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番外遠洋遊記（1） (【番外·千帆過盡】)
第221章 番外遠洋遊記（1） (【番外·千帆過盡】)
「噢，我的指揮，最近軍中都在傳一句話，你聽過沒？」
「大戰海母」彷彿還發生在昨天，現實的世界卻已白駒過隙。
伊莫金離開之後，薛無遺一睡睡了半個月。那天，親眼目睹薛無遺和伊莫金決戰的人很少，但所有人都看到了最後海母崩塌、汙染消退的場景，也都感受到了薛無遺精神鏈接一瞬間斷聯。
雖然看不見，但不妨礙人們腦補。這等大事，誰不想知道幕後真相？不僅聯盟軍猜，帝國民眾也在猜。各種猜想五花八門，越傳越離譜，細節逐漸豐富。
等薛無遺終於結束昏迷，從營養艙裡醒來，在傳言裡，她已經變成了三頭六臂大戰海母的大英雌。
就連軍中都有人繪聲繪色、聲淚俱下地描述，總指揮在最後關頭決定和邪神同歸於盡，她們兩個就像宿敵一般沉入無盡的汙染之海，場景悲壯又淒涼，催人腸斷。
——知道為什麼總指揮一直沒露面嗎？因為她的隊友還在海裡撈她呢。
薛無遺：「……」
一覺醒來，我沉海了！
謠言愈傳愈烈，和她的好隊友脫不了干係。觀千幅是指望不上了，她絕對不會主動參與八卦，兩耳不聞窗外事；李維果更是不用說了，此人是與隊友截然相反的八卦愛好者，半月來潛伏在各處，聽故事聽得津津有味——以上離譜傳言，乾脆就是她轉述給薛無遺的。
薛無遺醒後第一件事，就是攜隊友在眾人面前高調亮相。
鹿灼發佈了一則官方闢謠通告，莉莉絲配合把她生命力旺盛的大頭照發送至軍中和帝國各處，這才止住了謠言。
即使如此，往後的大半年裡，薛無遺出入帝國外圍汙染域時，仍會有本地民眾驚嘆：你就是那個聯盟大英雌！什麼，你復活了？！太好了！
薛無遺：你們到底是怎麼做到認得我並且聽說了我的謠言，但沒有看見闢謠的？
所以薛無遺現在一聽「傳言」就覺得沒好事，嘴角抽了抽：「她們說什麼？」
「別這副表情嘛，母神在上，這回是好的傳言。我這就念給你聽……」
李維果拍拍她的肩膀，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對著光腦擺出朗讀的架勢。
「只要薛指揮在，咱們這把就穩了！」
「她是比人工智能更策無遺算的存在，是當之無愧的第一指揮。」
「她永遠會用最精準、最藝術的方式，帶走異種的最後一滴……」
「好了好了別念了。」薛無遺撲上去摀住隊友的嘴，難得臉紅，這種一本正經的吹捧被讀出來也太尷尬了！
李維果讀得慷慨激昂，還比劃起了手勢，鏗鏘有力地握了握拳。觀千幅在一旁默默放下光腦。
薛無遺敏銳回頭：「你是不是錄影了！」
觀千幅淡淡：「只是記錄一些美好時刻。傳給薛策了。」
小二對尷尬沒有感知力，探出頭來復讀：「最後一滴血！」
方溶：「呵呵，不屬實。」
婁躍：「51姐對大部分異種還是挺溫柔的呀，不對不對。」
薛無遺的腦袋冒煙只持續了一分鐘不到，等咂摸了一會兒，樂顛顛地受了誇：「她們說得對，不枉我們這段時間的忙活。」
甦醒之後至今，聯盟軍人都一直待在梅伽洲大陸。剛剛結束戰爭的土地有太多事需要操心，薛無遺面對著孕育自己的「故國」，也放不下心來，主動參進忙活裡。
說來也酸，薛無遺沒想到鹿灼恢復得比她早。鹿指揮被觸手吊了半天，失血過多陷入昏迷狀態，海母消失後就上了手術台。
但由於她沒有異能，也沒有可測量的精神力等級，在某種程度上竟然成了「絕緣體」，完全沒被汙染到。
第二天，她就從療養艙裡爬了起來，精神奕奕地上班去了。薛無遺看到莉莉絲記錄的影像，只覺得欽佩。
