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方舟之城 (第二卷:沉沒方舟)
第84章 方舟之城 (第二卷:沉沒方舟)
薛無遺一秒都沒有猶豫,拔槍就按動了食指。
無聲的激光擊中了清潔工的手腕,金屬桿脫了手,它沒有能打中藍袍人。
這時候,藍袍人也反應了過來,但第一個動作卻不是攻擊,而是一把抓住了掃把,以防它落地驚動蜥蜴人。
薛無遺衝上前,在這個角度又看到了另一個藍袍人。她沒有戴頭上的兜帽,露出了臉——這是張正常的臉,沒有像老三老六那樣共用一張臉,額頭中央有一枚音符紋身。
音符藍袍人雙手交握,口中無聲地念了一段什麼,兩掌相貼處射出白色的光線,飛速浸染這方空間。
薛無遺眼睛一亮,這是某種異能!
那光線並不刺眼,更像是「漂白劑」,餐廳被籠罩的範圍內頓時顏色淡了一個度。
李維果張開嘴,薛無遺卻只看到了口型。
白光籠罩之下,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餐廳陷入純然的安靜。
無聲的環境,最適合不引人注目地打鬥。
第一個藍袍人肩膀處突然鑽出了金屬,直接將藍色的袍子扎穿。
那是兩條合金質地的手臂,與此同時,她脖子向左傾斜,右側的脖頸皮膚上也鑽出了金屬,是個腦袋。
肉體與金屬的兩個人像連體嬰兒般連在一起,臉部一模一樣,如同並蒂雙生花。
她的四條手臂同時抬起,側面旋轉開來,裡面伸出了數種槍炮武器。
卡、卡卡——
藍袍人這一番動作沒有發出聲音,但薛無遺腦子裡自動配了音。
四圈槍口好比花朵螺旋,這些槍炮完全不吻合市面上的任何一種槍,也不符合槍械改造的規律。
藍袍人就以這樣彪悍的攻擊姿態,向清潔工發起反擊。
——這絕不是普通機械或者人體改造能做到的程度,同樣也是異能。
而且,那些奇怪的槍械制式薛無遺很眼熟。
上輩子在帝國,她和薛策第一次來到東區做任務,荊棘火的成員就隨身拿出了槍炮,把拍賣場變為火海。
那時候她就驚嘆過,荊棘火內部居然有如此高科技的產物。但如今一看,其實是異能產物!
荊棘火樂團果然是一個異能組織。
那「雙生花」的姿態,薛無遺也很眼熟。
她們逃離實驗室、在帝國看到的第一塊電子屏幕,裡面就在展示「雙生花」系列的「產品」。
她們後來知道了,那個系列裡有純粹的機器人,也有由人變成的改造人。
頃刻之間,薛無遺就腦補出了這位異能者的來歷。
她曾經是接受過「雙生花」改造的人類,覺醒異能之後叛逃,加入了荊棘火樂團。
後來不知出了什麼變故,她又被捲入了汙染域。
命運竟然以這種形式,讓薛無遺和她相逢了。
幫誰無需多言,薛無遺果斷下令:【打清潔工!】
白光範圍似乎變成了某種詭異的「真空環境」,明明還有空氣,但聲音的震動都傳不出來了。
不僅如此,好像連重力都變輕了。薛無遺小隊幾人都沒有訓練過在這種環境裡作戰,總是用力過猛,東倒西歪。
同樣,那個清潔工也很不適應,被李維果的騎士劍狠狠抽了一巴掌。
而兩個藍袍人則配合默契,炮手的動作沒有任何失誤,甚至還更流暢了。
見薛無遺等人幫忙,音符藍袍人面上閃過訝色,接著將白光範圍再次擴大,以免她們幾人不小心踏出去。
火焰從槍口傾瀉而出,清潔工被包圍在了火海之內,見勢不妙,便想斷尾求生,被砍斷一條胳膊後,不顧一切向白光範圍之外衝去。
炮手藍袍人尾椎生出了一條「金屬枝條」用於維持身體的動態平衡,就像一條尾巴。
她尾巴撐地,整個人重重彈射了出去,熾熱的炮口將清潔工砸倒在地。婁躍的影子在同一秒追了上來,也纏住了清潔工的喉嚨。
清潔工面部猙獰,張開嘴痛叫。無聲的默劇之中,薛無遺看到了新的詞條。
【名稱:反抗團團長「方周」】
【等級:Lv.60】
【血量:5000】
【特性:自動回血】
【當團長周圍有組織團員時,它能夠吸收團員的血量自動回血。現在地下工坊只有它一個,是個好機會。】
【特性:不死者】
【壞消息:「方周」在遊樂場中無處不在,就像「方洲」們一樣。只要還有一隻方周活著,團長就不會死去。只要汙染域不消失,團長就不會消失。「團長」血量為1時將自動鎖死血條。】
【好消息:當「團長」血量為1時,方周將無法維持人形。】
