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169章   車門打開, 下來的都是青壯年。   每天高強度的體力輸出,天天爬樓, 每個人看起來都身體勻稱結實,充滿力量感。   制式化統一的銀亮護甲、鋒利的月牙鏟在陽光下閃著冰冷光澤。   不管以前是做什麼、什麼性格的人,天天斬斷人的頭顱,習慣了鋒利切斷筋肉骨骼的感覺,身上自然而然地養出了令人生畏的殺氣。   幾個女性身上什至殺氣比男人們更重。   在學校發生的事令道德感更高的女性們格外憤怒。   其中有幾個甚至是中學少女,帶著怒火瞪視著這些蛀蟲一樣的成年人。   人群都畏縮了。   很多人下意識地往後退,向中間集中。   彷彿站在中間就更安全似的。   一隻黑貓從車上騰躍下來, 落地的瞬間已經長成一隻矯健黑豹。引得人群驚呼一片。   一個年輕女性從車上下來, 銀亮護甲合身, 眼眸冰冷,步履矯健。   最後下來的高個子青年,面孔英俊,是來人中唯一一個沒有穿甲帶武器的人。大長腿裹在西裝褲裡,白襯衫捲著袖子,黑皮鞋鋥亮。   面容英俊,行止間漫不經心,帶著貴氣。   和黑豹一左一右站在那年輕女性身後,成脅侍姿態。   姜澄走上前, 涼涼的眸子掃視。   沒人敢和她對視,人群不由自主地都避開視線。   「姜阿姨!」   「姜阿姨——」   中學生們上前兩步, 喊她。   聲音裡帶著委屈,眼睛裡不知道怎麼地就有了淚花在轉。   他們把電視裡的她視為偶像,總覺得不能成立政府是因為自己這些人年紀太小了,還缺乏經驗。   但也很努力的想把每件事都做好,想得到她的認可。   可不知道怎麼就變成這樣了。明明大家都很努力,冒著危險,也不計較付出。   怎麼就這樣了呢。   姜澄伸出手。   段駿麒忙喊:「邵盈川!」   名字大氣,站出來的卻是個白白淨淨的小女生,還沒長大,只是初中生。   小女生抱著個硬皮本,小跑過去,雙手把本子交到姜阿姨手上。   很鄭重。   姜澄翻開第一頁,「記仇本」三個字赫然入目。   邵盈川年紀還小,也沒有超能力,但是寫得一手好字,所以被安排負責登記和住宿管理的工作。   一天天的都在跟這些大人打交道。   受了很多的氣,抹了很多次眼淚。   可是高年級的學長學姐也拿這些大人沒辦法,老師更是讓他們別計較。   怎麼能不計較呢,只是暫時沒有能力計較罷了。   愛寫字的小女生本來就有記日記的習慣,每天把發生的那些不好的事都記錄了下來。   時間地點人物,起因經過結果。   還自嘲地起了個名字叫「記仇本」。   聊以排解委屈罷了,誰想到有一天會真的有用。   字跡太漂亮了,記錄得太清楚明白了,簡直一目了然。   姜澄飛快掃了一眼,就忍不住對小女生投去讚賞的一暼。   再抬眼,眸子沒有溫度,嚇人。   終於開口:「我是誰沒必要說了吧。」   確實沒必要,S市不會有人不認識她——姜澄。   科技新區臨時政府的臨時區長。   S市反喪屍戰鬥的領導人。   作戰者的偶像,倖存者的希望。   姜澄一句廢話都沒有:「以下,我叫到名字的人,自己出列,不要等我的人動手。」   第一個,在食堂浪費食物還辱罵阿姨的,男性。   「張柏宏。」   張柏宏僵住,想藏身在人群裡,卻又看見一個超大塊頭的壯碩青年彎下腰傾聽,那個獻上記錄本的小女生已經伸出手向這邊指。   肯定藏不了。那個管記錄的小女生記人的能力很強。   張柏宏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站出來,非常禮貌客氣地問:「請、請問,有什麼事?」   姜澄沒理他,繼續念第二個人名。   第二個,破壞菜田把阿姨氣哭的人,男性。   「洪振宗。」   第三個,推搡倉庫管理員,讓初中小男生跌倒擦破膝蓋,強闖倉庫擅拿物資的人,男性。   「呂豪。」   第四個,帶頭搶奪一樓學生南向教室,把孩子們的被褥扔到樓道裡的人,女性。   「嚴弈雯。」   幾百全副武裝的青壯虎視眈眈。   又有學生指認。   