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證件 (第一卷:雨夜行船)


第25章 證件 (第一卷:雨夜行船)   薛無遺偷偷上前摸了一把,那掉落物是魚頭醫生的證件,上面還黏著很多液體。   擦掉上面的液體,可以依稀辨別證件上寫著【行政大樓通行證】。   薛無遺剛看完這幾個字,通行證一側突然裂開,出現了像魚嘴一樣的破口,而且極不符合物理規律,明明是一張薄薄的紙,卻能看到內側有一排排細密的小牙。   薛無遺:「?!」   她趕緊要把證件甩開,但已經晚了。   魚嘴咬了她一口,她的血滲到空白的證件背面,變成一行一行的蠅頭小字。   楊醫生已經走到了門前,冷冷問:「你怎麼不走?」   薛無遺說著「來了來了」,隨手把證件塞進兜裡,跟上了楊醫生。   楊醫生回到停屍間,把被薛無遺扒下病號服的那具無名屍體挪到了離「繁育間」更近的位置,還掛上了一個代表優先處理的牌子。   【你能推測出,它們對於不同屍體的「焚化」有先後順序。】   【來源於行政派的屍體需要最先處理,並且可以緊急插隊;沒有了身份、即沒了病號服的屍體次之。】   薛無遺望著異能面板沉思。   做完這一切,楊醫生繼續帶著她返回三樓。   同伴們已經打掃完衛生、修好了門——觀百幅用她的頭髮強行縫上的,錢嬌臨時賦予了頭髮更堅固的特性。   「你沒事吧?」觀百幅觀察她,嚴謹道,「這回沒來得及,但下次這種情況,我們最好約定一個暗號。」   薛無遺懂她的意思:「我可是第一名,怎麼可能隨便被異種篡奪身份?」   李維果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看這個語氣,肯定是我們薛指揮錯不了。」   其餘人:「……」   楊醫生檢查了一圈病房:「合格了。」   「每晚只會漲潮一次。」離開病房之前,她轉過頭說,「接下來你們不必再擔心。」   門重新被關上,觀百幅還又用頭髮纏了幾道。   李維果:「它說的啥子意思?」   薛無遺說:「我猜……它的意思是,像之前魚頭醫生那樣出現在晚上、強行想查房把我們帶進心理科室的傢伙,每晚只會出現一次。」   魚頭醫生屬於「水中之物」,伴隨著「潮水」而來。而每晚只會漲潮一次。   她們今晚接下來應該不用嚴格遵守規則了。   「快快快,我們趕緊再來討論一下。」   薛無遺盤腿坐在病床上裹著被子,用光腦給所有人投屏。   這個汙染域內部的邏輯太罕見了,她把新得到的通行證放到一邊,暫時來不及看,先把所有的信息梳理梳理,免得忘記。   她邊打字邊說:「我們之前推測的勢力,大體上應該是沒有問題的。這兩派確實互相敵對。」   【(1)住院派】   【推測勢力分佈範圍:住院大樓、門診部。】   【推測成員組成:非水生的陸地生物,大部分都是各種白色動物,並以白羊為主。】   【註:但其中也有黑色的羊,就像楊醫生。】   「我們要盡可能地接近白色,但也需要有人守護黑夜。」   楊醫生的話彷彿是在暗指,黑色的羊是為了守護黑夜而誕生的。   而且一開始她也說,「你們打擾了我的夜班」,也就是說楊醫生需要值夜班。   觀百幅跟上節奏,補充:「還有一點可以佐證它們是一夥的。在白羊天使的汙染域裡,我們每循環一次,羊群裡就會有一隻羊由白轉黑。」   那麼是不是可以合理推測,這裡的黑羊也是由白羊轉化而來的?   它們值夜班,而且更強大,氣息給薛無遺的感覺更恐怖。   薛無遺繼續書寫。   【(2)行政派】   【推測勢力分佈範圍:行政大樓、心理相關科室。】   【目前發現的成員組成:身體腐爛的魚頭醫生。】   楊醫生說,「我們可以是任何生物,唯獨水中之物」。   那麼很有可能,這兩個派系劃分的物種區別是水生與陸生。   「好傢伙。」李維果冒出了口音,「合著行政派那邊是個海底大世界啊!」   楊醫生們為什麼要守護黑夜?   因為夜間會有水生生物前來襲擊住院派的領地,並企圖帶走病人。   楊醫生值夜班的時候,把那魚頭醫生的屍體帶到停屍房,然後將它投入了水化爐。   從-1層的場面裡也不難推測出,「停屍房」同時也是「新生兒產房」,它們用這種方式把黑夜的敵對勢力轉化為己方勢力。   