,也不全是。可能我們是它的……後代?或者,它的分裂產物。」
超級人工智能有「人格」嗎?這是個複雜的問題,畢竟,人類做不到複製一份一模一樣的自己放進新主機裡,也做不到像AI那樣時時刻刻更新迭代。
聯盟科學家普遍認為,這得看人工智能自己的回答,即AI自認為是誰。
薛無遺還看過有小道消息八卦,管家莉莉認為自己就是莉莉絲的一個人格,但醫療Lily只覺得自己是莉莉絲的朋友。
幻火和她口中的「夏娃」,也顯然並不共享人格認知。
「那我們能見到夏娃嗎?它在汙染域的哪裡?」薛無遺問。
幻火道:「它位於公主行宮的下方,目前是休眠狀態。」
薛無遺點點頭,方溶說:「我找找。」
她嘗試朝那個方向開洞。
幾人說話的時候並沒有避開佐籐洋子,因為後者理論上來說,並不是「人」或「異種」,只是一段記憶的投影。
真正的佐籐洋子沒有死在汙染域裡,當然就沒有墮落成異種。
薛無遺覺得,本人與幻影的關係,也很像封印物與分體。
汙染的世界,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豈料在這時,一直在角落安靜沉默的佐籐洋子忽然開口了。
「……你們也知道伊甸計劃,還擁有計劃裡的封印物。」她臉上的法令紋更緊繃了,「你們到底是誰?」
佐籐洋子這一問,把所有人都問得愣了一下。她們都沒想到她會參與進話題。
薛無遺:【她也和伊甸計劃有關係?她在故事裡的定位不是扎西拉保鏢嗎?】
李維果:【我騸!難怪她之前在辦公室裡沒有消失,她還有隱藏劇情。】
幻火:【什麼?我不知道。我們組織當年查獲的資料裡,沒有提到這一點。】
觀千幅:【……】
幻火剛出現時薛無遺還覺得她是個老謀深算的大佬,現在一看,是祝焰的外表造成的錯覺。
她確實像她本人、不,本ai說的那樣,是個被祝氏母女創造出來的人工智能小孩。
現在一問三不知的樣子,顯得頗為可憐。
幻火眼中閃過數據流,又開始默默回憶資料了。
埋金之地曾經發生的故事,雖然情節非常複雜,但核心就是「公主出逃」。
扎西拉作為從小接觸過外界思想的公主,無法忍受待在卡洛伊做一件用於維穩的物品,策劃過兩次出逃。
她的第一次出逃失敗了,也就是在她們進入的故事節點之前。剛成年的扎西拉在自己馬術教練的協助下逃到了卡洛伊邊境,卻錯估了國境線的守衛,很快就被抓回來。
在她被抓回來後關押的期間,卡洛伊外的梅伽洲大陸發生了動盪。
也是在這個時候,王室招聘保鏢,用來監管扎西拉的行動。
佐籐洋子就是其中一員,她具有特殊的異能,瞞過了監測,並在相處過程中被公主打動,與她共情了。
最後,她和之前的那個馬術老師一樣,選擇了幫助扎西拉。
其後種種曲折與驚險不提,總之最後,扎西拉的第二次出逃成功了。
儘管扎西拉成功出逃,但她仍舊留有遺憾——她沒能救得了她的國民。
在最初,在她十幾歲接觸外界先進思想時,她就想過要從政。
她想要以公主的身份參政,影響自己的國家,拯救同胞,讓她們也從汙泥裡爬出來。
但最後的結果,她也只不過獨善其身罷了。
當年的卡洛伊國內,公主的出逃挑起了巨大風波。如果在「和平年代」,也許還會引起外部國家的輿論譴責。
但恰好當時是方舟的殖民時間點,其它國家自顧不暇,更無從談起伸出援手。於是風波只在卡洛伊這樣一個小小的水塘裡掀起了水花。
卡洛伊的政府處死了遊行的反抗者,使用暴力鎮壓了國內的異議——「卡洛伊汙染源」由此形成。
與之相對應的,扎西拉的意志與遺恨仍然盤旋在這片沙漠上,形成了另一個汙染源。
火災苦修會對汙水區的處理方式,以穩為主,並且力求投入最少的人力。
在組織過去的測試裡,「方舟殖民梅伽洲」都只是個背景板,不會對主線故事造成什麼影響。
她們介入的重點,就是幫助扎西拉回到國內改變現狀,以此來壓過卡洛伊汙染源。
幻火無言把資料共享給眾人,薛無遺沒有時間過目,她已經開啟了胡說八道模式。
