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132章   從高新中學往住宅區去,並不需要走回頭路,接著往前走再拐彎就行了。   但是往前走再拐彎, 就有人喊了一聲:「姜澄!」   回程人多了,姜澄沒有坐在座位上,她站在車頭看著車裡的人。聽到別人叫她,轉身順著那人指的方向看過去,頓了頓。   「幼兒園。」大家都忍不住呢喃。   是的,科技新區有幾家私立幼兒園,但是公立幼兒園就這一家, 高新幼兒園、高新小學、高新中學和高新中心體育場都扎堆在這一片。   來都來了。   車隊在幼兒園門口停下, 先斬殺門前的喪屍, 然後準備下車進入幼兒園。   眾人都起身了,蘇瑜卻忽然說:「我…… ,我……」   大家轉頭去看她。   蘇瑜臉上流出退縮的神情。   所有人都知道蘇瑜絕不是一個膽小懦弱或者懶惰奸猾不願付出只想坐享其成的人。   蘇瑜從鬧喪屍的第一天就開始參與一切行動,從沒有護甲的時候就拿著一口平底鍋勇敢地與喪屍搏殺,是可靠的伙伴。   但現在, 她想退縮。   蘇瑜說:「我能不能不去……」   「沒事,沒事。」李將兵大手一劃拉,「你在車上看著這些小孩。」   本來車上就得留人。而且他們這量車上全是小豆丁。   蘇瑜點頭。   大家魚貫下車,墨狸先化身為豹竄進了幼兒園裡。   沒有人覺得蘇瑜不去不好。   時間久了, 大家熟了,漸漸地就會知道彼此的真性情。   溫潤如玉社會精英宋景爍的真性情是毒舌。   李將兵看著跟混黑she會的似的特別嚇人,現在都知道他其實脾氣特別好。他在小區裡溜達,小狗們都愛往他跟前湊,對他搖尾巴。   之前都以為蘇瑜是個類似姜澄那樣的女孩子。   勇敢冷靜堅強。   現在知道,蘇瑜的確是能做到勇敢冷靜堅強,但她和姜澄是完全不同的人。   姜澄的心硬, 硬到大家不知道能有多硬的程度。   蘇瑜正相反,越接觸越知道,在堅持大原則不犯錯的前提下,蘇瑜的心是真的柔軟。   別人問過蘇瑜是不是信教。   蘇瑜說沒有。   誰把內心的柔軟非要和宗教捆綁,給宗教賦魅的。   這就是天生的。有人天生這樣。   李將兵下車嘆一聲。   知道蘇瑜今天的承受能力達到極限了。   她已經面對了小學裡的小豆丁了。   她不能再面對幼兒園裡會出現的什麼了。   趙毅說,超能力的屬性受多種因素影響,其中一項就是人的內心訴求。   董哥、小黃都是典型的例子。雖然沒有當眾舉這倆,但是趙毅他們私底下還是跟李將兵說了。   雖然李將兵至今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麼是水系,但能非常清楚地理解為什麼蘇瑜會擁有一個保護罩。   有人想逃跑。   有人擔驚受怕夜不能寐。   有人希望自己能擁有保護別人的能力。   蘇瑜就在車上陪著小豆丁們。   有個小女生問:「阿姨,幼兒園裡的小弟弟小妹妹們會變喪屍嗎?」   蘇瑜說:「我也不知道。」   小女生那麼一點點大,居然會像大人一樣嘆氣,說:「不要變。」   蘇瑜把小女生抱在膝頭,摟住她。   卻有小男生喊道:「喪屍!」   蘇瑜往外看去。   遠處來了幾隻喪屍。   學前街和幼兒園門口是有很多喪屍的,這幾天慢慢擴散。   剛剛他們批量處理了街上的,但擴散到遠處的聽到動靜又往這邊來了。   「沒事的,我們在車裡很安全。」蘇瑜輕輕拍抱著的小女生。   剛說完,窗戶上抓著格子鐵窗柵爬上來一隻喪屍的臉。