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病歷夾 (第一卷:雨夜行船)


第21章 病歷夾 (第一卷:雨夜行船)   次日。   三人組提前十分鐘就來到了張向陽的訓練場地,後者調侃:「喲,一到做任務就這麼積極呢?」   她點了幾下光腦,薛無遺等人就接收到了賞金獵人論壇頁面,上面被標注出了七個任務。   張向陽說:「你們在裡面選一個,選完了我讓你們的學長過來。」   她露出了有些牙疼的表情,「這幾個任務……也是校長給我圈出來的。她說你們遇上它們,命運會有更好的發展。」   薛無遺:聽起來真像玄學占卜。   三個腦袋湊在一處往下看,每個帖子看起來都頗詭譎,富有吸引力。   【求助懸賞!我收到了一張奇怪的電影院票據,上面的電影和影院名字都不存在……】   【懸賞,幫我解決我家裡會動的花盆……】   【有人知道頻繁做夢夢到同一個地點的原因嗎?……】   ……   忽然間,有一條帖子跳入了薛無遺的眼簾。   【求助,我糟了詭異物了!我是一名醫生,最近一年,我的病歷夾裡突然會出現陌生的病歷頁。有人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嗎?】   薛無遺被「病歷夾」這個關鍵詞吸引了注意力。   她到現在都還記得,之前白羊天使的汙染域內,她從紅房子裡摸到了一個類似病歷夾的東西。   當然,那也有可能就是一個普通活頁夾板……但當時跳進她腦海裡的第一個詞,就是「病歷夾」。這可能和她異能的【靈感旁白模組】有關係。   兩位隊友也聽她說過,薛無遺點進去仔細閱讀起來。   主樓描述:   【一開始,我只以為是同事放錯了或者自己搞錯了,沒太放在心上。但這樣的事情連續發生了好幾次,而且新出現的紙上有詭異的水漬。】   樓主發了一張照片,上面隱去了病歷信息,只拍到紙張的邊角,紙張看起來像被水浸泡過又晾乾後的模樣。   【我看過這些紙,上面的病歷、檢測單、查房記錄等等指向的應該都是同一個病人。我很確定,最近沒有新收這樣的病人,醫院的其她同事也都被我問過了。】   【發現之後,我就上報了詭異局。我報備的時候是七月初,正值汛期,詭異局只來了一個技術人員,檢測後告訴我這是詭異物。她們把病歷夾收容走了,那之後的一個多月,我確實沒有再遇到異常。】   【但就在昨天(8月10日),它又出現了。我已經換了電子病歷夾,它直接出現在了我的光腦裡!】   【詭異局又把我的光腦收走了,並且說會繼續跟進……她們還安慰我說9月下旬各地雨季基本就結束了,異能者就能騰出手來。】   【但我覺得,總是這樣也不是個辦法,我心裡總惴惴不安,所以想先發個帖子來問問。】   【懸賞的話,我可以拿出1萬,不知道有沒有人願意接?如果後續難度增加的話,還可以再加賞金。】   這樓主發帖的時候是八月,現在已經九月下旬了。她們看到了帖子前面仍然亮著的求助標誌,證明事情還沒有被解決。   【收容走了卻還會再以不同形式出現,樓主你這是被盯上了啊。你最近有和什麼詭異物產生過交集嗎?】   樓主跟快就回復了:【沒有,我家一直都住在第零區,我也一直待在這裡。】   【怎麼這年頭還有紙質的病歷夾,你好復古。】   樓主:【是的,我確實有這個習慣……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我才獨獨被盯上了吧。但後來我都隨大流換成電子病歷了,那東西卻還是陰魂不散。】   【你說你一直待在第零區,第零區可從來沒有被詭異侵佔過,從聯盟成立至今就一直是中心地帶,你報案後詭異局肯定也查了過往的檔案記錄,但沒有查到類似的關鍵詞,否則她們會告訴你的。】   【所以,這個「不存在的病人」的紀錄,肯定來自其它汙染區域。它出現的頻率怎麼樣?】   樓主:【也不算頻繁,之前一個月才出現一兩次。現在增加到了大約半個月出現一兩次。】   【聽起來有點棘手啊,有遠距離擴散和追蹤的特性,附近還沒有明顯的詭異跡象,這肯定至少是個C級的汙染源。】   【不過從樓主的描述裡,它都一年多了還沒有什麼造成什麼惡性結果,甚至也沒有頻繁恐嚇人,危險程度應該不高。】   樓主:【那如果後續確定是C級任務,我願意追加20萬懸賞。】   