「我們是知情者,但不是項目的參與者。我們和伊甸計劃是敵對關係。」
她說了句真話,反問,「你呢,是從哪裡知道伊甸計劃的?難不成你就是計劃裡的人?」
薛無遺對佐籐洋子的態度有七成把握,她既然開口詢問、而不是假裝不知道漠不關心,就說明佐籐洋子有提供情報的意願。
果然,佐籐洋子只猶豫了幾秒,就說:「我曾經給伊甸計劃的梅伽洲分部門投過簡歷,但沒被選中。」
她聳了聳肩,「誰叫我是亞裔女性。他們要確保少數群體達到法定的配額,但也只需要達到配額就夠了,哪怕我的能力比那些老白男傑出得多。」
看得出來佐籐洋子對此怨念頗深,一連譏諷了好幾句。
薛無遺眨了眨眼睛。她的異能出現了一句提示:【你覺得,她沒有說全部的實話。】
異能把「沒被選中」這四個字標紅了。
不過,佐籐洋子的總體態度很是真誠,尤其是在抱怨諷刺時。
結合她當前尋求保鏢身份隱匿自己的現狀,薛無遺多少能猜出點她的「前塵往事」。
她可能是參與了伊甸計劃,但因為種種原因退出了,並且還在躲避風頭。
當伊甸計劃變成亞當計劃,「她們」又怎麼可能認同新的理念?佐籐洋子是另一個「祝焰」,另一個「顧拂衣」。
薛無遺湊近了些,更認真聽佐籐洋子說話。她很可能知道不少秘辛。
那些秘辛本該被爛在肚子裡,連火災苦修會都沒探查出來。
「至於我知道伊甸計劃這回事……事實上,學界有一定成就的科學家,都知道它。」
佐籐洋子一字一句說,「畢竟,他們當初可是對全世界科學家發起邀約的。」
佐籐洋子觀察著面前幾人的神色,發覺她們都有種生長在溫室裡一般的無知。
她們居然不覺得這很令人震驚……佐籐洋子感覺被噎了一下。難道在她們的世界觀裡,人類跨國界合作很常見?
一個拯救人類的計劃,由多國聯合,向全世界的科學家發出邀約,根本不符合世界的常識,是「電影裡才會有的劇情」。
在現實裡,科學家之間國籍族裔界限分明,科學服務於政治,政治始終博弈——這才是常識。
所以當「伊甸計劃」被提出時,理想主義者們怎麼可能不激動?任何一個心懷人類的科學家,都想參與這電影史詩般的計劃。
曾經的佐籐洋子也是其中一員。
洞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打斷了眾人的對話。薛無遺回過頭,瞳孔不由震顫。
她最先看到的是一張亞型人的面孔,就在洞口正對著的街道上。它露出茫然驚恐的神色,緩緩低頭看著自己的喉嚨。
但它沒能完成這個動作,因為下一秒,亞型人的頭顱就與軀幹分開了。
從穿著來看,這是個亞型人流浪者——或許在災難發生前,是個普通市民。
它的身體像麻袋一樣倒下去,薛無遺下意識往後仰了仰,鮮血飛濺到了洞口,被婁躍的防護陰影擋住。
而在流浪者身後,站著一尊銀光閃閃的機器人,身軀有兩米多高。
它手裡提著一把彎弓形狀的東西,薛無遺知道那是激光刀,開啟時,刀刃就出現在彎弓中間。
這種形狀的刀具在聯盟通常被用來屠宰牲畜,可在此時,它被用來殺死亞型人。
「外面發生了何事?」黃獨探了探頭。
離洞口最近的薛無遺與她同時看到了正在發生的殘殺——
這座機器人背後的街道上,還站著好幾個鬼影似的機器人。
遠處,密密麻麻的銀色機器人正從方舟上湧下來,如同銀色的潮水,也如同傾巢而出的銀色螞蟻。
它們有著一模一樣的外表,靈活地切入城市,搜尋本地散落的居民。
「男人」就當場殺死,「女人」則抓起來給她們使用檢測儀。
沒有異能的、身體狀況不合格的也當場殺死,剩下的則關進白色的籠子,像貨品一樣運走。
一瞬之間,無數人的哀嚎慘叫聲就湧入了洞口,在洞內撞出回聲。
方溶臉色微變,立刻關閉了洞口,將殺戮的場景隔絕在外。
在場的聯盟人一時間都被鎮住了,沒人說話,張向陽已經下意識站了起來,雙手握成拳。
就連久經戰場的士兵都難以置信此刻的發展。
——她們見證了方舟對梅伽洲大陸殖民戰爭開啟的第一現場!