引得孩子們害怕驚叫。   一看就知道是三代喪屍。   三代喪屍不會像二代那樣橫衝直撞,拿頭撞玻璃。你瞧,他會抓著鐵窗柵爬,漆黑的眼睛盯著窗戶裡的蘇瑜和小女孩,像盯著美味的肉。   女孩害怕,扎在蘇瑜懷裡瑟瑟發抖。   「別怕,別怕。」蘇瑜輕輕說。   孩子們都看到蘇瑜的身上泛起了白光。保護罩撐開,將喪屍從車身上彈開。   滾。   離孩子們遠點。   蘇瑜緊緊抱著小女生,盯著窗外的喪屍們。   滾。   懷中的孩子那麼小。一點點,並不比小貓小狗大多少。   滾!   蘇瑜的內心裡,覺得自己太弱小了。   她真的想有更強的能力,保護更多的人,尤其是孩子們。   她低頭親了親小女孩的發頂。   油乎乎的,臭乎乎的,沒關係,等回去阿姨給你洗香香。   別怕,有阿姨在。   蘇瑜的身上又一次發出白光。   後面車上的人看到前車爬了喪屍,剛下車準備去處理,就看到籠罩著前車的保護罩突然泛起白光,瞬息擴大!   剛才被彈開的的三代喪屍剛爬起來,再次被彈開。   這次,它被擴大的保護罩擠在了幼兒園的外牆圍欄上動不了。   喪屍掙扎著,發出嘶吼。   後面的人目瞪口呆:「臥槽?」   「是蘇瑜嗎?」   這白色保護罩,必定是蘇瑜。   幼兒園清理得非常快。   姜澄等人出來的時候,看到籠罩著大車的白色保護罩也震驚了。   留守的人下車把零星過來的喪屍都殺乾淨了,在車下抽煙說話呢。   趙毅高宇軒過去問:「蘇瑜這罩子保持多長時間了?」   「你們進去之後就開始了。」   「直接就這麼大嗎?」   「一開始就罩著車,然後一下子就跟爆開了似的。」   「臥槽,爆發式突破?」   保護罩收起來了,顯然是蘇瑜看到了他們。   趙毅高宇軒抬腳就想衝過去採訪蘇瑜,被李將兵一手一個薅住了:「你倆能不能看看場合,看看人家心情。」   兩個人一時興奮,現在回神,不免訕訕:「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司機打開車門,大家回到車上。   蘇瑜看向李將兵。   李將兵別開眼神,只對司機說:「走吧,走吧,餓死了。」   幸好剛才沒讓蘇瑜去。   墨狸也回來了,變成小貓,選了一個小朋友的腿上趴著。   小朋友受寵若驚,小心翼翼地輕輕撫摸。   如果是讓周望搜索一個建築物,他雖然跑得快,但也很可能遺漏躲起來的倖存者。   但墨狸不會,墨狸是能感知生命和喪屍的。   蘇瑜再看看窗外的幼兒園,從李將兵的轉移話題裡明白了。   一個倖存者都沒有。   李將兵偷瞥了蘇瑜一眼。   他知道她難過。   她就是這樣的人。   蘇瑜抱著小女孩的樣子在李將兵眼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很想多看兩眼,又不敢。   開發新區的各個樓盤離得都不遠。   公立的小學初中本來也就是就近入學原則。   車隊把中學生們送到了他們自己的小區,少年少女們穿著鋥亮的護甲,拿著新得的武器,和恩人們道別:「再見!」   小黃望著他們。   都是同齡人。   小黃明白,即便家裡已經空了,爸爸媽媽都不在,也必須得回去看一看。   他最明白了。   跟著車隊一起回去的三十幾個中學生,都是吉祥嘉園和御景祥園的。   下車後和爺爺奶奶們生死重逢,抱頭痛哭。   有些則找不到親人了。   不是每個衝出去的媽媽都像肖丹這樣反應又快又幸運。   好幾個人去了沒有回來。   除了跟著回家的中學生,這次帶回來十幾個小豆丁和兩個食堂阿姨。   