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番外她們的少年時代(1) (【番外·千帆過盡】)
第220章 番外她們的少年時代(1) (【番外·千帆過盡】)
【一】放縱——薛無遺&薛策
「50,這是咱們的第一筆閒錢!」
薛無遺拋了拋手裡的信用卡,向薛策展示,「咱們用它來買點什麼?」
現在是帝國的旱季。距離她們逃出阿爾法分工廠已經過去了三個月,這三個月裡,她們在帝國的下城區紮下腳跟,擁有了一套租賃的住處、兩張自購的床、十幾張偽裝的身份卡。
作為實驗體長大的人,人生第一次擁有了自主選擇的權利,有了能自由支配的資金。過去的三個月,她們做僱傭任務賺來的錢大都用於必要的生活支出,而今天,事情終於發生了轉機——
她們擁有了人生第一筆閒錢,不必用於生存,而是用於生活。
「有多少?」薛策從浴室走出來,甩掉頭髮上的水珠。
薛無遺遞給她一杯冰水,往沙發上一躺興奮地說:「不少呢,足足三萬。這回的老闆夠大方,嘖,死有錢人過得真好啊。」
帝國存在著龐大的黑灰色市場,混亂的權力結構裡永遠不缺打手。在這裡沒有固定身份才是常態,姐妹倆逃出來後如魚得水,決心做僱傭生意,這次接了三月以來最大的單子,暗殺了一位公司高層,換來了這筆佣金。
其實實際的佣金數量應該要比三萬多得多,但她們初來乍到,又不願賣身給固定的組織,才被抽成得只剩三萬。
薛策抿了一口水,狀似思索一番,說:「……嗯,我認為,這筆錢就用來買遊戲好了。」
薛無遺坐起身,驚詫:「全部用來買遊戲?你不是之前說要更新迭代裝備來著,還說要……」
她掰著指頭數,從度假到體驗高級餐飲,全說了個遍。這些都是她們暢想未來時隨口說的。
薛策搖頭,雙眼彎起:「我覺得還是買遊戲比較好。」
薛無遺抱起手,總覺得薛策有弦外之音。不過50總是這樣,神神秘秘的。
她懂得總是比她多,她也就懶得計較了——近在咫尺的遊戲機,確實十分饞人。
正巧,一直伴隨著她們逃出阿爾法公司的那隻光腦也被她們處理掉了,裡面的遊戲薛無遺早已玩得厭倦。是時候該找點新樂子了。
當晚,兩姐妹就喬裝打扮,混入了黑市最大的商場。
客觀來講,帝國的娛樂產業確實發達。哪怕是生活在灰色地帶的人,也對電子遊戲有著極大需求,否則就不可能開如此大的商場了。
據說,甚至上城區的有錢人也會偷偷來黑市買遊戲產品,因為這兒可不管什麼版權法、這法那法,凡是人能想到的遊戲,都能做出來。
薛無遺彷彿老鼠掉進米缸,儘管這米缸裡摻了數不勝數的死蒼蠅,但到底還是能吃個囫圇飽。
至於什麼是死蒼蠅?——門口用來攬客的、角色衣著暴露的遊戲廣告有話要說。
兩人挑挑揀揀,滿載而歸,薛策做主,三萬塊花了個精光。
少年人著實膽大,尤其是像她們這樣的僱傭兵,金錢觀念更是淡漠,賺多少花多少,不夠了就下一次再去賣命。
回到住處,薛無遺迫不及待窩進沙發,隨機挑選了一款遊戲開始試玩。
那是一款恐怖解謎遊戲,當鬼臉跳出來時,薛無遺樂了:「我喜歡。」
她還是第一次玩這種遊戲,但一見就覺得親切非常,合該她來玩。
薛策看了眼她的屏幕,薛無遺問:「有雙人位,要不要來玩?」
薛策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梨渦:「不,我還是喜歡簡單些的遊戲。」
她挑了款槍戰遊戲,隨便選了個角色進入遊戲。
期間薛無遺倒水路過,只見她表情淡淡地一槍一個爆頭,屏幕裡一片血泊。
——在現實裡,薛無遺更擅長殺人和射擊,薛策則更擅長處理後勤和電子技術。
薛無遺饒有興趣地摸摸下巴,難道薛策是想在遊戲裡體驗體驗她的技能?
