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出考場 (第一卷:雨夜行船)
第49章 出考場 (第一卷:雨夜行船)
這顆種子不是柳絮,長得像顆不太規整的的玉石小球,還散發著綠瑩瑩的微光。
薛無遺讓莉莉絲掃瞄了一下種子的圖像,莉莉絲說:「不符合任何品種種子的特徵,我認為它是純粹的詭異物的產物。」
她異能也更新出了詞條。
【物品名:品種不明的種子】
【這是一顆奇怪的種子,上面帶有柳書的氣息,也不知道能栽出個什麼來。如果你想的話,可以把它帶回去種下去試試看。】
【也許它永遠都不會發芽,也許它明天就會發芽。誰知道呢?】
薛無遺握住種子站起身,汙染源消失,整個晚魚城連同裡面的異種也開始消散了。
夏副局和沈老師身體表面逸散出和柳書一樣的光點,向著她手中的種子匯聚,彷彿要融為一體。
「我的使命一直是保護民眾,現在也該退休了。」夏副局的表情很放鬆,「很高興能認識你們,再見。」
夏副局從始至終都在履行警察的職責,一開始是保護晚魚城的民眾,後來是保護誤入汙染域的民眾。
李維果響亮地抽了抽鼻子:「噢!我的警官。如果你是聯盟的警察就好了,這樣就不會被下放到這種小城市……」
夏副局笑了:「但來到晚魚城我並不後悔,至少在這裡遇到了柳書,還遇到了你們。」
沈老師問道:「你們是柳書的朋友嗎?」
薛無遺點了點頭:「我們是她的學妹。」
李維果和觀百幅並沒有反駁這個說法。
婁躍短短的人生中已經經歷過許多離別,但這種事情是無法習慣的。她變成了人形,也上去抱了抱兩個同類。
夏副局嗑了根煙出來,她常年精神操勞,染上了用煙提神的習慣。既然都要走了,就在孩子們面前稍微放縱一下吧。
薛無遺掏出打火機,夏副局把煙遞過來。
呲啦——
一聲輕響,小小的火焰綻放,像一朵煙花。
夏副局的面容模糊在煙霧之後,再抬眼時,兩個人都已經消失了。
婁躍擦了擦眼睛。
晚魚城的場景都開始斑駁,像褪色的舊相片。無數畫面兀自播放,為她們拼湊出這裡曾經上演的故事。
晚魚城最核心的汙染源是放映廳,那裡除了與柳書有關之外,還凝聚了晚魚城受害者家屬的怨氣。
而第二大的汙染源則是柳書本人,她最後偏執異化,在外界的「審判者」們到來之前,用植物封鎖住了晚魚城。
夏警官想要勸阻她,也被她毫不猶豫地開槍殺死。
薛無遺看到柳書站在血泊裡,發動了異能【植物農場主】。
一整年都在持續濫用異能,她本來就出現了異化。而封城的消耗直接讓她的身體徹底崩潰了。
汙染從柳書的身體裡瀰漫出去,把周圍變成了汙染域,晚魚城成了一座只會不斷上演戲劇的死城。
杜昊陽早就已經死了,但又因她的記憶「復生」。
畫面裡,它扭曲腐爛的屍體在汙染下開始抽動,殘缺的地方被魚鱗魚鰭填補。
汙染域裡杜昊陽的形象,是柳書的記憶,再加上杜昊陽屍體本身出現異化形成的,所以腦子裡才能殘留有沈老師的記憶碎片。
柳書殺了杜昊陽後,肯定不會把它好好下葬的,而是給了個曝屍荒野、懸屍示眾的結局。
而被這樣對待的屍體很容易遭受汙染,發生異化。
用剖魚刀殺人的連環兇手自己最後卻異化成了一條魚,一條它自己小攤上天天賣的、最熟悉的魚,可謂諷刺。
滿城柳絮飄飛,乘著風浩浩蕩蕩,行人們無知無覺被它們寄生。
或許可以說,柳書直接導致了晚魚城的消失,堪稱是血債纍纍、罪無可恕。她與婁躍不同,就算「活」下來,聯盟也不會讓她做一個自由的封印物。
可薛無遺同樣不能否認,讓她走上這條路的,有太多因素。
城外的來客,想必也不是普通人。可能晚魚城幾十萬人口裡只有柳書一個強力的異能者,但整個世界上不止柳書擁有異能。
薛無遺想,柳書如果不這麼做,會迎來什麼結局?