「之前你在下面的時候我就疑惑……」羅行雲皺起眉頭,「楊醫生表現出來的態度,似乎對我們是友善的?」   羅燕停:「包括這裡的一系列規則,也對我們這些誤入的人類有保護傾向。」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異種怎麼會這樣做?   薛無遺:「還有一個信息,我之前沒來得及和你們共享。」   戰鬥時,她的異能說,「這裡是『它』的國土」——它是誰?住院派的老大?   楊醫生則提到了它們共同的「母親」和「姐姐」,而且還說「姐姐」是它們的統治者、庇佑者。   「我認為,住院派異種的態度,就代表了那位統領者的態度。」   薛無遺說著,在幾個詞語之間連出了一條線。   【住院派的首領——異能所說的「它」——姐姐——規則制定者。】   這幾個詞所代表的,大概率就是同一個東西。   她指尖頓了頓,又在下面畫了兩條虛線,並打上問號。   ……5樓L11心內科病房的主人?   ……病歷裡患有心臟疾病的小孩?   虛線之間還缺了點什麼,把兩者聯繫起來。   薛無遺掏出了從魚頭醫生身上摸出的通行證。   那些血紅色的小字同樣是規則。   【行政區域工作守則:】   【第一、你們是屬於濱海第一醫院的工作人員,理所應當要為院長服務。】   【第二、只有心理有問題的生物(劃去)人才會進入濱海第一醫院。當新的病人出現,■■(塗抹,疑似有一個「捕」字,在旁邊更改為「治療」)它們!】   【第三、凡是心理有問題的人都是動物。動物可以被捕殺。人可以食用動物。你們是院長的工作人員,你們是人。】   【第四、院長辦公室位於行政大樓頂樓5F,如無必要請勿打擾院長。院長需要休息。】   【第五、院長需要食物!!你們的職責是向院長供奉食物!!動物屠宰場位於行政大樓頂樓5F!】   【第六、住院部和門診部的醫護人員不是你的同事,是侵佔了你們崗位的討厭動物。夜晚是你們的狩獵時間,討厭的動物們會休眠。但偶爾也有幾個不睡覺的黑色牧羊犬,記得避開它們。】   【第七、不要靠近住院部5F,那裡是鬣狗國王的臥室。】   【第八、住院部-1層是食物冷藏櫃,但有烏鴉看守。如果有機會,不要放過食物。】   【第九、遊蕩的紅色老鼠食之無味,但可以利用。】   【第十、警惕任何開玩笑問你要不要換心臟的傢伙,那都可能是鬣狗國王的八個影子之一。】   【第十一、警惕任何半開放式的容器,如玻璃瓶、罐子。如果在路上遇到這樣的容器,遠離它們。】   【第十二、我們當中沒有■■。■■已經被海底生物驅逐了。】   【第十三、■■就是■■■■!!!(紅色的狂亂的塗抹痕跡)】   顯而易見,這一張卡片上的規則要比住院派的規則癲狂得多。   ……也直觀得多,那什麼院長就差把「我是吃人狂」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它要求自己的部下去捕捉誤入的人類,帶回屠宰場、也就是它的辦公室,供它進食。   「你是什麼時候拿到的?」錢嬌震驚,「學妹膽子真不小啊!」   她還是頭一回看見有人能在異種身上摸屍,萬一被汙染了有幾條命都不夠送的。   李維果對著滿屏的字放棄思考:「完了,看得我更暈了。」   觀百幅和羅家姐妹則是露出有點愕然的神色,仔細地看著這份規則。   薛無遺又畫了幾根線,並說:「有幾個身份和代詞,是比較好推測的。」   【值夜班的黑色羊——不睡覺的黑色牧羊犬。】   【停屍房的看守烏鴉——疑似是和值班黑羊一樣屬於住院派的黑色動物。】   薛無遺是跟著楊醫生進去的,沒看到有什麼烏鴉。   不過,她見過做清潔工的白色鴿子,和烏鴉一樣都是鳥類。   停屍房這種地方也有「收容屍體」、「清潔」的含義,讓烏鴉做看守是很順理成章的聯想。   【遊蕩的紅色老鼠——穿紅色衣服、賣假藥的志願者。】   錢嬌:「霍!也就是說賣假藥的異種其實也不屬於行政派?」   「但這一派的地位明顯很低,又被說『食之無味』,又被說可以利用。」   薛無遺說,「我估計就是一堆遊蕩的雜兵小怪,兩派都不太待見。」   她心裡還有一個猜測,當時那個老人說的,沒準就是它自己心裡認為的實話……   誤入汙染域,但沒有倒向住院派、也不相信行政派的人類,最終都墮落成了「遊蕩的老鼠」。   