往後的一整個月,兩人都窩在租房裡,吃飯、睡覺、打遊戲、鍛鍊……除了必要的食水採購,竟然連門都沒出過。
姐妹兩人裡薛策負責管賬和安排生活,她不喊停,薛無遺就真的這麼「醉生夢死」地過了一個月。
一個月後的某天上午,薛無遺睡眼惺忪的刷著牙,忽然在光腦的新聞裡瞥到了熟悉的字眼。
上個月她們暗殺的那個男富豪,其家人到處搜查消息,想抓出元兇。拿了她們抽成的那個組織被抓出來一網打盡,按照帝國律法判了死刑。
薛無遺被水嗆到了,一陣咳嗽,難以置信地點開新聞反覆確認。
……牽頭的組織出了事,她們居然安然無恙。非但沒事,還打了一個月的遊戲!
那種搜查力度都沒把她們牽扯進去,只能說明薛策的善後工作做得相當好。
薛無遺摸了摸下巴,用胳膊肘捅捅薛策:「50,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所以才讓把錢全花光,一個月都不出門。
「沒有呀。」薛策也很驚訝的模樣,「我也是才看到新聞。」
薛無遺鼻腔裡哼了哼,很懷疑地湊過去端詳姐妹的表情。後者一臉無辜,坦然地接受她的注視:「這麼說的話,我也確實有低調行事的意思……畢竟那個男富豪是我們目前殺過最有錢的人。但我沒想到我的準備真的有用。」
所以只是湊巧嗎?可惡,50可真是算無遺策……
薛無遺怏怏退敗,用力搓了搓薛策的頭髮,回到沙發,拿起遊戲機,沒幾秒又把自己給哄好了。
50算無遺策,就等於她也算無遺策。畢竟她們永遠是一體的嘛。
還是打遊戲吧——最後一關還沒通過呢。
【二】生長痛——李維果
「呃……登記名:LEE,項目:拳擊,年齡……」
地下拳場的工作人員懷疑地捏住報名表,和面前少年稚嫩的臉頰對比,「年齡,35。你真有三十??」
名為LEE的少年一本正經地回看:「我只是比較顯年輕。你也知道,我這個身高在咱們區,總是會被誤解。」
拳擊場館的夜間燈光照在少年人身上,讓她金色的寸頭看起來像倔強的刺蝟。
她表情雖然在笑,眼睛裡卻沒什麼笑意。冰藍色的眼瞳鑲嵌在過分年少的面孔上,莫名讓工作人員覺得很眼熟。
「……」工作人員想說什麼,又憋了回去,「好吧,35歲的小朋……不,LEE女士,這是您的身份卡。目前您是最低的段位,只能挑戰第一層。」
少年沒說什麼,點點頭,接了卡就往裡面走。
工作人員撐著下巴想:她為什麼年紀輕輕就想來打黑拳?
她心裡藏著事,嘴上更快,直接問了出來。
那少年遠遠地聳聳肩:「為了掙學費。」
「啊?」工作人員驚訝,但還不等追問,少年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她心緒一陣複雜。
聯盟是一個幾億人的組織。人一多,不同觀念的衝突也就多。
就比如,在第三區,幾任區長對對抗性競技活動的看法就很不同。
第三區民風崇武,冰天雪地裡滋養出許多令人血脈僨張的競技項目。上一任區長對此幾乎是持全面開放態度,於是她在任的時期第三區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無數拳館。
第三區競技比賽最興盛時,能憑此攬客,形成了地域特色經濟。但同時,那個時候各種地下賽事也真的會死人。
而這一任區長則十分反感此類賽事,認為其野蠻,且不符合聯盟以人為本的精神。人沒有因為汙染而死,反而死在「內鬥」裡,算什麼競技精神?
於是新區長大手一揮,乾脆將它們全禁了。
原先的拳館紛紛轉入地下,收益也一落千丈。合法安全的拳擊聯賽倒是也還在開,但看的人比原先少很多,而且沒有了原本那種「氛圍感」。
……工作人員想,LEE肯定有所隱瞞。
聯盟還不至於讓想讀書的孩子上不起學,哪怕LEE是想讀第零區第一軍校,都能領到「更正規」的資助金。
更何況,現在的黑拳賽能賺多少錢?