鹿灼做手術時剃了光頭，醒來後也懶得用生髮劑，就這麼讓它自由生長。
聯盟軍對帝國民眾第一場演講上，鹿指揮的光頭萬眾矚目，物理意義上光彩逼人。
戰後至今的一應事務處理，都是由鹿灼挑大樑完成的。比起指揮，她更像一個總管家、政務領導人。
薛無遺想，觀兆山是因此才舉薦鹿灼做指揮的嗎？
戰後鹿灼並沒有收回薛無遺的頭銜，所以現在聯盟軍裡有兩個總指揮，理論上來說兩人是平起平坐的。
但薛無遺看到那些政務，只覺得眼前一黑又一黑，溜了溜了。
逃脫了政務，薛無遺也沒閒著。她還是在做總指揮——戰場的總指揮，副指揮搭檔則是薛策。
帝國內憂外患並沒有完全解決，亞型人把自己作死了，留下一堆爛攤子。
夏娃沒有消失，以水為媒介的汙染域也沒有消失。汙染像懸在全人類頭頂的警鐘，一旦人心墮落就會滋生汙染，
從這個結果上來看，是聯盟共存派勝利了。人類將長久與異能量共處下去。
哪怕是為了少受點罪，聯盟也必須將文明的火種延續。
從古至今，人類有無數絕望的時刻，為此想像出了超自然力量懲戒機制。天堂地獄、幾世輪迴、報應不爽、舉頭三尺有神明、善惡終有報……在每個文明裡都有類似的呈現。
而夏娃的存在，把想像變成了現實。如果你不想看見地獄和邪神再次降臨於人世，就只能不去觸發汙染的警戒線。
薛無遺覺得，這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進化。夏娃這個名字和人類的罪與果綁定了。
不過好消息是，夏娃現在「心情」應該不算太差，全球的汙染濃度都達到了史上最低。
相對應的，汙染域的清理難度也比從前下降了。薛無遺對此倒是沒什麼感知力，因為她和薛策加起來可謂是在打破解版遊戲，出入汙染域如履平地。
她們現在更多的是在「帶學生」，聯盟要把生存的本領傳授給帝國本地的前反抗軍和新興異能者們。
聯盟修好了防護罩，並且把帝國全境的防護罩都改成了透明模式。
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人類這種生物的天性就是探索和作死，一旦閒下來，生存的危機消失，知道防護罩外還有世界，就一定會想要去看看。她們不會想做溫室裡的花朵。
聯盟在梅伽洲建立起的第一所學校就是軍校，收了5000個軍校生。她們大部分都由莉莉絲負責授課，軍校要先起步，然後再逐步增加人類教師的比例。目前現有的人類教師裡，有荊棘之火成員、聯盟軍，甚至還有一部分從前的帝國神土巡邏者。
特殊時期特殊政策，除了這五千新生外，帝國本地還拉起了一支民兵隊，由聯盟軍手把手帶領清除帝國周邊汙染源。
荊棘之火的成員也都當上了帶隊教官，其中有些恢復了真名，有些給自己取了新名字。有個叫貝貝的，新名字叫「鹿焙」——據說是因為崇拜鹿灼，決定和她取一個系列的名字。
還有些比較有個性，比如荊棘，決定就以荊棘為名，等哪天靈感來了再加一個姓氏。
軍校生和民兵隊都是未來帝國抵禦汙染的中堅力量，她們接受聯盟的教育成長起來，也將繼續貫徹聯盟火種的理念。
帝國現在的本土政治力量太弱了，找不出有全國號召性的領導者。而有志於此的帝國人，都能嗅出當前的風向，積極報名軍校。
薛無遺不知道這個國家未來會擁有什麼樣的新名字，現在官方文件上暫且還是以帝國稱呼它，儘管現在已經沒有皇帝。
新的軍校名叫「梅伽洲第一軍校」，聯盟牽頭建立，本地富商投資，資助名單裡就有當初神土的藍姝瑤。她如今繼承了藍氏殘破的家業。
