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幸福 (第二卷:沉沒方舟)


第85章 幸福 (第二卷:沉沒方舟)   四個月前就淪陷了,那現在的那個「甲方」是誰?   不僅聽者薛無遺一驚,金凡和朋友也臉色都變了。朋友追問:「那、那裡面的人呢?都……死在裡面了嗎?」   「咋可能嘛!」司機嘆了口氣,「火種軍把倖存者都遷出來了,有十幾萬人呢。不過肯定也有人死。汙染嘛,沒辦法的事。」   「我看公佈的數據,死亡率有40%多呢。我也有認識的熟客在裡面。」   她說著搖搖頭,心有餘悸地嘆息,「可惜噢……」   也就是說,有近一半的人死在了佛城裡。   金凡和朋友雙雙臉色煞白,魂不守舍地離開了路邊。她倆下意識走回車站,在站門口台階上就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癱坐了下來。   過了好半晌,金凡顫巍巍道:「……我,我真的被詐騙了?」   「詐、詐騙都算好的了!」朋友強自鎮定,「你現在最好祈禱是詐騙,而不是……」   汙染物。   這個詞好像有魔力,朋友不敢說出口,生怕說出來就真的被汙染物盯上。   ……雖說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已經板上釘釘了。薛無遺會在汙染域裡看到這段記憶,就證明她們倆一定和汙染扯上了關係。   不過,金凡應該比較幸運,沒有一直被汙染糾纏。畢竟她後來還設計了第一軍校的圖書館。   「叮咚——」   一聲突如其來的消息提示音驚得兩人坐直了身體,金凡連忙掏出終端。   電子郵件的彈窗出現在她的終端屏幕上,而發件人就是之前一直和她溝通的「甲方」。   朋友面色鐵青,拿過金凡的終端,那封郵件不需要點擊就自動在界面上展開了。   【金凡女士:】   【您好!您的設計圖紙我們已經收到,我覺得非常好。尾款現已郵寄給您,請您注意清點。】   【我剛剛才得知,您不適合來我這裡實地考察。十分抱歉!我也沒有預料到過這個情況。】   【明天我就會開始建遊樂場,等建成的那一天,我一定會再次邀請您和您的朋友進來玩!我相信您也很期待自己的設計圖變成現實。】   【——來自您曾經的舍友】   兩人前腳剛被司機科普完災難,後腳就收到了這份郵件。   「哈、哈哈,怎麼這麼巧……」金凡試圖自我安慰,說這是巧合。   朋友則抓住了一個額外的重點:「郵寄?就算現在時局比較動盪,但也還沒到不能用線上支付的地步吧……」   對面難道打算用現金支付?「它」到底想給金凡寄什麼?   「……最重要的是,我倆初中在佛城上學,高中在魚城女高上學,都沒有住過校。」   金凡嚥了嚥口水,「我哪裡來的舍友?」   兩人看著彼此,氣氛變得詭譎了起來,薛無遺都替她們腦補出了可怕的場景:在金凡不知道的時候,一直有個「鬼舍友」和她住在一起。   「我們還是回、回去吧。」   「對,回去問問靠譜的專業人士該怎麼辦!」   兩人堪稱連滾帶爬地進了車站,立刻買了回程的票。   而剛剛到住的小區,還沒邁進樓,金凡就收到了快遞員的電話。   有一個快件寄到了她家,快遞員已經到了她家門口。   通訊裡快遞員說:「你的快遞有點邪門啊姐們,我今早出門派件的時候,車上根本沒有這個包裹。但是中途不知道什麼時候,它就出現在了我車裡……」   金凡腿軟得快要站不住了,扶著扶手勉強走出電梯。   快遞員和她打了個照面,連忙把包裹遞過來。這是個貴重物品包裹,需要面收。   朋友根本不想接,拉著金凡往後退了幾步:「能幫我們個忙,把它扔了嗎?越遠越好!我們可以出……」   「別,別說數字,別誘惑我,我不敢扔。」快遞員也快給她倆鞠躬了,「你們還是去報警……呃、報火種軍吧!她們開設的那個『異常事件服務窗口』不是很火爆嗎?」   薛無遺學過這段歷史,「異常事件服務窗口」後來從軍部獨立了出來,算是詭異局的前身。   快遞員也是無辜捲入的,總不能牽連人家,兩人只好苦著臉接過了包裹。   包裹是個沉甸甸的信封,上面有薛無遺很熟悉的蜥蜴標誌。   