LEE選擇黑拳,似乎是發洩的意味更多。
她想起LEE遞給她的假身份證,上面的年齡確實是35歲,但照片和她本人不怎麼像,倒更像是……她的親人。
據說那場寒冰潮在邊境製造了很多汙染域,不少人失去了親朋,更多人失蹤。官方的救助工作持續了整整兩年,才勉強清理掉汙染,將倖存者集齊。
工作人員回憶LEE雙眼的那種熟悉感,不由得在內網上進行搜索。
兩個名字跳出來,俄伊爾·李,瓦格·李,在過去是她們這兒的常客觀眾,一對中年姐妹。
……
李維果躺在拳擊台上,擦了擦流出來的鼻血。
「LEE勝利!」
裁判高聲宣佈,台下傳來掌聲,比起上一場的稀稀拉拉,這回明顯熱烈很多。
誰都愛看絕地反擊、以小勝大,LEE個子矮小,一上場所有人都不看好,誰知真正打起來卻有一股狠勁,力道也出人意料地夠勁兒。她揮拳還沒什麼章法,卻硬生生打出了漂亮的首勝。
裁判兩眼放光,她敢肯定,LEE絕對會是新星!這種好苗子不能胡亂放在成人組,得放進青少年組好好培養。
燈光開得很亮,晃得人眼睛發暈,靈魂猶如被母神的聖光注視。李維果聽著台下周圍人的歡呼,眼睛卻越來越酸澀,忽然悲從中來,哭出了聲。
「??」對手都被她哭傻了,費勁地從擔架上爬過來扒拉她,「你幹啥呢?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打過了你呢!」
李維果不管她,繼續放聲大哭。工作人員趕緊圍上來,把她倆都塞到後台去。
後台兩人四目相對,對手手足無措,滿臉鬱悶,從兜裡掏了掏,掏出一顆糖,企圖堵住小孩的嘴——LEE是個小孩兒,她和她對打的時候就看出來了。
李維果打了幾個嗝,繼續哭,她心想,原來媽媽和姨姨愛看的就是這種東西,一點都不有趣,打起來可疼。
這兩個人,就喜歡刺激冒險、不循規蹈矩的東西,拳賽被禁了也要在地下看,挨罰款也要看。她們見過死在台上的人嗎?她們料想過自己會死在汙染裡嗎?
第三區的文學總是圍繞極端的情緒展開,寒冷會催發人對死亡的熱衷和追捧。
李維果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
今年官方清除了當時所有的汙染區,倖存者裡沒有她的親人。
李維果越想越傷心,抓住對手質問。
「我才不想因為這種無聊的東西去死!」她抽抽搭搭地說,鼻血抹了滿臉,「我是個戰士,戰士只會驕傲地死在戰場上!」
對手滿臉黑線,也不知道小孩兒為什麼突然又開始犯中二病,只能順著她寬慰:「是是是……不要因為這個死掉……你去考軍校,好不好?這樣就能上戰場了。」
李維果接過她遞來的糖,一邊哭一邊吃:「謝謝……噢!母神啊,真難吃。」
對手:「……」
這破小孩,還特爹的怪有禮貌的。
李維果吃完了難吃的糖,略微冷靜下來了。她心想,黑拳還是要打的。人在戰鬥的時候心無旁鶩,也許才更能想清一些事吧。想清楚自己想守護什麼、想為什麼而戰。
她拖著虛浮的腳步去衛生間洗臉,抬起頭時愣住了。
鏡子裡的她,雙眼由藍變金。任何有常識的聯盟居民都知道,異能會改變肉體的狀態。
在徹底發現自己失去親人的這一夜,年少的戰士成為了【神聖騎士】。
【三】叛逆——觀千幅
「這個孩子很有資質。」觀兆山說,「她就叫觀百幅吧。個十用不了太久,沒必要登記。」
觀百幅從記事起,就聽身邊的各種人說過姥姥的這則預言。她是家裡這一代最特殊的小輩,也是最優秀的小輩。從未有人還是嬰兒時就頂著「百」字輩,唯有她被觀兆山親口開了特例。
而觀百幅的反應是什麼?