這份規則裡還有一個值得注意的描述,薛無遺打下一行備註:   【註:在行政派的描述裡,是白色生物「侵佔」了本該屬於水中生物的領地。】   這很有可能代表了兩派最初的交鋒邏輯。   觀百幅沉默了一會兒,說:「這份規則裡,最讓我覺得不可思議的點你還沒寫。」   薛無遺點頭:「是的。」   她緩緩繼續打字。   【住院派的首領——它——姐姐——規則制定者。】   虛線之間缺的東西似乎可以補全了。   【住院派的首領——它——姐姐——規則制定者——鬣狗國王——5樓的主人——L11病房的病人。】   行政派的規則,明確了「鬣狗國王」就是五樓的主人。   住在心內科病房的病人還能是誰呢?整個汙染域裡唯一相關的線索只有那堆病歷單和日記。   她們之前一直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因為那個病人才12歲,還是個小孩兒。   更何況,那個本子一直沒有表現出什麼攻擊性……除了在危急關頭突然添亂、害得薛無遺被魚頭醫生發現了之外。   她們潛意識裡一直認為這個詭異物危險性不高。   就在薛無遺打完最後一個字的瞬間,她懷裡的本子又爬了出來,嘩嘩翻到一頁。   上面出現鮮紅的蠟筆字跡——   【一、二、三,木頭人!哎呀,被拍到肩啦!】   【歡迎來到我的王國:)】   文字最後是一個紅色蠟筆繪製的、飽滿的笑臉,和病房八條規則上的笑臉一模一樣。   薛無遺從這兩行字裡沒有感覺到什麼太大的惡意,只有滿滿的戲謔,像一個捉迷藏的孩子被大人發現時扮了個鬼臉。   在場的其餘幾個大人卻都出了一身冷汗。   其實線索早就擺在她們眼前了,但她們的固化思維忽略了線索。   楊醫生使用了「姐姐」這種詞,會讓人下意識認為規則的制定者年齡很大,因此忽略了「12歲」的年齡。   可事實上,這個至少一百多年前的「小孩」如果現在還「活著」,那麼也確實該很成熟了。   思維邏輯清晰,甚至可以制定規則,她的汙染域真實等級真的只有C級嗎?   病房裡一時無話,只有薛無遺沒受影響,繼續在光腦上圈圈點點。   羅燕停聲音都放低了:「那個孩子……是汙染源嗎?她想要我們幹什麼,攻擊行政派?」   做這麼多事,而且到現在都沒有出來直接把她們弄死,總該有個目的。   她想借力打力,讓她們幫忙徹底清除行政派的勢力?   「噢不。」李維果搓了搓胳膊說,「恐怕我們真的那麼做了之後,就要被它當成美味小點心吃掉了。」   現在的線索裡還是有很多讓人糊塗的地方。   「這個被塗掉的字是什麼東西?」   薛無遺琢磨著【我們當中沒有■■】這行字,「後面的半句是這個某某『已經被海洋生物驅逐了』……也就是說它原先也是海洋生物裡的一員?」   它為什麼會遭到驅逐,莫非它是倒向了對面的叛徒?   「還有為什麼要警惕半開放式的容器?」她說,「這些異種,話說清楚一點能怎麼樣!真可惡。」   薛無遺重新端詳起通行證原件,這玩意兒光是看著,就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惡意。   對於任何一個玩家來說,有道具不用,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觀百幅現在不用看見薛無遺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不,你不想。」   李維果摩拳擦掌:「但是我也想……」   薛無遺的異能自顧自說起話來。   【不難推測,持有這張證件之後,你就可以進入行政大樓區域了。】   【你也不知道進去會不會遭遇危險,但勇敢的人類想要收集信息。天姥姥保佑。】   薛無遺:「……」   喲,這回不說比格了?   觀百幅和李維果對視了一會兒,屈服了,退而求其次:「我們至少等到天亮再行動。」   按照房間裡的鐘錶,她們還能再休息三個小時。   早上八點,窗外的黑暗被撕裂褪去時,發出如海浪一般的輕響。   黑夜退潮了。   陽光重回大地。   薛無遺第一個醒來,她和李維果都有鐵打的強悍意志力,恐怕是六個人裡睡得最好的。   