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破壞 (第一卷:雨夜行船)
第5章 破壞 (第一卷:雨夜行船)
二十米之外,李維果直接一把將心臟抓握了出來。
深紅色的心臟在她手掌中跳動,她的盔甲接觸到這血肉的表面,頓時感到一股灼燙和腐蝕感。
這盔甲是由精神力具象化出來的,也是李維果精神的一部分,因此她太陽穴頓時也開始突突跳動抽疼。
她的手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定住了,竟然無法立刻作出捏爆的動作,像是在原地被按了暫停鍵。
一切都只發生在幾秒之間,這一邊,薛無遺也操控著頭髮進入了紅房子。
她背後被冷汗浸透,薛無遺雖然是在場動得最少的那個,但她卻也莫名有消耗極大的感覺。
不知道為什麼,薛無遺覺得自己能憑藉直覺確定,紅房子裡的東西很重要,她必須要先破壞——
觀百幅的頭髮嫁接在她手上,因此她手部的的觸感也聯通到了頭髮上,可以感知紅房子內的結構。
髮絲四散狂舞,到處觸碰,那裡面只有一張課桌大小的桌子,上面擺著一樣東西。
它是個長方形的薄板,上面似乎固定有夾子,還夾著幾張A4大小紙張狀的東西。
就像是一個……病歷夾?
薛無遺雙眼乾澀,很快就要控制不住眨眼了。她聽從內心的直覺,操控頭髮撕碎了上面的紙張。
至於別的部分,頭髮太柔軟了,沒法再做什麼。
黑羊雕塑近側,李維果的雙眼也開始充血。
紅房子內,所有紙頁被撕毀的剎那間,薛無遺眼睛猛地一痛,感覺有什麼濕漉漉的液體從眼眶裡淌了出來。
她眼睛瞪得像銅鈴,依稀看到雕塑上方,那個藍色的長條像漏了氣的氣球一樣一鍵清零了。
李維果突然感覺自己的手能動了,她不再猶豫,通紅著眼睛用力捏爆了心臟。
刺啦——
腥臭的血液濺了她滿臉,三人都聽到不知何處傳來的尖銳嘶鳴,像殺羊似的。
薛無遺的視線內,那個紅色的血條也被清零了,緊接著兩個長條如同卡頓的圖像,閃動了一會兒突然消失了,只留下她的眼睛劇痛無比。
薛無遺:「……」
這到底是幻視,還是真的?
指尖傳來灼燒般的痛楚,她趕緊切斷了和頭髮的嫁接,那黑色的髮絲在脫離她的一瞬間就在半空碎成了灰。
薛無遺:為隊友的頭髮默哀一秒。
三人都撐不住了,一起喊了「1」用力地眨眼。
李維果心驚膽戰地重新睜開眼睛,這一次,時空沒有重啟。
草坪之下傳來了地震般的悶響,又像是某種巨大生物轟隆隆的心跳聲。
貼圖般的風景開始扭曲,就像她們被拉進來時一樣。
下一刻,薛無遺感覺自己像被裝進了滾筒洗衣機般,被一股巨力甩了出去——
失重感傳來,她夢醒一樣睜開眼,下巴往下一磕,疼醒了。
眼前是熟悉的白色驗光機,她重新回到了現實。
驗光機原本的圓形小圖像處早已不亮了,機器的狹長通道裡被一顆爆漿的眼珠擠滿了,依稀可以看出金色虹膜。
「噫。」薛無遺趕緊把自己乾淨的下巴從驗光儀上移開,免得被汙染,但剛站起身就是一陣頭暈目眩。
體力和精神力雙重透支,她從頭到腳沒一處不痛的。
身後集裝箱的門被打開,光線和人聲一同湧入。
薛無遺喝醉了酒一樣搖搖晃晃,往後跌去,被衝進來的醫護人員眼疾手快用擔架接住。
暈過去之前,她突然迴光返照似的想起一件事,一把抓住救護員的手臂,爭分奪秒問:
「我這算通過壓力測試了不?我好像不小心把儀器弄壞了,應該不要我賠錢吧?」
救護員:「……」
救護員:「通過了,肯定通過了,你就放心吧第一名!」
「好的,那我要吃羊肉串!」
名聲響亮的第一名放心地閉上了眼睛,安詳昏倒了。
救護員:「……」
她摸了摸薛無遺的額頭,心說這孩子也沒發燒啊?
這兩句話之間有什麼聯繫?