金凡和朋友相當惜命,沒有做出私下裡拆包裹的作死行為,這回連家門都不進了,馬不停蹄就拿著包裹直奔異常事件窗口。   在火種軍的保護下,金凡對著包裹,視死如歸地拆開。   稀哩嘩啦——   一堆紅色的事物掉了出來。   信封裡面居然是一包紅色的鱗片,每一枚都有三四厘米寬。   是蜥蜴人的紅鱗片幣!   薛無遺的第一反應是,這得夠她們在遊樂場裡住多少天啊。   「什麼?……」金凡愣住了,她是個養爬寵的,對自己每天看的爬寵花紋自然耳熟能詳,沒幾秒就意識到了什麼。   雖然這些鱗片經過了變異,還大了這麼多,但依舊可以聯想到真相。   兩人醍醐灌頂,終於知道了「舍友」的含義。   那些哀鱗趾虎和金凡住在一間屋子裡,可不就是舍友?   朋友哀嚎一聲:「金凡! 都說了養爬寵敗三代,我們真的完了!」   「這個、那個,不對呀!我是後來出了佛城有錢有閒了才會養爬寵的!……它們就算變異,又怎麼會和佛城扯上關係?」   金凡無力地爭辯,「這些肯定不是我養的……你看這些鱗片一枚都頂我家孩子一個那麼大了。」   朋友:「還在說『你家孩子』!我們明天就把你的造景缸扔了。」   薛無遺心道離奇,看起來,遊樂場汙染域最初就和哀鱗趾虎有關係。   難道是一隻變異的哀鱗趾虎想要建造遊樂場?   ……這聽起來都像在說夢話。金凡如果去投稿說「我的甲方是一隻大蜥蜴」,一定會被留言建議快去看看腦子吧。   可是紅鱗片幣和舍友的線索,卻都指向了這一離譜的事實。   兩個莉莉絲的分體哪怕位於千里之隔的地方,都能夠彼此互通信息。   那麼,兩隻被汙染過的哀鱗趾虎可以做到嗎?   如果可以的話,那麼佛城內外的哀鱗趾虎可以互通消息,也就不奇怪了。   甚至……它們有沒有可能實現「跨海溝通」?   這個物種在汙染爆發之前,兩片大陸都有分佈。   金凡六神無主地點點頭,又搖頭:「不成。我們把它房子扔了,要是反而激怒了它怎麼辦?」   朋友:「……」   也有道理。   她絕望地閉上眼睛,「難道你還要繼續和它做舍友?!」   薛無遺看到的景象變得模糊,夢境在朋友的抓狂裡結束了。   她坐起身,依舊懷疑自己在做夢。   遊樂場很有可能是一群哀鱗趾虎建造的……   與之前那些汙染域相比,這個汙染域的形成邏輯甚至可以說「兒戲」。   它們幹嘛要建遊樂場?有什麼理由嗎?   可如果汙染源就是哀鱗趾虎的話,也解釋了很多之前說不通的地方。   比如,這裡的規則很「童言童語」,不是因為制定者是兒童,而是因為人家乾脆是動物,智商相當於人類小孩。   而這個遊樂場後來又吸納了人類,人類在其中形成了多方勢力,才有了如今呈現的局面。   薛無遺有種奇怪的錯覺,彷彿不是汙染感染了動物,而是人類汙染了動物。   她晃了晃腦袋,和隊友們交流夢境。   李維果的異能進度來到了【85%】,進步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你在夢裡吃什麼了?吃蟑螂了?」   薛無遺說出自己看到的字樣,咋舌,「升這麼快。」   「別說了,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吃了多少種蟲子。」李維果臉色更愁苦了,「不要讓我回憶起來。」   薛無遺愈發疑神疑鬼,汙染域到目前為止都太平靜了,不僅沒有傷到她們,還給了她們好處。   這天中午的時候,老三和老六喚醒了人類互助協會裡的其她成員。   一群披著江定皮、名字叫方洲的人站在一起,如同克隆人大軍。   薛無遺等人今天才知道,老六老三的數字輩已經是經過了兩輪之後的排行了,在這之前,是「甲乙丙丁」輩和「one、two、three」輩。   她往走廊內部瞅了一眼,所有的方洲都出現了,只有最內側的門關著,門口還擺著一套剛剛蛻下來的「人皮」。   裡面住著的人是會長,大概率也就是最初的江定。   對方的等級似乎很高,薛無遺的異能透過門板看不到具體的字樣,但能看到黃綠交織的顏色。   江定如今的變異程度恐怕已經很深了,在「友善立場」和「中立立場」之間徘徊。   她們今天要去攻打地下工坊、解救服役者,方洲們斟酌之下,決定在白天全體出動。   