大概是被別的異能者合力殺死吧。就像她們殺死汙染源柳書一樣。
從柳書的回憶裡能看到,曾經有外界的人想拉攏她,但被她拒絕了。
這至少可以證明,當時的外界存在較為完備的異能者組織,在發現新出現的異能者時就會遞出橄欖枝。
觀百幅心情很沉重,說:「要是當時柳書選擇和外面的異能者組織接觸,結局會不會好一點?」
薛無遺語氣微妙:「嗯哼,那可不一定。」
在聯盟人看來,異能者都天然承擔更多的職責,那麼異能者的組織肯定也得保護民眾,是好人。
但她可不敢想這麼好,以前的異能者組織多半是魚龍混雜的情況,尤其是亞型人覺醒成異能者的話。
以前的異能者是絕對的少數派,一個晚魚城也就出了一個柳書。異能與汙染相伴而生,隨著汙染復甦,異能者也增多了。
聯盟中,異能在人群裡的覺醒概率其實很高,有30%多,平均每三個人裡就有一個異能者。
不過這裡頭很大一部分都是E級D級小異能,聊勝於無,而且有的還很好笑。比如薛無遺的鄰居王姥姥,異能就是「威懾小孩」,據說除了她之外花園小區的每個小孩都被王姥姥嚇哭過……
不過這麼一尋思,薛無遺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也算是有些出入汙染域的經驗了,但怎麼從來沒見過男異能者?
婁躍和柳書是過去舊時代的女性,也都是強大的異能者。
她們的周圍,濱海醫院院長是個剽竊犯,通過移植動物異種的心臟才有了能力;杜昊陽是死人,死後吸收了汙染才變成汙染物。
兩個人本身都不是異能者。
難道這就是如今聯盟新人類格局形成的原因?異能傳女不傳男?
薛無遺略感疑問,按捺下了思緒。
說到底,她也才見過兩個舊時代異能者,並不足以形成樣本群落。
李維果難過地說:「她最應該接受的其實是心理輔導,還有精神類、治癒類異能者的療癒。」
遺憾本來是可以挽回的,如果柳書生在正確的時代。如果身在聯盟,她一開始就不會走上那條路。
「滴滴——」
汙染檢測儀響了一聲,亮起綠燈,昭示著晚魚城的汙染已然完全平復。
她們回到了現世。
薛無遺看了看隊友們,觀百幅除了血條在打鬥裡減少了一些之外沒什麼變化,李維果則是在異能那一欄出現了一個向上的小箭頭。
【異能名:神聖騎士(成長中)】
【等級A到S的成長進度:30%】
【你的隊友在該汙染域熟練使用了道具[定格拍立得]、技能[光焰彈]等,得到了許多經驗增長。】
薛無遺摸摸下巴,很好很好,她們的戰士也開始升級了。
晚魚城在實際地圖裡的方位位於第五區——本來不在這裡的,但汙染域會搬遷移動,隨著羅剎海市遷移,晚魚城也跟著遷移了。
聯盟為了比賽,在附近設立了時空通道。
莉莉絲詢問:「已與另外九名參賽者進行鏈接,請問是否立刻開始導航匯合、前往出口通道?」
薛無遺點點頭:「走吧。」
褪去了汙染,晚魚城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殘敗小城。她們行走在這座城市中。
街道上空無一人,沒有飄飛的柳絮,也沒有會游的小魚。
所有的行道樹都枯死了,黑色的枝椏指著霧霾藍的天空,也不知道已經在這裡靜立了多久。
在汙染的世界裡,更印證了那句「樹猶如此,人何以堪」。
擁有感情的人比植物更不容易汙染,但在遭受汙染後卻總是最先崩潰的,其次是動物。當汙染被清除,她們甚至連骨灰都不會留下。
所以整座城看起來靜悄悄的,居民們彷彿是憑空消失的一樣,城市卻還留有曾經生活過的痕跡,薛無遺看到有很多車撞在了樹上、店舖裡。
這些機械產物在失去主人之後肯定還運作了很久,但隨著時間流逝,也變成了廢銅爛鐵。
薛無遺還看到了她們一開始去過的那家佛店,電子的蠟燭早就不再亮了,只有她們知道那裡曾經存在一個會給她們指路的店主。
店門口的佛雕還像之前那樣擺放著,佛頭表面有黑色水漬,像是在流淚,配合著笑容顯得表情很古怪。
雖然一直知道自己生活在一個廢土世界,但她們很少能看到這樣的部分,不由都安靜地駐足了一會兒。
薛無遺走上前去,拂了拂那台小音箱上的灰。這小玩意兒是太陽能的,質量還真不錯,嘎吱了幾下,居然又斷斷續續放起歌來。