那是已經發生過的歷史,無法改變的血腥歷史,以殘虐鮮活的形式呈現,簡直是一場精神霸凌。
「什麼?」李維果後知後覺感覺胃裡一陣翻湧,「這是在幹什麼……」
就算是發一顆核彈下來炸平整 座城市,也比剛剛那副場面有人性點。
「因為這樣對它們來說最方便。」薛無遺扯了一下嘴角,表情可以說冷酷,「……這座城市裡的大部分人都已經遷移走了,只留下少許『沒用』的底層人。使用大規模武器會摧毀建築,還會有輻射。所以,就派機器人軍隊直接殺。」
觀千幅震驚到麻木,她忽然想到,這座城市裡的所有人和亞型人,在當前的時代,都是被母親而非人造子宮生下來的。
她們的生育權不屬於自己,無知地濫生,無知地被殺死,毫無意義的輪迴。
帝國社會裡的人用十幾年幾十年撫養後代,卻又能在災難來臨時放棄,在戰爭開啟時毫不猶豫地製造殺戮。人命只是數字而已。這些數字甚至不能單個出現,只是成組出現在上層人的案頭上。
數字輕飄飄地在她眼前蒸發,甚至對她的文明觀都產生了衝擊。
這就是舊文明嗎?
「在另外人群密集的城市,它們應該就會選擇先使用大型武器狂轟亂炸了。」薛無遺說了一句預測,眉頭皺起。
她有很不祥的預感。
汙染域裡發生的事情雖然是虛影,但凡所存在必有依託。它們也是一種「汙染能量」。
讓過去發生過的,數以百萬計、千萬計的殺戮與死亡再發生一次,這就是亞當想看到的?
……不,它想看到的是,帝國再勝利一次。
如果虛幻的帝國再一次成功實行了侵略,這股能量也許會突破汙染域。
薛無遺隱約猜到了亞當最開始的計劃,它和那名王后一起選中了埋金之地,開啟了魔盒,舊時代的邪神會與此時帝國的邪神合流。
它們想驅逐聯盟軍,就像它們曾經驅逐梅伽洲本地人一樣。這一定會對帝國也造成重創,但亞當認為是可以接受的損失。
可現在,帝國的公主也召喚了一位邪神——這絕不在亞當的計劃之中。
場面會發展成什麼樣?
薛策的預言裡,整個帝國都會淪為一座巨型汙染域,兩個汙染源在爭奪控制權……
汙染平等地降臨在所有頭上,也平等地掠奪所有生命。在洪流面前,聯盟軍人的命並不比帝國的普通人堅韌多少,淪陷區有過太多令人扼腕的死亡。
薛無遺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彷彿看到一輛失控的列車即將衝向站台。
她想拉停扳機,她能拉停扳機嗎?