炮手藍袍人抵住清潔工的胸口,一圈花槍旋轉著打進它的胸腔。
砰砰砰!——
黑色液體迸濺,清潔工瞳孔渙散,睜大眼睛,在極端痛苦裡抽搐著。
每開一槍,它就掉幾百、一千的血,炮手的攻擊力讓薛無遺刮目相看。看來就算沒有她們出手,這倆人也完全能應付的來。
在血量掉到【50】時,清潔工徹底不動彈了。
炮手站起身,腳下黑血流動。薛無遺卻挑了挑眉,又補了一槍。
「這傢伙在裝死。」她用口型對藍袍人說。
清潔工的血量變成了【1】,自動鎖死。
下一剎那,它的身體爆炸了開來。
這次的「聲音」比之前都大,震動傳達到了眾人的心臟,肺腑一陣嗡鳴。
薛無遺皺著眉擦掉面罩上的液體,再去看清潔工,它只剩下了一件「衣服皮」,血肉都在飛速湮滅。
【血量:1】的標識從它身上轉移到了衣服皮上。
【很明顯,你能看出它可以憑藉衣服復生。】
緊張的氣氛剛回落不到半分鐘,蜥蜴人的巡視扇形圖就出現在了拐角處。
薛無遺一把攥住藍袍人的袍角,把她往牆邊上拉。
炮手差點條件反射給薛無遺來了個過肩摔,肌肉都繃緊了,好在及時控制住了。
她也看得出來薛無遺等人是出於好意才出手幫忙的。
薛無遺看著地上的礙眼的衣服,橫下心,抓住衣服皮往影子裡塞。
她對兩個小朋友比劃:幫我看住它!
方溶以眼神質問:怎麼什麼髒東西都往影子裡塞?!
婁躍:啊?!……沒問題!
兩邊的人一起默契地跟著薛無遺,縮在了牆角。音符藍袍人解除了「真空空間」領域。
正常的光線和聲音重新回到餐廳。
餐廳裡的桌椅摔的摔倒的倒,一片狼藉。如果不是剛才幾人都有注意收手,就不只是亂的問題了,現在肯定都沒幾個椅子腿能好好立著。
巡邏的蜥蜴人悠悠走到餐廳,為眼前的景象所震驚。
薛無遺低頭看光腦,剛剛一場打鬥只耗費了17分鐘。
「椅子是誰碰倒的?」蜥蜴人納悶地詢問同伴,「我們剛剛巡邏到這裡的時候有發現異常嗎?」
「沒有。肯定是清潔工沒有好好打掃衛生!」同伴果斷地說,「扣它們的紅鱗片幣去。」
薛無遺:「……」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上一輪巡邏這裡的蜥蜴人根本不是這兩隻中的任何一個。
影子裡的衣服皮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扣錢。
薛無遺比了個手勢:跟我走。
此地不宜久留,如果蜥蜴人回過神來意識到不是清潔工的問題,肯定會加強防守。
兩個藍袍人沒說話,思忖片晌後也跟上了她們。
雖然剛才的打鬥她們沒幫上太多忙,但現在薛無遺的異能派上了大用處。
藍袍人沒有她這樣潛伏逃走的能力,如果又驚動蜥蜴人,她們今天絕對跑不出去。
*
薛無遺走的時候是三個大人並兩個小孩,回來的時候又多帶了兩個大人。
老六語帶喜悅:「你們竟然提前救出了兩個人!……不愧是『聯盟軍人』。」
回鬼屋的路上,兩個藍袍人把袍子脫了,偽裝成「正常遊客」,居然騙過了蜥蜴人。
一路上雙方互通了信息,薛無遺得知這二人也還留有自己的記憶,一個自稱叫「花槍」,一個叫「無音」,都和她們的能力有關係。
異能者的精神力可以抵禦汙染侵襲,所以她們被同化的程度很低。
無音和花槍話語間有所保留,並不因為她們救了她倆,就把她們都視為可以信賴的人。
二人只自稱是誤入的普通公民,她們有異能,所以並沒有在遊樂項目裡受傷,但為了打探清楚情報還是貸了款,欠的紅鱗片幣不多。
「我們進入之後,已經把遊樂場探了一遍底。這個涉水區本身的攻擊性不算強,只是很難出去。」
無音說,「人類進入後不會丟掉性命,但會慢慢被同化。」
她們對汙染域的稱呼是「涉水區」,和火災苦修會一樣。
觀千幅心想,雖然兩人沒說,但在用詞上一下就暴露自己不是聯盟人了。
薛無遺理了理信息,小小一個遊樂場,裡面足足有三四個勢力在活動。
遊樂場本身不必說,算最大的勢力。
清潔工算一個,現在賊頭已經被抓捕到了她的影子裡。
人類互助協會算一個,她們全員披著「江定」的皮,使用「方洲」這個假名。
荊棘火樂團也算一個,她們看起來是獨立行動,也不太和別的遊客交流。她們該不會根本不知道有帝國和聯盟兩片大陸吧?
