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怪人 (第一卷:雨夜行船)
第38章 怪人 (第一卷:雨夜行船)
薛無遺毫不猶豫,想都不帶想地抬手就是一槍。
「它亮血條了!」
有血條的都可以打,而且但凡出現在汙染域裡的東西,哪一個不是汙染物?打了也不虧。
誰知道這陳晚林似乎也早有準備,閃身往後一躲,躲開了要害,薛無遺命中了它的左臂。
「他x的!」陳晚林憤怒地罵了句髒話,摀住傷口狼狽無比,轉身向巷子外狂奔。
它邊跑,身體邊出現異化,校服被膨脹撕開,手肘與腰側長出如翅膀一般的魚鰭。
緊接著,它原地起跳,直接飛了起來。
薛無遺:「?」
怎麼還能飛啊,有這個力氣,你剛剛挨面具人打的時候怎麼不飛!
剛剛那個面具人的能力形式很像異能,但陳晚林此刻的狀態就比較接近汙染的異化。
【你注意到,該異種的魚鰭上有很多被柳枝劃出來的傷口,一動就會流血。或許這就是它不以這種形態面對面具人的理由。傷口更容易被寄生。】
婁躍的影子纏向陳晚林的腳腕,它居然自斷一腿換取逃跑。
與此同時薛無遺對著空中開了好幾槍,但陳晚林意識到慢下來就要遭,強忍著傷口,飛得更快了。
這些異種一個個對地形的熟悉程度都遠超她們,陳晚林直接打破玻璃鑽進了居民房,身影眼看就要消失。
薛無遺還能看到它的血條在視線裡到處移動。
就在這時,薩月低吼了一聲:「陰鬼!」
她身上流動出一團墨色的紋身,薛無遺感知到了極強的壓迫力,背後本能地一冷。
婁躍也瞬間緊張起來,觸手表面顏色一陣變化,下意識就將自己融入了環境。
那團墨色的影子變成了一條黑白色的、表面很光滑的大魚,薛無遺覺得用「大」來形容它都算詞窮了,它一下子就佔據了幾人頭頂的視線,張開巨口,只一口就咬掉了建築物的上半端,將其整個吞下。
陳晚林的身影暴露在天光之下,它居然再次變了個形態,縮小成了一條破破爛爛的魚,拚命地游竄消失了,很快連血條都看不見。
這條魚外表呈現暗銀色,有點醜,薛無遺看著很眼熟。
【你想起來,這是剛剛進入晚魚城時,你從窗外看見的那條會飛的魚。真有緣分啊。】
薛無遺:「……」
她鬱悶地停下追逐的腳步,怎麼這樣?
一天在巷子裡遭遇兩個異種,而且兩個都跑了。
只留下她們一頭霧水。
薩月還要操控那條大魚繼續破壞樓群,薛無遺攔住了她:「我連血條也看不見了,它已經跑得很遠了。」
巷子周圍的建築物裡沒有「人」,她們這一出動靜沒有引來居民汙染物的圍觀。
婁躍仰頭看著浮空的黑白大魚,眼中閃著星星:「姐姐,這個是不是虎鯨?我以前在圖畫書上見過!」
薩月看了她一眼,向薛無遺幾人說:「這是我曾經在某個汙染域裡收容的異種,我叫它『陰鬼』。」
她臉色極度蒼白,抬起手臂讓大魚變回紋身回到了自己的皮膚上。
婁躍見新來的姐姐沒理她,撓了撓臉頰,繼續對薛無遺小聲說:「我肯定沒有記錯,這個就是虎鯨!我還知道,它們不是魚,是海洋裡的哺乳動物。」
李維果誇獎孩子:「原來是這樣!我都不知道,你真厲害。」
薛無遺覺得「陰鬼」這名字和虎鯨的外表有點不搭,因為這「大魚」長得其實並沒有陰森鬼厲的感覺。
它似乎反映出,薩月對詭異物和封印物的情感傾向較為負面。而且她還不願意和婁躍搭話。
原先的巷子已成一片廢墟,三人在原地恢復了一下體能,商量下一步如何決斷。