薛無遺忽然說:「方溶,重新把洞打開,對準方舟。」
給出絕對理智方案的是人工智能指揮,相信直覺、橫衝直撞的是人類指揮。
方溶疑惑地看了看她,但還是照做了,一邊開洞一邊說:「我沒找到扎西拉行宮裡有封印物,夏娃就算在那裡,也肯定被我無法突破的力量隔絕了。」
「沒關係,方舟裡也有夏娃。」薛無遺說,「隊友,我有一條計策。我們小隊效仿曾經的火災苦修會,去暗殺過去的邪神和亞當。」
「……就我們幾個?」觀千幅指了指自己。
「當初葉障暗殺高層時,也只有幾個人。」
薛無遺人已經走到了洞口,「黃獨前輩,你留下保護大家,如果可以的話,也去埋金之地找找夏娃。」
黃獨摘下斗笠,點點頭。
薛無遺掃視了一遍在場眾人。
新結識的科塔,科塔的族人,老族長和孫女。
跟隨來做嚮導的老韓,曾經的帝國人,現在的月亮灣人。
她們的教官,以及作為戰友的聯盟軍人。
這些人裡有相當一部分人,是無法在汙染裡保全自身的。人類唯有抱團才能生火取暖。
薛無遺在某種程度上能理解帝國那位公主摧毀一切的渴望,但她也有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
洞口重新打開了,遠處的方舟重新出現在視野裡,連同它頭頂長得看不到盡頭的血條一起。
「管它呢。」薛無遺喃喃罵了一句,「只要敢亮血條的,就能殺!」
*
帝國。
「你並沒有阻止我與王后的行動。為什麼?」
亞當依附在一塊殘缺的光屏上,聲音顯得有些模糊,但仍舊維持著禮貌的困惑。
它釜底抽薪策劃了埋金之地的異變,伊莫金應該是知道的。
可她卻不害怕。她的神,不怕另一位神的降臨嗎?
智能表光滑的表面照映出天空與大地。天空一片血色,天空下的大地也是一片血泊。
人流出的血已經多到足夠匯聚成海洋,又被大雨沖散,滲入泥土。
在紅色的中央,原本的行宮位置,伊莫金站在高處。
不可名狀的觸手構成了她的下半身,如一尊通天的巨塔,血肉凝成的人柱。
伊莫金懷抱著自己的母親,簡王后的眼睛閉著,不知是生是死。
她的胸腔連著一串瘤子一樣的卵,纍纍如果,每一顆裡都跳動著一顆心臟。
神土覆滅時,她出手庇護了神土裡的貴族男人們。它們成了寄生在她身上的腫瘤。
伊莫金胸口那隻金色的眼睛慈悲地俯瞰大地,月亮被烏雲遮蔽,祂是新生的皎詭月輪。
「只不過是讓這片大地上發生過無數次的事再發生一遍而已。」
她淡漠地說,「我們的文明總在循環戰爭、死亡、修復,一向如此。」
「我已經厭倦了。」
「我們已經厭倦了。」
「這會是最後一次。」
亞當沉默不語。
伊莫金口中的「我們」一詞,似乎別有深意。
*
汙染域,卡洛伊。
扎西拉聽到了朦朧的聲音,像是海嘯聲。
……不,怎麼會是海嘯?她們可是沙漠國家。
也許是風暴聲。
可扎西拉從小生活在沙漠上,牆外的聲音,不同於以往聽過的任何一種沙塵暴聲。
她睜開青腫的眼睛,吐掉嘴裡帶著血的口水:「外面發生了什麼?」
「與你無關,殿下。」高大的黑衣男人冷漠道。
扎西拉即便貴為公主,也逃脫不了暴力的對待。男人管教女人,父親管教女兒,在這個國家天經地義。
她被抓回來之後,就遭遇了囚禁。禁閉室連扇窗戶都沒有,只有一扇單向開啟的門。
只要她膽敢流露出一點抗拒的意思,就會得到守衛的一頓拳腳。扎西拉從小就熟悉這套模式,她曾親眼看過自己的母親、自己的姐姐遭受戕害。
輪到自己,扎西拉想,原來是這種感覺。
很疼,但是,還不足以讓她屈服,甚至反倒讓她試探出了底線。
他們不敢真的把她打死,畢竟她畢竟還頂著公主的名頭,是酋長「最寵愛」的女兒——酋長確實認為那寵愛真心實意,否則,他怎麼會允許她從小接觸外界的思想,還學習馬術?