【樓主安心啦,有些汙染物就是危險性比較低的,否則人類也沒有封印物可以用了。】   【我最近正好有空,可以幫你看看,我私聊你。】   對於主樓體現出的危險程度來說,1萬的懸賞還能算個小甜頭,而且還有20萬的胡蘿蔔吊著,很快就有賞金獵人表示願意接觸。   不過她去了一天,回來就說還是一頭霧水,找不到任何頭緒。   薛無遺翻了翻帖子,只見在後邊短短10多天裡樓主迎接了5批次的賞金獵人,和無人問津的海景大樓形成了鮮明對比。   可惜這個任務卻又線索極少,這五批次的獵人都一無所獲。後面就沒什麼人願意過去了。   只有樓主自己會時不時上來更新一下近況,報備安全——從這兒也能看出她不再繼續加賞金的原因,這病歷夾對她的日常生活其實沒有造成影響。   這一回薛無遺不是奔著懸賞的金額去的,而是奔著積分去的。複雜繁瑣的任務,獵人協會也會傾向於給出更高的積分。   之前藍姝任務的賞金會分批次給她,基本就解決了杜姨的資助回饋問題,因此薛無遺現在勉強算是無債一身輕。   她問:「就這個怎麼樣?」   「我沒問題。」李維果率先說,「你是指揮,我相信你做的決定。」   觀百幅也點頭:「可以。我更好奇這個任務是不是真的和白羊天使有關聯。」   張向陽站在一邊抖腿:「選定了?正好我那另外三個學生也過來了。」   她一抬下巴,三人組順著看過去,兩支小隊視線相撞,薛無遺笑嘻嘻地喊學長好。   「這是她們的老大,羅燕停。」張向陽介紹說,用詞頗有一股調侃意味。   被她指到的為首者是混血長相,有一頭黑鬈髮和綠色的眼睛,氣質看起來較為溫和。   「羅行雲,醫療兵。錢嬌,這碎嘴子估計和薛無遺你很有話講。」   剩下兩人裡,有一個和羅燕停長得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看就是姐妹,只不過眼睛的綠色更淺。   還有一個則是第零區普通長相,黑髮黑眼,臉上有雀斑。她立刻說:「老張你怎麼到我就介紹說是碎嘴子!我也是很厲害的好嗎?我又負責防禦又能攻擊……」   薛無遺恍然大悟:「確實碎嘴。」   錢嬌:「哇!學妹好呀,但是我再強調一遍,我……」   張向陽敲了她的腦殼暫停了她的廢話,羅燕停和羅行雲對三人點頭打招呼。   「從名字和長相也能看出來,我們是雙胞胎。我是妹妹,她是姐姐。」羅行雲笑了下。   這姐妹倆的氣場都偏向內斂。   張向陽也是個急性子:「認識完了就一起出發吧,反正錢嬌和薛無遺話多,包準你們沒半小時就能熟悉起來。」   薛無遺和錢嬌一起抗議起來:「老張你的話更多!」「我這個叫社交擔當——」   *   這次的懸賞人姓廖,廖醫生是一名生產科醫生,今年四十歲,除了平時日常工作,專攻的方向是未成年人生殖系統問題。   一個多小時後,六人打車來到了廖醫生所在的醫院。   「剛接生了一個,才忙完,飯還沒吃呢。」   廖醫生招呼她們進茶水待客間,手裡還端了個杯子,一口氣喝完,「——渴死我了!」   薛無遺目送她背後的產婦抱著孩子健步如飛地離開,覺得廖醫生比她還滄桑。   聯盟人生孩子普遍比薛無遺常識裡輕鬆,可能是體型帶來的優勢。   她小時候還見過鄰居姨姨吃個早飯的功夫就在社區單元的婦幼間把孩子生下來了。   剛走的那個人也一樣,她抱著襁褓腳步輕快地離開,懷裡的小孩哭聲響亮,臉皺巴巴紅彤彤的。   廖醫生喝完水總算有空正眼看看她們六個了,差點脫口而出:這麼多人?   六個人平分一萬塊,除都除不整,軍校生這麼牛馬?   薛無遺著急看線索,介紹了三人的賞金獵人代號,又覺得不順嘴,乾脆還是報了名字。   「那些奇怪的病歷單資料單,我都收集匯總起來了。」廖醫生打開抽屜,「還有我光腦上的那些,我也都打印了下來。」   薛無遺接過,還挺不少,摞起來有小指那麼寬了。   她開啟了自己的異能,但沒看到什麼字,看來是當前的信息量還太少。   入目第一張就是病人的信息,只是名字被水洇去了。   性別:女;   出生地:觀音市濱海街區;   年齡:12;   ……   病歷記錄時間:■年8月■;   ……   這應當是聯盟成立之前的東西,因為上面還特別標注了性別。又是個100多年前的古董汙染物。   薛無遺看到觀音一詞,不由得聯想到了「佛城」。   