「謨無……阿迦羅……苦露須臾,現世淵藪,眾生隨我入輪迴……」
她們在公交車上就聽過這支歌,現在一聽更顯詭譎。說起來,她們到結束都沒弄明白隔壁佛城的佛像究竟意味著什麼。
薛無遺把音樂關掉,聳了聳肩:「我還是更喜歡那個『楊柳依依』。」
只是她們沒有機會知道這首歌的名字了。
薛無遺哼唱起來,在汙染域聽了那麼多遍,她早就聽熟了。
觀百幅:「……」
第一次知道原來我的指揮唱歌五音不全,調子都走到姥姥家了。
李維果加入了合唱,她唱歌意外地好聽,是一把華麗的高音,只不過與這首歌不太相符。
兩個人聲音摻在一起,製造出了不忍卒聽的效果。觀百幅默默按下了錄音鍵。
三個人偏離導航,走進了魚城第一女高。薛無遺蹲下來,在女高的花壇裡挖了一抔土。
聯盟很多地區有「落葉歸根」的習俗,她這個賽博居民不懂,但打算因地制宜給柳書來一下,把她的故鄉土帶回去。
她裝了一小袋密封袋,彈了彈灰:「行的話就當給她堆肥,不行的話就當給她堆墳。」
觀百幅:「……」
莉莉絲重新為她們規劃路線,接下來她們加快了腳程。
汙染檢測儀上面的數值一直都穩定在差不多的範圍裡:【空氣汙染值:4%。狀態:宜居。】
現在這裡已經可以正常待人了。
後續這裡會被聯盟回收,派一些人來駐紮,在地圖上被標為灰色。
等過很久以後,晚魚城大概也會重新恢復「白色」。
走了大約十分鐘,一頂純白色的帳篷屋出現在視野內,帳篷上面繪著聯盟的火種標誌。
遠處還有三個人正往這裡走,隔著老遠薛無遺就聽到了錢嬌的聲音。
「……老大你評評理,是不是我一直說話才保持了你的理智?羅行雲這傢伙不愛聽我說話,所以就先暈過去了!這說明什麼?說明本人的每一句演講都非常重要,不是廢話……」
羅燕停略痛苦:「你少說兩句吧。」
薛無遺:「……」
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人比她更沒有話嘮的自知之明。錢學長,不愧是你。
她搶先一步,在錢嬌的廢話追上來之前掀開了門簾。
教室出現在眼前。
聯賽的考場教室看起來平平無奇,桌子椅子擺得很隨意。
薛無遺長舒一口氣,十分欣慰:終於有一個汙染域,她不是暈著出去的了!
*
觀察室。
然而最先出考場的並不是薛無遺三人組,而是第二軍校的三人。
「我們怎麼又出來了?」
「不對,是考完了!!」
「啊??」
「我們試卷還沒拿到,別人已經寫完了?!」
「救命……只能下一場繼續加油了……」
三人出現在教室的監控裡,連聲哀嚎。第二軍校的教官嘴角抽了抽,推門去把自己的學生領回來。
張向陽看到幾分鐘後薛無遺三人成功破解汙染域,心才終於落下來。
「這小兔崽子!」她往椅子上一坐,扶住額頭咬牙切齒,「我就沒見過比她更衝動的學生!」
薛無遺一個人衝去追柳書的時候,張向陽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不過看著最後。薛無遺的積分排名在一瞬間衝上了最頂端,她還是忍不住樂了:「真不愧是我們看重的學生,有點本事。」
張向陽容光煥發,滿臉都寫著「看看這是誰家學生,是我家的啊」,觀兆山不由輕笑一聲。
張向陽還沒樂多久,薛無遺就出考場了。
「老張!!」她的呼喚由遠及近,「快讓我看看我的排名!」
「沒大沒小的!」張向陽被學生當眾喊老張,嘴角抽了抽,趕緊開門把薛無遺請進了學生休息室。
三個人都趴在屏幕前看,一條條的名字、一條條的數據在不斷刷新變化,頗有驚心動魄之感。
聯盟成立至今一百年,從第十年開始每年都有軍校聯賽,七大軍校每一年都要選取1500左右的優秀學生參加聯賽。
雖然每4年的參賽生都多有重複,但總的來說這條光榮榜上的名字還是有十萬左右,一眼看不到底。
薛無遺搜索了一下,看到自己的排名已經快游到總榜的一半了,現在是【55559、薛無遺】。
而在今年的聯賽裡,她的排位目前名列前茅,是個人積分榜的第一,在小隊榜上她們三個也是第一。
薛無遺舒服了,看看,這就叫天選指揮!