*
校長辦公室內。
「汙染源……被破壞了。」技術人員不可思議地說。
場地上,所有的黑色集裝箱齊齊爆發出汙染波動,然後又跌落到谷值。
監控重新恢復了鏈接,所有的桌子上,驗光儀都開始像蠟燭一樣融化,內部滲透流淌出腐爛的血肉。
「太好了!有沒有學生受傷?那個第一名怎麼樣?」
張教官喜悅之餘不禁也有些愕然,她本來以為,這幫新兵犢子能解除時空循環或者突破汙染域就很好了,沒想到居然有人直接找到了汙染源,還把它破壞了。
觀兆山的眼睛裡一直閃著金線,在醫護人員還沒進去的時候,她就已經先一步觀測到了:「所幸,沒有人有生命危險。你說的那個孩子也很好。」
說著,觀兆山從校長辦公桌的抽屜裡取出了一個盒子。
蓋子打開後,一個圓形的事物就從裡面飛了出來,自動懸浮在了半空。
封印物S-5,「羲和之眼」。
它的外觀十分普通,只是一面昏黃色的銅鏡,表面打磨得不算光滑,只能朦朧照出一點人影。
但隨著啟動,它的表面滲出了水銀一般的銀色液體,閃閃發光,整個鏡面美麗如同圓月。
羲和之眼擁有「回溯觀測」的能力,和觀兆山的異能很同頻,所以由她來使用可以發揮出巨大的效果。
觀兆山的枴杖輕輕敲了兩下地,羲和之眼就開始回溯汙染域被破壞之前的情況。
其餘人都湊上來專注地看。
白羊天使一次性吸收了十組學生,分開在不同的時空裡,每一組都有獨立的循環。
只要有一組學生能夠打破循環,汙染域就被打破了。
張教官以為,幾個有教官幫助的四人組是最先打破循環的,卻看到觀兆山只展示了薛無遺所在的獨立時空。
她們居然才是破局者。
張教官頗感驚訝地看完,問出了之前薛無遺等人的問題:「如果所有的白色羊群都被染成了黑色會怎麼樣?」
觀兆山說:「那就不會有重啟了。她們在裡面的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
張教官感興趣地追問:「只有她們想出了焦點重合的辦法嗎?那個第一名……叫什麼來著,薛無遺,是有點鬼精鬼精的頭腦。」
「不對。」技術人員搖頭,「其實一共有三組人想到了這方法,但只有她們成功了。」
能考上第一軍校的學生沒有傻瓜,薛無遺三人想到的辦法,也有其他人試過了。
每個人眼中都有一隻黑羊,如果將它們重合,是不是就能製造出時空的重疊點?
但她們攻擊黑羊之後,卻都攻擊不到心臟。
——在場的大人們大概能猜到這是為什麼,很多汙染域都存在這種情況。
如果用遊戲做比喻,某些汙染物還有「護盾值」或者「精力值」之類的東西,必須在這些值低到某個程度的時候,攻擊才有效。
「難道是您孫女的原因?」一名技術人員問。
觀兆山搖搖頭:「百幅的仙人撫頂只是起到了輔助的作用。」
她再度敲了兩下地面,令羲和之眼照映出紅房子的情景,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羲和之眼顯示不出薛無遺破壞的到底是什麼,只能照出一點長方形的輪廓。眾技術人員都麻了,在此之前對白羊天使的實驗觀測裡,她們竟從來沒發現過類似的東西。
張教官拳頭一敲掌心:「呵!有兩把刷子啊。這是誤打誤撞讓她成功了嗎?」
觀兆山微微笑起來:「她的行為是有明確目的的。我的眼睛看到,這個孩子,具有某種與『顯化』、『直覺』相關的異能,只是目前還看不清那是什麼。」
「原來如此……」技術人員若有所思,「我記得這個學生,在之前的檢測裡面沒有檢測出異能。」
另一個人也點頭:「十八歲還沒有覺醒出異能,這種情況太罕見了,不如說是前所未有。『只有孩童的眼睛才更容易看清異常。』」
她說的是某個大人物的名言,也是人類目前的共識。就像古時候人們認為「小孩子容易遭遇鬼神等靈異事件」一樣,越年幼的人類才越容易覺醒異能。
「說不定呢?」觀兆山道,「在這樣的世界裡,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人類唯一能夠確定的只有「世界不確定」。
張教官已經習慣了校長神神叨叨的說話風格,得到了想知道的消息,就風風火火地跑出了辦公室:「那個小薛,腦子是聰明,也靈活!就是怎麼能疏於鍛鍊成這個樣子?我要去給她制定私人方案……」
技術人員們:「……」
一個人摸了摸下巴,「老張多久沒給學生制定過魔鬼訓練方案了?」
觀兆山笑道:「這孩子有好日子過了。」
……
就在她們談論時,另一邊,軍校的論壇上也已經炸了鍋。
所有人都在問:還沒入校就能解決A級汙染物和D級汙染域的學生,到底是哪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