「我們都是異能者,更要互相幫助。」李維果姐倆好地和花槍勾了勾肩,「接下來我們人類互助協會要衝擊地下工坊,救出同胞,」
「異能者就要互相幫助?」
花槍皺眉,把李維果的胳膊從自己肩上拿下來,「天真。」
李維果沒收到過這麼冷淡的回覆,摸了摸鼻子:「噢……」
薛無遺問:「你們這七年裡,都是以服役者的身份活動的嗎?」
「……七年?」
無音一怔,「我們的體感時間沒有這麼久。」
「外界已經過了七年?」
花槍變了臉色,不知想到了什麼。
婁躍和方溶都匯報過遊樂場裡的時空很混亂,薛無遺倒也不意外。
薛無遺猜測,她們進入之後,恐怕不只是在尋找「深水區」,還一直在追殺和她們一起進來的那幾個帝國男人。之前導遊蜥蜴目睹過雙方的爭鬥。
對帝國人,要用帝國底層的邏輯來說服。
「我幫你們逃了出來,所以你們需要回報我。過些天解救工坊其餘人的行動,你們也要參與。」
薛無遺抱著胳膊,「合作就是這樣建立起來的。之後你們想殺的人,我們也會出手幫忙。」
這回花槍不吭聲了,對薛無遺的說法沒有異議。
老三和老六在旁邊聽了全程,老六打圓場:「你們也先去領物資休息吧,最遲明天晚上八點,我會把所有的協會同伴都叫醒,然後開啟行動。」
*
這一晚,鬼屋裡多了兩個新成員。
薛無遺睡覺的時候又做夢了。
昨晚的夢裡,她是設計師小凡。這一晚的夢,她也幸運地附在了關鍵人物身上——她成了小凡的那個朋友。
畫面變清晰的時候,她正和小凡一起走在不知名的公交中轉站內。
從第三視角來看,小凡剪著寸頭,身材健碩,不太像刻板印象裡的藝術類從業者。
舊時代很少見到這樣的人,有著這樣外觀的往往是亞型人。
周圍都是趕路的行人,目所能及之處幾乎沒有亞型人。就算有,也多是小孩,緊緊地依偎著自己的女性親屬。
此刻依舊是「近聯盟」的時代背景。
「我的天,我們的目的地還真是佛城啊……你真接了那個單子?」
朋友刷了出站卡,難以置信地開口,「佛城和主題樂園,簡直是兩個毫無關聯的詞——你最近一年是捅了遊樂場窩不成,怎麼個個都來約遊樂場規劃?」
薛無遺讀到了朋友的心理活動:之前那單遊樂場設計單好不容易通過了,結果甲方最上面的人政治立場出了大問題,怕火種軍追究,提前跑路了,項目喜提告吹。
兩人遭遇了有史以來最離譜的甲方跑單理由。
薛無遺:「……」
聯盟剛成立的時候,簡直處處是機遇,也處處是陷阱啊。
而在那之後過了幾個月,小凡又收到了一個邀約。
這次的「甲方」是佛城,要求也是修建遊樂場。
薛無遺琢磨著,是曾經還沒有被汙染攻陷的那個佛城嗎?