往下則是病人的病歷單。   【主訴】:   病人心臟刺痛1年。   【現病史】:   病人於1年前無明顯誘因出現心臟刺痛症狀,伴胸悶、氣短,3日前心臟停跳47分鐘……疑似遭遇汙染……影像顯示,該病人心臟殘缺萎縮,功能不全……   「47分鐘。」觀百幅皺起眉頭,「都這樣了還能活過來嗎?」   羅行雲也說:「這個病人也許本身就是汙染物。」   下面的【既往史】和【個人史】等可以看出,這個病人從小就體弱,且患有先天性的心臟疾病。   她幾乎從小就是在醫院長大的。   【家族史】則顯示病人並沒有家族遺傳的疾病。   綜合來看,她的病多半就是汙染導致的。   再下面一張看起來是發病之前的體檢單,上面的各項指標也都正常,只是孩子有點營養不良。   這一小摞紙看完也得不少時間,薛無遺邊看邊問:「在出現這個現象之前,你有沒有遇到過什麼你覺得奇怪的事?什麼都可以,哪怕時間拉到幾年十幾年也沒關係。只要你覺得有聯繫,就告訴我們。」   薛無遺來之前的路上就想過,別的賞金獵人肯定也都問過話,但既然沒有線索,就說明廖醫生最近一兩年的經歷肯定沒有問題。   詭異物的時間線會拉得更長嗎?她不知道,但值得問一問。   廖醫生道:「怪事的話,應當是沒有的,否則我早就在帖子裡也說出來了。至於你說時間線的拉長……得讓我想想。」   她琢磨了一會兒,苦笑,「這段時間感覺還怪新奇的……以前我都是問話的那個。」   現在則是賞金獵人們輪番來「問診」她。   問診,這個行為就是一個「主動探究」的過程。   「我有時候真覺得啊,咱們做的這個活和她們處理詭異物的專業人士也差不多了。」   廖醫生曾聽過有同事戲謔,對方鏗鏘地一揮手——   「都是從大量的汙染錯誤信息找到那個唯一正確的邏輯!你聽病人從30年前講起她的胯骨肘子,費好半天力氣才恍然大悟,哦,這個城門樓子是這樣的啊!」   廖醫生腦海裡繚繞著同事的吐槽,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擔任這樣的角色。   好半晌,她遲疑:「我唯一能想到我和詭異物扯上關係的地方……就是8年前,第5區徹底淪陷之前,我去過那邊參加過一次講座。」   這件事太早了,如果不是薛無遺說可以拉長時間線,她都想不起來。   所以這件事,她之前也沒有告訴其餘的賞金獵人。   廖醫生8年前還只是個普通醫生,在講座上也只是充當觀眾角色。   「……那一次我就當遊玩了,還順便和同事一起去拜訪了那邊的福利院和兒童醫院。你們知道的,我是生殖科醫生,還專攻未成年人方向,這種活動很多。」   廖醫生說,「我記得那個時候,汙染已經開始向第五區蔓延了,我們去之前還挺擔心。但看到那些孩子,又都覺得很心酸。活動無非也就是免費體檢、給青少年發發月經用品之類的……」   她話語突然一頓,「嘶,這麼一說,我突然想起當時的小孩兒們在結束之後送了我們小禮物。」   廖醫生面色微變:「……我當時說過我有手寫病歷的習慣,有一個孩子就送了我一本本子,說可以寫在上面。」   她當時還打趣小孩呢,醫生的病歷不是寫在普通本子上的。   薛無遺眼前出現一行字:【你認為,這兩者之間似乎存在聯繫。跟著廖醫生去看看那個本子吧。】   氣氛有點變了,她停頓一下,問:「那個本子現在在你家嗎?我們一起去看看。」   *   她們很快來到了廖醫生家中。   廖醫生表情有點沉重,昔年那些小孩也都犧牲在淪陷區了,她其實不想懷疑她們送的禮物有問題。   而且這個時間跨度太大了,誰能覺得8年之前的接觸也會在如今顯現出問題?明明先前一直都很正常。   羅行雲看出她的心情,寬慰道:「就算有問題,那個孩子也許也不知情。」   廖醫生家裡,病人們送的小禮物都分門別類放得很整齊。   其中多半顏色鮮艷斑斕,一看就是孩子會喜歡的。   幾個軍校生也在心中祈禱不是,然而當廖醫生把那個本子拿出來打開的一瞬間,李維果就驚呼出聲:「白羊天使?!」   ——只見這本子的第一頁就畫著一幅兒童蠟筆畫,畫的內容薛無遺三人組都無比熟悉。   碧藍的天空,翠綠的草地,鮮紅的房子,房子面前有一群雲朵般的白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