觀千幅汗顏,光天化日之下攻打敵軍,像是只有薛無遺才能幹出來的事。   她想吐槽一句,但看到薛無遺的表情有些凝重,沒有平時愛開玩笑的模樣。   薛無遺心裡隱有不安,從做前鋒探查消息到發動總攻,事情進展得太順利了。她頭一次在汙染域裡沒有遭遇意外,反而這才是最大的意外。   「我覺得大的要來了。」薛無遺捏了捏兩個隊友的手臂,「今天做好準備。」   互助協會有幾十號人,一起傾巢而出、還要瞞過蜥蜴人的眼睛顯然不切實際,所以是分批次行動。   薛無遺三人倆小孩,還有花槍、無音編成一隊,她們負責處理可能出現的清潔工。   清潔工和花槍、無音之間一直有仇怨,所以才會追到地下工坊去。   她倆一直沒說昨天在地下工坊,她們本來是想做什麼、為什麼悄悄出現在餐廳。   但顯而易見,她們不介意被幫著逃出工坊,而且對打擊清潔工這件事充滿了熱情。   薛無遺掀開鬼屋的壓門石頭,探出一個頭,確定周圍沒有異樣之後,再整個人爬出來。   隊友們陸續來到地面,薛無遺打頭,在莉莉絲的導航規劃之下向地下工坊靠近。   「等等,你們身上有AI?」花槍看她們摸耳機,突然皺眉,表情很是不喜。   「是的,但不是侵入式AI。」薛無遺知道她們想到了亞當,開口解釋,「很安全無害的。」   無音拉了拉自己的同伴,示意她不要翻臉。花槍說:「……不管是什麼,反正不要讓我們戴就行。」   說話間她們穿過了火山區域,莉莉絲卻突然打斷了她們:「不對勁,今天遊樂場裡的蜥蜴人太少了。」   薛無遺腳步一頓,這麼一說確實,蜥蜴人們不僅少,而且都離得很遠,她們繞路繞得非常輕鬆。   她向遠處兩隻蜥蜴人定睛細看,逐漸感到了說不出的違和感,莉莉絲說:「根據我錄影對比,它們的動作像設置好的貼圖動畫一樣循環了,每五分鐘一個循環。」   現在離出門剛剛過去10分鐘,莉莉絲這才確認了這件事。   危機感籠罩上薛無遺的心頭,那些蜥蜴人是假的!現在是什麼情況?難道是做夢嗎?   她當即要下令返回鬼屋,可還沒等開口,腦子突然一糊。   她要說什麼來著?她要……   薛無遺表情空白地呆滯在了原地,就像出門辦事,到了窗口才發現自己忘了帶最重要的文件。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薛無遺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溫度正常,腦子沒病。   周圍空無一人,她就這麼呆站在樹下。   「到點了,有遊客喊你呢。」   突然之間,斜下裡伸出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薛無遺背後一悚,第一反應就是反制住來人,可緊接著又愣住了。   她為什麼想過肩摔別人?   於是她的動作遲疑了。   「昨晚沒睡好?」   那人走到她面前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一張平平無奇的面孔,丟進人堆裡也沒有特色。   薛無遺心裡莫名浮現出信息:這是她的同事。   她低下頭,看到自己身上穿著毛乎乎胖滾滾的蜥蜴玩偶服,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還多了個毛絨頭套。   哦……原來我是遊樂場的員工啊。薛無遺恍然大悟。現在是她的上班時間。   剎那間,喧囂的人聲湧入她耳中。之前空無一人的場景是錯覺,遊樂場裡分明到處是遊客。   孩童在打鬧嬉笑,大人也滿面笑容。人們或是三三兩兩走在一起,或者排著長隊,遊樂場裡充滿了幸福的氣息。   真好啊……   薛無遺由衷地笑了一下,對自己的職業感到很自豪。她是給別人帶來快樂的遊樂場員工。   「媽媽,我要第一個進鬼屋!我膽子很大的,絕對不會哭!」   一個小孩牽著媽媽的手,站在薛無遺面前說。   「小躍等等,這個姐姐還沒開門呢。」小孩的媽媽安撫地摸了摸她的頭。   薛無遺對母女倆露出一個笑臉。   她負責的區域是鬼屋,現在,該給遊客開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