她恨不得立刻看到軍校論壇眾人的反應,只可惜現在考試還沒結束,新排名對外暫時是保密數據。
「幹得不錯。」張向陽話語萬千,濃縮成四個字,想了想又更改,「幹得漂亮!」
她大力搓了搓薛無遺一頭亂毛。
薛無遺被揉得腦袋痛,抗議地跳開:「頭髮都要搓掉了!你去搓觀百幅,她頭髮多。」
觀百幅:「……」
她默默往後邊退了一步。
張向陽氣笑不得,背著手離開了,勉勵了一句:「下一場考試也加油。」
每年的軍校聯賽從11月初持續到12月底,比完回校考個試就直接放假了。聯賽的參賽生期末考試只用考筆試,實踐考試成績都按照滿分記。
在這兩個月期間,她們的聯賽安排很靈活。
有人直到聯賽完都沒有出第一個考場,只能讓老師把她們帶出來;
有人在一個考場裡消耗的時間太多,所以整個聯賽只考一場試;
還有人游刃有餘,就會參與2到3場考試。從第二場考試開始,考生可以自主挑選汙染域賽場,但賽方公佈的信息基本也只有汙染域名字和簡介。
在兩場考試的期間,獵人集市也會持續開放。薛無遺就打算到時候過去擺攤給人估價。
她們算是出考場早的,在晚魚城待了三天多。晚魚城是那種不需要睡覺和休息的汙染域,三人只在間隙裡補充過隨身攜帶的食水,並沒有感到過睏意。
但這會兒一出來,疲倦就湧上腦海,肚子也咕咕叫起來。
「我要吃烤全羊、柳枝羊肉、蛋炒飯、鐵板豆腐……」薛無遺胡亂報起了菜名。
李維果加入其中:「我要喝酒!」
婁躍也跟著念:「我要吃冰淇淋、冰淇淋、冰淇淋……」
觀百幅把薛無遺從床上拖起來,很淡定地說:「我提前打過報告了,我們不在聯賽宿舍住,出去住賓館。賓館我也預定好了。」
她一個全套床品都是昂貴人體工學產品的人,當然不願意住聯賽的休息室。
聯賽的規矩是除非申請同意、否則不得擅自離開大樓,她早就打聽過,也一早就做好了準備。
薛無遺和李維果彈坐起來抱住隊友的大腿,一人抱一邊:「富豪!」
觀百幅:「……」
三人隨便梳洗了一下,正想往外走,外面一個人影咳嗽了一下。
「你們要等會兒才能出去。」黃獨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過來看熱鬧了,抱著手說,「剛出了S級汙染域,得去心理療癒室待一天才行。」
聯盟之劍竟然過來和她們搭話,三人立刻都站直了。
心理療癒?她們都沒聽過這茬。
黃獨的表情饒有興趣,她穿著道袍,戴著個墨鏡遮住了眼睛,視線似乎格外多看了幾眼薛無遺。
被偶像注視,連薛無遺都乖巧了很多,不跑火車了。
黃獨給她們指了指療癒室的路:「這可是那位『柳學長』沒能得到的心理療癒,你們要好好珍惜啊。」
「……」謝岑說,「能別這樣嚇唬小孩嗎?」
她轉頭對三人組道,「就是正常流程,不用太擔憂。這傢伙很看好你們,所以故意找個話頭來搭訕的。」
黃獨不滿:「這算什麼嚇唬?」
薛無遺小雞啄米點頭:「對,對,這根本嚇不到我。」
謝岑:「……」
這一個兩個的怎麼都這麼不會說話?
等黃獨和謝岑離開了,三個人還在眼巴巴地看,等那青色的道袍徹底看不見了,才依依不捨地往療癒室走。
就在這時,莉莉絲開了口:「有件事情我要向你們單獨匯報,因為我猜編號S-666封印物會感興趣。」
S-666就是婁躍的封印物編號,薛無遺陪著她搖了半天才搖到的號,因為據婁躍說這數字很吉利。
「不要叫編號,直接叫她婁躍。」薛無遺說,「什麼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莉莉絲自從在她面前展示過【機械互食】的特性之後,好像說話都變得更人性化和口語化了。
婁躍從薛無遺的領口探出頭,觸手好奇地擺了一下。莉莉絲想告訴她什麼?
「好,婁躍女士。」
莉莉絲從善如流,「我想說的是,之前我吞噬朝陽影城數據時,在某個文件裡發現過一個關鍵詞,『赫絲曼』。」
——這是婁躍想追查的、曾經資助過濱海醫院院長趙鵬的那家公司,赫絲曼生物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