兩個阿姨一個姓馬,一個姓蔣。   她們倆沒有去處,姜澄就讓她們跟著一起回來了。   大家都是出發前吃了點東西墊了墊,準備著回來再吃飯的。   姜澄路上就給小區裡打電話了,報了一下多出來的人數。   等回到小區的時候,招募的幾個人已經把第一頓飯做出來了。   姜澄把食堂餐盤筷子拿出來。大家餓狠了,咖啡屋椅子不夠,一人端著一個鐵盤子就蹲在地上吃。   把椅子讓給小豆丁們。   馬阿姨和蔣阿姨進後廚轉了一圈,出來找姜澄:「這個活兒我們也能幹。」   她們倆本來就是在中學食堂工作的,更專業。   姜澄同意了:「給你們分一個房間住。」   第一次大鍋飯很成功。大家紛紛給出正面反饋。   看起來可以推廣。小區裡人數最多的就是不願意下廚的單身年輕人。像蘇瑜和宋景爍那樣發自本心喜歡下廚的人是少數。   大多數人都不願意做飯一小時,吃飯五分鐘,洗碗刷鍋又半小時。   不划算。   小豆丁裡有七個女孩,五個男孩。年齡跨度從六歲到八歲。   每個孩子都能背出家長的手機號。   但聯繫不上。   唯一一個能聯繫上的爸爸說:「我可能沒法活著回去了,拜託你們了。」   他想和女兒通話。   不知道他和女兒說了什麼,大家只聽到小女孩一直答應「嗯」、「噢」、「好」。   很乖。   掛了電話,小女孩說:「爸爸說讓我聽話。」   小女孩現在不恐懼了。   這個小區裡給人一種安全的感覺。大家像從前那樣活著,像沒有喪屍的時候一樣。   而且有這麼多的大人。   小孩子對救了他們的大人充滿信任感,像雛鳥。   但對青年公寓的人來說,十幾個孩子等於是砸手裡了。   李將兵直撓頭:「這事鬧的,哎呀。」   怎麼辦呢,只能留下了。   大家商量了一番,最後在蘇瑜住的這一層選了三間跟蘇瑜挨著的房子。   其中一間本來已經有女生住進去了,也搬出來另外換了一間。   潘大姐把這三間房子中間打通。只留中間那間的入戶門,其他兩間封住。   姜澄的空間這時候體現了方便性。中間的房子床之類的挪走,放了兩套沙發,作為活動的空間。   兩邊的房間裡全放床,一張張挨著,一間住女生,一間住男生。   照顧小豆丁們的事交給了女生們,不交給男的。   這並非是覺得男的該幹什麼女的該幹什麼的刻板印象,這是蘇瑜提出來的。   她說:「孩子們太小了,沒有辨是非的能力,也沒有反抗之力,交給男的不安全。」   女孩們都同意了,姜澄也同意。   青年公寓今日增員十四人:   兩個食堂阿姨。   十二個小豆丁。   減員八人:   曹家才,死亡。   三個保安、兩個保潔已經被解僱離開。   王浩天及其同夥自行離開,無人阻攔。   目前全員四百一十七人。   其中超能力者二十六人。   這是九月一日,第二次喪屍病毒爆發的第四天。   電視台上政府毫無音信。   網絡上信息零零星星。   青年公寓面臨的情況是,青菜不夠了。   從買多多拿回來的青菜吃了三天了,剩的不多,也不新鮮了。   因為要開大鍋飯,大家紛紛反饋了這個情況。   姜澄找到全小區唯一的木系超能力者。   「你先別管別的事了。」   「好好種菜吧。」   「都指望你了。」   李將兵怕當面笑挨打,笑著跑了。   小區裡一群人圍觀墨狸曬太陽。   小朋友問:「能摸嗎?」   另一個小朋友說:「能,他在車上睡我腿上來著。讓摸,不咬人。」   「對,我們又不是喪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