第一軍校的選址也很有講究，總部是在原先王都白伊甸的廢墟上建立起來的，並且分校區選擇了原先的「帝國貴族學校女校分院」。
那兒過去是「新娘學校」，伊莫金就在那裡讀書。曾經有無數懷揣著理想的人只能看著隔壁院校的亞型人走入政壇，現在終於輪到她們了。
她們會真正改變這個國家。
想到伊莫金，薛無遺走神了幾秒。
出乎她意料的是，伊莫金帶著那一大群異種小孩，竟然並沒有來求助聯盟。也可能是她偷偷回來查過育兒經，但沒有露面。
只有一次，薛無遺從汙染區回來，看到桌上擺了一封信，拆開裡面只有兩個字：禮物。
拿起信倒一倒，一堆大大小小的鱗片掉了出來。
【名稱：幼年異種們褪下來的鱗片】
【異種國度裡的孩子也在長大。從鱗片的狀態來看，她們被照顧得還不錯。】
【不知哪一天你能看到長大後的她們呢？】
薛無遺：我懂了，伊莫金這傢伙害羞，不敢見我。
她本以為那些鱗片就是禮物，把它們分作幾堆，和親朋好友們瓜分，戴在身上做護身符。
誰料過去幾天，薛無遺和薛策的身體都出現了變化——
薛策長高了，薛無遺身高依舊，但兩人的相貌都發生了微妙的改變，總體變動不大，只是細節略加變動。
從鏡子裡看見「新臉」的第一眼，薛無遺就發現這和她先前在人魚島湖泊裡看到的臉一樣，是她自己內心對自己相貌的認知。
現在兩人站在一起，又像雙胞胎了。
原來這才是伊莫金送的禮物。她讓她們擺脫了前世今生被亞型人塑造的痕跡，用新生的力量將她們重新孕育。
「今天有什麼任務沒？」
三人在宿舍小廳打鬧一番，吃完了早餐，薛無遺一邊穿作戰服一邊問隊友。
打開宿舍門，薛策已經站在外面等她們了。隊友還沒接話，薛策就早有預料地準備好了答案：「沒有哦。今天要準備回程了。」
薛無遺愣了一下，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回程……回家？我們？」
薛策笑道：「我們一起。」
李維果和觀千幅也怔了怔，李維果先一步歡呼起來：「要回家了！好耶！」
薛策臉頰上的梨渦沒有消退，繼續說：「大概再過半小時，基地那邊就會把消息告訴我們了。」
薛無遺還有點回不過神來，看向窗外。
她們現在正處於一座臨時基地裡，臨時基地修在汙染區，遠離帝國本土，四周是廣袤的冰原，總是會讓她想到李維果的家鄉。
但終歸還是不太一樣。帝國大陸的地形風光與聯盟多有不同，汙染濃度也不同。這兒沒有極光異種，也沒有穿過冰原的火車和會偷人糖果的小土豆人。
不知不覺，她們其實已經在梅伽洲待了一年半了，甚至中途還過了一次年。如今，從年齡來看，她們三人早就畢業了。
她們的實習期就是這段梅伽洲軍旅之途，聯盟大概沒有第二支小隊能擁有比她們更輝煌的指揮履歷。
薛無遺收回視線，後知後覺地心頭漫上一股柔軟的情緒，說：「我也想家了。」
她掛住薛策的肩膀，語帶期待，「你確定你和我們一起回去嗎？那我保證，你肯定會很喜歡聯盟的！」
雖然她在聯盟待的時間不如帝國久，但她心裡聯盟才是她的家鄉。
今天基地大廳裡的任務面板上果然沒有更新詞條，半小時後，基地總部發來了公告——
聯盟的艦隊即將返航，各小隊收到公告後返回總部，做好回程準備。
第一批返航者名單如下……
她們的名字在名單裡，李維果半懸著的心終於安定，在大廳裡歡樂跑圈。
兩天後。
三人小隊返回了總部，原本四天的路程直接縮短了一半，薛無遺總算切身體會了一遍什麼叫歸心似箭。
「一晃眼，我們都成教官了……」李維果感慨著，「現在咱們和老張平起平坐了！」