薩月介紹了她的異能。
S級元素傾向異能,「身共生」。
她能夠以自己的身體為載體,收容詭異物與之共生,收容之後,她就能使用詭異物的能力。
被收容的詭異物會變成她身體上的紋身圖案,需要用到的時候則爬出來,變成立體的「活物」。
薩月的異能到現在還在不斷開發中,她早年剛覺醒的時候只能收容三隻詭異物,而現在甚至可以收容S級詭異物,數目理論上來說沒有上限,只要還有地方紋身就行。
這堪稱是個bug級的能力,但代價也是巨大的。
薩月必須仔細斟酌自己要收容什麼詭異物,而假如她想把一隻收容後的詭異物驅逐出自己的身體,原先的那一塊紋身皮膚就會被燒毀,再無修復的可能,以後也無法再形成新的紋身。
與詭異物共生還導致薩月常年處於危險的精神狀態,據說有好些人私底下腹誹,她早晚也會異化墮落成詭異物。
那條虎鯨異種佔據了她從左後背到胸口的一大片皮膚,每到潮濕處就會翻騰發痛,如同鬼魂纏身。所以薩月給它起名為「陰鬼」。
「我們目前獲取的線索都很零碎。」
薛無遺盤腿坐在地上,在光腦上寫下幾個關鍵詞。
【面具人、柳書、陳晚林、趙小霞。】
【電鋸+柳葉刀片+植物操控能力、剖魚刀(報紙刊登)。】
光從字面來看,【柳書】、【柳葉刀片】、【柳樹種子】這三個詞像是一家的。
難道面具人其實才是「柳書」?
陳晚林又為什麼要冒充柳書?
薛無遺想了想,又補充了【高三(1)班】這個關鍵詞。
陳晚林在說謊時說自己是這個班的,而班級是一個可以實際查證的存在,比起它只是被隨口說出來的,薛無遺更傾向於認為它帶有一定的信息。
她們接下來可以去女高的這個班級看看。
薛無遺身上還有掏出來的陳晚林身份證,她摸了摸下巴:「我們要怎麼從一張身份證追查出線索?」
觀百幅:「就像現實一樣,我們可以去找這個汙染域裡的官方……舊時代的說法是不是也叫警察局?」
雖然是汙染域,但晚魚城明顯也是有自己的運轉邏輯的,會有賣佛像的老闆,當然也會有警察局。畢竟,這可是一座城市。
薛無遺:「……!」
有事找官方,這真是聯盟人特有的思維,她就算在這裡生活了七年也壓根沒想到。
「噢!沒錯,我之前也在想。」李維果說,「那個報紙上說了警方有懸賞,指揮你又看到了這個汙染域裡的故事與連環兇殺案有關,那麼,我們難道不應該去警察局找線索嗎?」
薛無遺徹底被說服了:「……有道理。」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看看天色:「在去學校之前,我們還有空去一趟警局。」
她們和兩名異種打得雖然激烈,但其實也沒花多少時間。戰鬥結束得很快。
只是,現在的天都露出魚肚白了。晚魚城的時間流速應該和外界不一樣。
走出巷子,街道上已經有了早起的清潔工。
隨著她們的走動,越來越多的人出現。
路過街邊的小店,薛無遺去確認了一下時間,現在居然都已經早上五點多了。她們進入巷子時,才不過傍晚。
「看來我們今天說不定要遲到了。」薛無遺聳了聳肩。
就算只是在汙染域裡做學生,李維果也因「遲到」這個詞一陣皮緊:「哦不。」
幾人也不熟悉晚魚城的警方機構運作模式,一路問一路亂闖,隨便挑了個看起來最大最氣派的、標有警徽的機構走進去了。
薛無遺的直覺似乎比其餘人都更靈敏一點,大約是異能帶來的影響。