「我討厭觀兆山。」十歲的觀百幅對姥姥直呼其名,口出狂言。她沒什麼表情,語氣裡也沒有明顯的厭惡,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小孩子這麼說話的時候,會有種奇特的喜感。但她的媽媽沒笑,反而很好奇地追問:「為什麼?」
「她總是擅自做決定。」觀百幅說,「問過我了嗎?」
她的人生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就被安排了。
母親這才笑起來,有點幸災樂禍的意味,竟然還認同地點點頭:「我媽確實很討人厭。這就是『母親』的感覺。」
家長是一種感覺,尤其是年老而德高望重的封建大家長,開口說話就容易不容置喙、不留情面。
通常這樣的母親,會遭遇孩子的打臉和反駁,但觀兆山卻不一樣。
她麻煩就麻煩在,是「全知觀測者」,能看穿命運之線。她說的話,總是對的。
被觀兆山注視著的觀百幅,在成長的過程裡總是有難以言明的約束感。姥姥甚至知道她的反感,所以通常也不對她說什麼話,可她每次一旦出手安排,就總能與「命運」吻合。
十四歲的觀百幅覺得自己像一張透明大網裡的小生物,每每以為自己游得很自在,一抬頭上面的網又會叫她冷靜下來——觀兆山在看著呢,她的反應脫不出她的意料之外。
觀百幅從鬱悶到接受這一事實花了五六年,她的確像預言的那樣成為了同齡人裡最優秀的「別人家的孩子」,從小到大都是第一名,不論體測還是筆試樣樣滿分。
但雖然如此,她還是在堅持著自己小小的叛逆。姥姥一旦要擅自安排什麼,她絕不會乖乖服從。就算觀兆山可能也預料到了她的叛逆,她也非得走這一環。
觀兆山安排她去上第二中學,她就非得報第一中學;觀兆山安排她學計算機繼承祖業,她就默默抱著醫學書籍啃;觀兆山要她多交朋友,她就把同學全部拉黑……
祖孫倆這場小小的戰爭遊戲,族裡的其他人包括觀百幅的媽媽都不清楚其中內裡。
畢竟從表面上來看,觀百幅一直穩定地優秀。家族給她安排的課程,她都會像勤勞的工蜂一樣默默完成,逢年過節也都會扮成背景板完美融入家族群。
如果知道了實情,觀千葉可能會發出驚嘆:觀百幅這小孩看起來悶聲不響的,沒想到自己主意大著呢。
在外人眼裡,觀百幅的性格其實也非常不像觀家人。這個家族出名的人物大多一張好人臉,愛笑愛說話。祖輩觀京瀾還曾經被戲謔說:這傢伙能嘮得人工智能都投降。
觀百幅卻從小就愛繃著臉冷若冰霜,渾身都寫著生人勿近,所有人都能看出她的高傲。
偶爾很累的時候,觀百幅也會停下來,從書本的間隙看一看自己這位姥姥。
觀兆山人如其名,就像觀家的一座山,難以跨越。她也是聯盟的一座山,靜靜矗立在第一軍校,昭示著未來的穩定與恆常。
隨著觀百幅長大,觀兆山也漸漸不再突然插手她的生活了。
可誰知就在她考上第一軍校後,她這位姥姥給她來了一個大的——
觀兆山擅自給她分配了宿舍,觀百幅看著舍友的名單,兩眼一黑又一黑。
什麼叫打黑拳的?
什麼叫沒有異能但精神力S+級?
她未來要和這種人並肩作戰?
觀百幅沉默。觀百幅沉默地小發雷霆。觀百幅沉默地在開學時搬出了宿舍,拒絕和隊友見面。
以往每一次,事情都會在沉默中結束,然後觀百幅開啟自己的安排。
可誰知這一回,觀兆山竟然主動低頭了。她打來通訊,說就這一次,你相信姥姥的安排,你絕對會很喜歡她們倆的。
喜歡?觀百幅心想,她們和我根本不是一路人。而且,她們看起來好弱。
可姥姥難得示弱,觀百幅十分不習慣,渾身彆扭。
安靜片刻,她點頭說:「好。」
觀百幅這種人說「好」,其實是「那好吧,沒招了」的意思。
觀兆山看穿她心中所想,忽然笑說:「會有那麼一天的。」
她撫摸著枴杖頭,緩聲宣佈,「你的成長會超出我的預計,你的命運之線也會越過我的觀測範圍。」
她看出她一直惦念著「跨越」,跨越她這座山。
她看出在所有後輩裡,其實她的本性和她最像。
而那時候的觀百幅還不懂其中意。她只是掛著臉皺著眉頭,帶著自己準備的人體工學床品,去見她先入為主就不欣賞的舍友、未來戰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