帝國的新人異能者們對著聯盟的所有軍人都稱「老師」或者「教官」，薛無遺還有個總指揮的名頭，相貌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所以在帝國人眼裡，沒準薛無遺的輩分才更高。
「咱們回去之後，你是不是又要升輩分了？」薛無遺開始暢想，「觀萬幅？觀兆幅？直接和你姥姥一個級別。或者觀京幅……」
觀千幅矜持道：「都行。」
基地總部的大門開開合合，不斷有小隊歸來。
這一趟艦隊回程，意義重大。
路上她們將觀測海面汙染的濃度，如果確認可行，那麼未來兩片大陸之間將恢復通行。
人類的大陸終於能重連了。薛策預言裡風平浪靜、陽光明媚的大海，會成為現實。
部分軍人留在梅伽洲大陸繼續工作，等待第二批次的往返船隻。艦隊上空出了許多位置，聯盟對帝國開放交換名單，篩選一些本地的人才，邀請她們去聯盟探訪學習。
薛策之所以說她會一起去聯盟，就是因為這個。
接下來的三天，帝國人反饋積極，報名熱情踴躍。有些人因為對人工智能還不太信任，就線下用紙質信件報名，各顯神通投給聯盟基地。
第四天，薛無遺早上出門，差點被門口郵筒溢出來的信淹沒——她實在沒想到這東西還能有實際用處，當初只是當擺件來佈置的。
小隊三人目前都很有話語權，也能決定一部分名單。
薛無遺有些躊躇，選擇困難症犯了。對曾生活在帝國的人來說，這趟「交換旅行」真的能改變對方的一生。
李維果和觀千幅就鬆弛很多，反正未來機會多多，現在只不過是第一批罷了。
「好眼熟。」薛無遺忽然看到一個名字，「這孩子是不是……呃，三個月前我們從汙染域救下來的？」
觀千幅記性好，看一眼便點點頭：「是『綠樓汙染域』。」
三個月前她們小隊清除過一個在帝國境內爆發的小汙染域，那片區域原先是紅燈區。
「你們是來超渡我的嗎？」
「不。我們是來救你的。」
那天的對話仍歷歷在耳，傷痕纍纍的小孩望著她們，年紀那麼小，卻把死字掛在嘴邊。
綠樓汙染域給三人組的印象都很深，紅燈區裡的悲慘場景令人至今難忘，李維果回憶一下都覺得鼻酸：「噢……是她。我也記得。」
那孩子才十四歲，是綠樓的「汙染源」。準確來說她目前不是人類，而是和方溶、婁躍、小二差不多的異種。
聯盟開放的報名詳則裡沒有限制人和非人，但她們目前看到的報名者全是人類。這小孩兒很有勇氣了。
小孩兒登記的名字叫「薛玄機」，一看就是薛氏姐妹的崇拜者。這一年裡薛無遺和薛策多了無數「姐妹」，她們大部分都是人造人，在聽說了兩人的事跡後，默默給自己取了新的姓。
薛玄機也是人造人。她的製造者曾將她設定為「取悅亞型人而生」的身體，畸形而瘦小。
艦隊遠洋帶來的醫療資源，可能無法解決她的身體問題。去到聯盟或許還有別的機會。
薛無遺沒有多猶豫，直接在薛玄機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
＊
與此同時。
「小潔……不對，玄機！我這個記性，又忘記你的新名字了。」
樓下傳來年輕人急促的聲音，腳步敲擊樓梯，一路咚咚向上。
這裡是原先的富人區，亞型人死後，它們的財產被充公，又被聯盟主持重新劃分。
薛玄機從沒有想過自己這輩子能住到這麼好的房子，曾經她有幾次被亞型人帶來這樣的房子過夜，晚上都不敢多伸展手腳。
而現在，它屬於她和她們。
薛玄機聽到同伴的呼喚，連忙放下手頭的事，從樓梯口探出頭，充滿期待地問：「怎麼了……？」
她已經聽出了同伴口氣的驚喜急切。果不其然，同伴說：「你被選中了！玄機，咱們這次可以去聯盟交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