她剛剛一路上都總覺得哪裡違和,直到看到警局牆上的日曆才反應過來。
時間不對。
她們第一次在這個汙染域裡看到日期是在那份報紙上,時間是10月30日,2068年,深秋,道路旁的花草樹木也能對得上秋天的狀態。
而現在,警察局日曆上的時間是9月12日。
和之前報紙上的新聞是同一年,但她們後退了一個多月。
而她覺得違和,是因為道路旁的植物狀態發生了一些微小改變。
薛無遺想到了帶著春天濾鏡的校園內部,這個汙染域裡的時間真是無比混雜。
「九月……」她把這個發現告訴同伴,輕敲著手指,「報紙上刊登的那第12起兇殺案發生的時間,好像就是九月底。」
接待她們的警察姓夏,不過夏警官似乎只是正好在這裡,所以順手幫了個忙,而不是原本值班的民警。因為她們進來時,還聽到有人喊她「夏局」。
薛無遺留意了一下牆上張貼的證件照,夏局是副局長。
李維果還補充了一句:「我們待會兒要上學了,警官,我不想遲到。」
小民警和夏副局都被逗笑了,夏副局捻滅了手裡的煙:「放心,不會耽誤你們的。」
她們在警察的安排下填報文件,薛無遺:「……」
在汙染域裡報案這件事情本來就很抽象,更抽象的是居然真的在正常走流程。
值班小民警把身份證在讀卡機上刷了一下,道:「咦,這張身份證是假的。你們是在哪兒發現的?」
假的?薛無遺是真沒想到,陳晚林的身份居然還一環套一環的。
她的異能似乎只能識別汙染物當下相對來說最準確的身份,而不是直接看到底細。
要說真話嗎?薛無遺斟酌片刻,開了口:「在七號弄附近。」
這是實話。按照此刻的時間線,七號弄應該還沒有發生兇殺案,照實說也沒關係。
一旁的夏副局原本在看別的資料,聞言不知道哪個信息點讓她感了興趣。她抬頭說:「把證件給我看看。」
*
446路公交車。
薛無遺等人進入汙染域後上的公交車,今天的清晨也在正常運轉著。
一個穿著女高校服的學生踏上車,她扶了扶耳機,走到平時每天都會待著的位置,拉住吊環。
「小魚飛飛,柳條依依……」
隨著車發動,耳機裡的音樂聲被遮蓋了一瞬間,復又清晰。
她的指尖隨著音樂輕敲著節奏。
這一趟公交車數十年如一日地準點運行,司機是個阿姨,人很沉默,但三年下來已經認識了她,看到她快要趕不上的時候會多開一小會兒車門。
會在這個點上車的多半都是女高的學生,這麼多年下來,公交車幾乎充當了校車的功能。
她每天乘坐這輛車上學,同乘的人也大致都不會變。她也每天都聽著同一首歌,幾乎能掐准每句歌詞會上哪些乘客。
這首《楊柳書》,名字和歌詞裡都嵌著她的名字,唱得又好聽,朗朗上口,她很喜歡。
「柳條依依,與君惜別……翹首盼、誰寄錦書……」
但在今天的這句歌詞之後,柳書看到了一個沒見過的學生。
她也穿著魚城女高的校服,低著頭從車門裡擠進來,站到了她旁邊。
那校服漿洗得發白,要麼是買的二手校服,要麼是平時休息日也穿著,所以才這麼舊。
不管哪種,似乎都意味著這個學生經濟狀況很差,公交車是她們喜歡搭乘的交通工具,就像柳書自己一樣。
可是為什麼她從來沒在這趟車上見過她?
陌生的同路學生頭髮留得很長,而且很久沒洗,擋住了臉。
柳書不由得往旁邊錯開了一點,她個子更高,能聞到對方頭髮上的味道。雖然不大禮貌,但她更想保護自己的鼻腔。
不僅如此,她還嗅到對方身上有一股……魚腥味,還有……血腥味?