小凡:「真的接了。對面應該還是靠譜的,都給我們報銷車費了。」
朋友受不了地揉揉額頭:「金凡同學,我覺得待會兒你實地考察看到佛城的窮樣子,就該打消這個念頭了。」
小凡的全名是金凡,薛無遺感覺這名字有點耳熟。
金凡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朋友:「你這可是歧視。窮人就不配擁有娛樂了嗎?」
「這不是歧視不歧視的問題,你就算設計了,她們也不可能建得起來遊樂場。」
朋友語氣淡漠,「你如果想幫助那些孩子,還不如直接給她們捐款,或者辦個助學金之類的。」
金凡:「我知道,可畢竟……佛城是我們的家鄉。」
原來這倆人是髮小,而且出身就在佛城。
薛無遺開始佩服金凡了,她是從小地方艱難走出來的設計師。
朋友搖搖頭:「就是因為家鄉,所以才知道那破地方有多窮。我很懷疑她們的尾款結算能力。」
「但現在時代已經不是從前了……我很好奇現在的老家變成什麼樣了,說不定已經變好了呢?不實地考察一下怎麼能確信。」
金凡試圖說服友人,「她們說不用我新設計圖紙,就用之前被打回來的那版。而且你知道嗎?她們還在郵件裡說,佛城最近要改名了,新的名字叫『方舟之城』。我要設計的主題樂園名字也要契合新城的名字。」
薛無遺有點理解金凡的心情。
她是從佛城出來的孩子,難免會有那種心態:別人能有的東西,為什麼我的家鄉不能有?
金凡離開了貧窮的家鄉,得到了更好的教育,並且依靠自己的天賦和喜好選擇了建築師類專業,還在外面闖出了一番成績。
然而她的所學似乎對家鄉沒有什麼用處。
而現在,一個嶄新的時代即將開啟,此時家鄉對她發出了隆重邀約,要她大展身手。
她怎麼能不好奇?
就算事情最後辦不成,也得去看看。
朋友勉強接受了:「聽上去是要改頭換面的樣子……陪你看看吧,待會涉及價格的話都讓我來說。如果這單不成,我們就去找火種軍自薦,幫她們做城市規劃。」
「她們現在需要的是成熟的城市規劃人才,我還不夠格。」
金凡語氣有點不好意思,甚至可以說羞澀憧憬,「……等她們的新區建立,我再去給她們設計建築吧。」
薛無遺聽到這,腦海裡突然亮起一個燈泡。她知道為什麼金凡的名字耳熟了!
第一軍校的圖書館,就是近一百年前金凡設計的。
對普通軍校生來說,金凡不算籍籍無名,但也不算超級有名。
換成建築藝術類的學生,大概才能第一眼就把金凡認出來。
大師的作品跨度居然這麼大,有圖書館也有遊樂場。
薛無遺有了時空交錯之感,她頭一回在汙染域裡親眼看到了「歷史書上的人物」。
「倒也是,我聽說火種軍要成立新國家,名字叫『火種聯盟』,到時候肯定有你大展身手的空間……」
朋友語氣一停,好氣又好笑,「說到這,我又想問你是不是被詐騙了。佛城要是被納入聯盟,未來肯定也要重新規劃一遍,現在建什麼遊樂場啊。」
兩人出了站走到街邊,攔了一輛的士,朋友說:「載我們去佛城,就是隔壁市那個。」
從她倆小時候開始,佛城就沒有直達的軌道交通,進出都要靠汽車客運。
現在她們有點小錢了,沒必要再擠大巴,可以奢侈一把直接打車進去,反正甲方說可以報銷。
說著,金凡還出示了自己的郵箱界面,上面是甲方給出的詳細地址:「就到這裡,能走嗎?要多少錢?」
誰知那個司機聽了,露出見鬼的表情。
「什麼佛城?」她把那個地址看了又看,說,「你們消息太不靈通了吧!佛城早就淪陷了,四個月前就上當地新聞了。你們現在去這地方,只能看到一片汪洋大水!」
作者有話說:
這篇文裡有很多我一直想寫的東西,在創作她的時候我總是感到像在握著一把燃燒的火,有那麼多沸騰的情緒在我的身體裡橫衝直撞。
我知道她是那種一經誕生就必須要寫出來的小說,是我不能裝作看不到的孩子。所以我非常想把她寫好。
這篇文收訂比例比我以前的所有女主文都低多了,也許唯一比較火熱的地方是在別的地方被罵得火熱()但還是全勤到了現在,對我來說已經是了不起的勤奮了(不是)
支撐著我寫下去的也有大家的評論,看到討論我會讓我覺得很值得。
雖然偶爾還是會內耗,比如昨天被大數據推送到說我寫得差的,那時候正在醫院陪朋友掛水,剛坐著寫完稿,刷手機的第一秒就被罵了,真是特別疲憊煩躁……
批評是自由的,可是人要怎麼才能真的不受任何批評影響,我一直在調理但還是很難做到。偶爾覺得如果不寫這種題材就好了,但那又失去初心了。
情緒問題今天寫得更慢了,看到有讀者為這篇文操心,又覺得很不好意思。突然寫這麼多只是想說,很謝謝喜歡這篇文的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