李維果精神抖擻地跳下床,覺得自己還可以跑兩圈。   「今天,我們小隊去探索行政派,你們先留在住院樓,免得人不在病房就被收回去了。」   薛無遺說,不知不覺她已經自然地坐到了指揮位。   說完她又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好像懂了,為什麼住院派會說每個病人最多只能選三個病,每個病代表一個療程……意思是不是,如果我們一開始只選了一個病,又離開病房『出院』了,想再回來就要再掛一次號?」   如果在三次的療程機會裡都沒能順利離開濱海醫院,會怎麼樣?   停屍房的屍體似乎給出了答案。   羅燕停思索了一會兒,還是點點頭:「那我們今天爭取摸清住院派運轉的邏輯。」   她們沒有做什麼鄭重的告別,因為薛無遺總覺得這種事情像flag,兩支小隊就這麼隨意分開了。   行政大樓在整個醫院的最裡側,從平面地圖來看就是大門的左上方。   薛無遺一直開著異能四處張望,看到了不少血條,全都是等級在【20】以下的紅衣服志願者。   她眨兩下右眼,甚至還能看到它們的巡邏範圍,活脫脫就是地圖上遊蕩的小怪。   薛無遺心說難怪是紅色老鼠,她20級,異能說什麼人都可以在她頭上拉屎,這些更是誰都能踩一腳。   兩支小隊分開,莉莉絲還在持續匯報坐標地點,她們的信號沒有中斷。   就在薛無遺三人靠近行政樓的時候,那個本子突然又飛了出來,上面出現了新的日記。   【11月■,天氣雨。】   說要給我心理治療的醫生是院長的徒弟,我們預約了下周。媽媽讓我叫 他黃醫生。   不知道為什麼,我有點害怕他。我喜歡楊醫生。   給我主刀做手術的李醫生也是院長的徒弟,而且他是從「外面」飛回來給我做手術的。   媽媽說,這個叫「飛刀」,讓我一定要感謝李醫生。   為什麼我的心總是有問題呢?   心臟有問題,和心理有問題,有什麼區別?   錢嬌從那一邊忙裡偷閒看莉莉絲的轉播,插話:「徒弟是什麼?徒兒的意思嗎?」   羅燕停的聲音傳來:「對。就是指學生。老三,我在你之前門診的時候就想問,你是不是沒有背好《舊人類常用語手冊》?」   錢嬌:「嘿嘿,老大……」   李維果小聲蛐蛐:「一聽就很厚,難道我們未來也要背?哦不!」   觀百幅語氣有些許蒼涼:「我們本來應該下學期才學這個的。」   她們本來不應該這麼早就進入這種等級的汙染域。   薛無遺心說還好我沒這個煩惱,她接著往下看。   【11月,天氣雨。】   心理治療好奇怪,我不喜歡。   我問黃醫生能不能帶上楊醫生送給我的小羊,他不許我帶,還把我的小羊玩偶扔出去了。   他和我聊天,但我覺得他其實根本不在意我的話。大人真討厭!   他一直在追問我做完手術之後有什麼感覺,還搬出一個大罐子,問我現在想不想躲進去。   我才不要,我連捉迷藏都不想躲進這樣的地方。   以前我不聽話的時候媽媽會關我禁閉。我討厭黑暗的,伸不開手腳的地方。   ……   新刷新出來的日記只有這兩則,裡面還提到了楊醫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那頭黑羊。   觀百幅:「……這是正經心理治療嗎?」   薛無遺說:「自信點,不僅是這個心理治療,之前的心臟手術治療肯定也不正經。」   李維果:「太沒有醫德了,怎麼還扔小孩的玩具!」   薛無遺心裡有了一個猜測,但還不確定。   日記的日期月份和之前那些病歷單對比起來看,這孩子確實有問題。   在手術後第一天的晚上,她突然從病房裡消失了。   她的媽媽和醫護人員找了大半夜,次日清晨她卻從窗外爬了進來,說自己剛睡醒。   而在她自己的日記裡,根本沒有這一段。她彷彿對這些經歷毫無認知。   如果她住的病房就是五樓那個病房,可以想像這場景是多麼的詭異。   ——小小的孩子滿臉天真茫然,卻憑空從五樓的窗外翻了進來。   日記裡也提到了罐子,半開放式的容器……這到底代表著什麼?   薛無遺正思索著,突然聽到了咕嚕嚕的聲音。   三人尋著聲源看過去,只見一個黑色的罐子,正從石磚路上向她們滾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