只是,被寵愛的人一無所有。他人施捨的東西,他人也隨時可以收走。
「是麼?」扎西拉古怪地笑了一下,「既然和我沒關係,那讓我聽一聽故事又怎麼了。」
說完,她立刻弓腰埋頭,豎起小臂擋在頭面前,標準的格擋姿勢。
這動作激起了男人的怒火,這意味著她根本沒有反省。
然而如果今天再施加管教,扎西拉受的傷就太重了。守衛冷笑了一聲,離開了房間,重重帶上了鐵門。
他需要去請示上級,是否能將外面近來發生的事情告訴扎西拉。
不過,「外星飛舟」降臨大陸,這事和她有什麼關係?她確實不需要知道。
扎西拉看著門在自己眼前合上,摸了摸腫痛的臉頰,從自己嘴裡掏出一顆帶血的牙。它在昨天就鬆動了,今天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下來。
她肩線微微放鬆,坐在地上背靠著牆,閉眼假寐。此刻的她不像曾經新聞裡優雅的公主,而像一隻負傷的野獸。
「你想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嗎?」
忽然間,一道聲音從門口的位置飄來。
扎西拉瞬間睜開眼睛,豎起全身的刺,警惕的看著門口。
那是一個偏低沉的陌生女人聲音,可她的馬術老師已經被父親辭退了,而且驅逐出了國境。現在她身邊除了貼身傭人,沒有女性。
誰會來這裡?是她的新保鏢嗎?聽說父親正在給她招攬女性的保鏢,她也很想參與篩選,但卻沒有機會。
鐵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重新打開了,扎西拉驚訝於自己居然沒有聽到聲音。
一個女人站在門外,披著透明的雨衣,防水布料還在往下滴水。
扎西拉一愣,說實話,以她生活的地域而言,她這輩子沒有用過真正的雨衣——除了在遊樂場打水仗時。
這個人太高了……
她的高,簡直不符合人類的比例。
禁閉室的門高是二米二,但這個女人站在門外,頭居然被擋住了,只露出了肩膀。
而且,她的腿是半透明的……!
扎西拉定睛細看,才發覺女人根本不是「披著透明的雨衣」。她整個人連同身上的衣服都是半透明的!
女人扶著門框彎腰走進來,高大的身體既像冰塊又像果凍,兼具著堅硬與柔軟的雙重特質。
她的臉看不清五官,但應該沒有「頭髮」,只有一顆光溜溜的頭,倒是戴著眼鏡,鏡框也是半透明的。
扎西拉嚇得完全清醒了,立刻站起來,身上的傷頓時全部叫囂著疼痛。
房間裡的警報系統為什麼沒有響?
扎西拉強迫自己冷靜,仔細觀察著女人,呃,她還能稱作為人嗎?
更離譜的是,扎西拉還從她的身體裡看到了珊瑚和游魚。
簡直就是像從海水裡裁剪下一塊人類的形狀,這團海水還會自己動。
「你到底是誰?報上名來。」
扎西拉艱澀地開口,她至少不能輸了氣勢、憑空露出膽怯。這是馬術老師教給她的道理,馴馬和馴人是一樣的。
女人像是笑了一下,身體裡傳來類似海浪的低低嘯聲。但不知為何,扎西拉覺得她極其冷漠,就像一個成人看著一個孩童在做幼稚的把戲,嘲弄地輕笑了一下。
「你可以稱呼我為夏娃。」
女人俯視著她,雙手插兜,「我可以告訴你外面發生了什麼,而你可以選擇要不要吃下我的……哈,就叫『蘋果』吧。」
她手伸出兜,透明的五指間突然出現了一隻黑色的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