作為女生,柳書當然很容易辨認出血的味道,而且她平時會自己親自殺魚,晚魚城的人都嗜河鮮海鮮,她能分得出人血和魚血氣味的區別。
是的,錯不了,那就是人血味。若有若無,如同一縷淡淡的紅線纏繞在對方身上。
柳書喜歡讀探案類小說,她的嗅覺天生就很好,常常為自己這一點暗自竊喜,彷彿自己也是什麼書裡擁有金手指的偵探主角。
所以這個學生上來時,她才下意識在心裡側寫了起來。
柳書遲疑了一下,正好前面的上班族起身下車,往常她很容易搶到這個位置,今天卻說:「……你先坐吧。」
生理期還是坐著比較舒服。
對方愣了一下,像有些疑惑,不過什麼話都沒說,安靜地坐下了。
柳書對她笑了一下,卻總覺得有股莫名的違和。
公交車繼續行駛。
「春風幾度、楊柳依依……」
「九號弄站到了,請各位乘客……」
這裡離女高站還有兩站路,可面前那個學生卻站了起來。
她走向車門之前轉頭對著柳書露出一個笑,還盯了她兩秒,飛快地說了一句:「謝謝你。你人真好。」
柳書差點沒繃住,這聲音低沉沙啞,是個男人的聲音!
她終於意識到為什麼剛剛覺得違和了——那個「女生」有很明顯的喉結!
柳書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怪人已經下車了。
她踮起腳又張望了幾眼,怪人融入人群中,身形沒進巷子,已經看不見了。
車子重新開動。
他臨走前的臉一幀幀在柳書腦海裡回放,眼神和笑容彷彿也很怪異。
……不,不應該因為對方有不常規的癖好就這樣主觀臆斷……
柳書閉了閉眼,在心裡碎碎念,調大了耳機的音量企圖用音樂洗腦自己。
兩站路後,學校到了。
她照常地下車走了兩步,可想起什麼,腳步突然一頓。
不對,有點不對……
……如果是男人,那他身上帶有人血的血腥味,就不是件尋常會發生的事情了。
哪裡來的血?
柳書想到了最近發生的新聞,越想越害怕。
聽說最近晚魚城發生了好幾起兇殺案,專案組經過對比分析,把最近的這4起和去年的7起聯繫了起來,推測說這11起案件的兇手都是同一個人。
晚魚城這地方,死人太尋常。本來那些案子都是以黑勢力打架鬥毆死人結案的。
警方也向來不幹事,而這次能把十一起兇殺案聯繫起來,據說是因為最近調來了個新警官,姓沈。
這麼厲害的警官,卻被調來了晚魚城,必然是下放了。
而一下放就發現了大案,如此反轉,一下子奪人眼球。
媒體的報導,變成了「美女警官vs連環殺人魔」,引發了一場輿論的狂歡。
——是的,比起「群體恐慌」,柳書更願意把現在的狀態稱為狂歡。
當然也有人恐慌,而且有很多人,包括她在內。可更多的人並不在乎。
這殺手的目標很明確,那些人並不擔心自己或自己在乎的人成為受害者。
甚至還有人說,一定是她們自己有問題才會被盯上……他們很喜歡說,以前很多連環殺手都愛殺「妓女」。
也有人想博取眼球,成為所謂的「神探」,每天在網上發聳人聽聞的分析帖子,說得頭頭是道。
他們在分析的時候,還要順便踩一腳他們根本不認識的沈警官,認為必須要按照他們的思路走才行。
這亂象導致柳書最近都不想上她平時喜歡的偵探類論壇了。
柳書腦子裡亂糟糟的,她猶豫了一會兒要不要現在就去警察局報案,可小市民膽小怕事的心理還是佔了上風。
她只是個學生,還是個窮學生。家裡人一直教導她不要瞎惹事,她們根本惹不起。
柳書神思不屬地走進了學校,一路都心不在焉的,甚至走過了高三(1)班的門牌,差點就要往廁所去了。
她趕緊調轉路線,回到自己的班級,到了班門口卻突然聽到一個聲音:
「打聽一下,你們班上有誰叫柳書嗎?」
誰在打聽她?今天發生的事怎麼都這麼奇怪……
柳書疑惑抬頭,看到了四個陌生的同學。
她們個子都很高,簡直像校籃球隊的,金髮的那個倒是和她差不多……可是,她們學校什麼時候有外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