沒人敢不出來,被叫到名字的人都硬著頭皮站了出來,忐忑不安,盡量靠攏在一起。   瑣瑣碎碎氣人的事發生太多了,姜澄還是挑選著點的名。   選大的事件,選領頭的人。   就這樣,還點出了三十多個人。   當姜澄終於把硬皮本合攏,發出「啪」的一聲的時候,餘下的幾百難民如蒙大赦。   很多人額頭背後都有了冷汗。   因為大家都不是傻子,實際上每個人都對自己幹了什麼參與了什麼心裡門兒清。   不過就是欺負孩子們天真、單純、善良好拿捏罷了。   當真正殺伐果決的成年人帶著武裝力量來了,所有人立刻成了守規矩的順民。   如果他們一開始投奔的就是管理嚴格且系統的科技新區,現在可能每個人都在勤勤懇懇地勞動、出工出力,遵守紀律,與人和睦相處也說不定。   「我宣布,」姜澄視線壓過來,「光秀區因為達不到成立臨時政府的條件,現在併入科技新區統一管理。」   「以上三十七人,不服從管理,現在予以遣返處理。」   「出於人道主義,將會給與你們護甲與武器,遣返至原居住地。」   「回家」是一個在夢裡才會發生的事。   實際上,家根本回不了。   回去了,誰持續提供食物?   誰保障安全?   怎麼活下去?   難道要自己每天出去打喪屍拾荒找食物嗎?   三十七個人慌了。   有人立刻求饒:「我們知道錯了,我們改,我們以後不那樣了。」   瞧,姜澄根本都麼有宣布「罪名」是什麼,他們就已經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   一個個心裡都是雪亮的。   也有人聲色俱厲:「你們沒資格這麼做!」   或者乾脆耍無賴:「我不走!我哪也不去!」   更有賣慘撒潑的,開始嚎啕:「你這等於是讓我們去死啊~」   就是因為這麼厚臉皮這麼無恥,學生崽們才拿他們毫無辦法。   聽得人太煩了。   蘇瑜皺了皺眉頭。   一股力量突然就從這些人的身後爆發,彷彿衝擊波一樣。   各種鬼哭狼嚎戛然而止。   所有人被這股突然爆發的力量衝得都向前撲倒,摔在地上成了狗啃泥。   保護罩·彈射。   保護罩是單向的,從裡面可以出去外面,從外面進不去裡面。   「裏」和「外」由蘇瑜界定。   保護罩可以一出現就把要保護的人罩在裡面。也可以先小後大,從一個「點」在極短時間裡擴成一個領域。   時間越短,「擴」對外部造成的衝擊力越大。   瞬間的擴展就相當於爆炸。   人群發出驚呼,又向後退了推,開始有點擠了。   但沒有人抱怨,大家甚至想擠得更緊一些。這樣才有安全感。   段駿麒呼吸都重了,緊緊握住拳頭努力控制住情緒,想像大人們那樣做到面不改色。   他看了一眼蕭雲姝,正巧蕭雲姝也看過來。   蕭雲姝也在努力繃住表情。   但那眼睛裡透出來的光彩太開心了。   有些初一的小孩根本控制不住,握緊拳頭在空氣裡激動揮動!   姜澄只支了一下下巴,那些銀甲兵器的人便動起來了。   走上前去把趴在地上被震得頭昏腦脹的人架起來:「哪個區的?家住哪?」   拖著就往車上塞。   你哭也好,你叫也好,你求也好,這些拿捏小孩子的把戲,對天天砍人頭的人有什麼用。   喪屍也是有人形的。   殺得多了,人的心真的會變得很硬。   大部分人的反抗在戰鬥員的手裡都是無效的。   但也遇到了真正有效的反抗——有個人在要被架走的時候,兩簇火焰拔地而起,迫得兩個戰鬥員緊急後退!   姜澄記得這個男的,他的同夥推搡開看倉庫的小男生強拿東西。   大孩子們趕過來制止,這個男的放出火球燒了蕭雲姝的辮子。   剛才一下車就看見蕭雲姝的慘樣了。   是扎的高馬尾被燒了。散開後,後腦的頭髮是一個斜面。   現在勉強扎著,就頂著這麼一個頭。   怪不得要氣哭。   姜澄嘴角勾勾。   沒點反抗還就真沒意思呢。   她問:「你是想逼我們動手嗎?」   火系男罵道:「逼你媽!你們憑什麼這麼做!誰給你們的權力!哪條法律規定你有權力驅逐我們了!」   他兩手上烈火熊熊燃燒,熱浪四溢,迫得人不能靠近。   在外頭來說,還算是一個挺強的火系超能力者。他是自己來投奔的,來的時候根本沒說自己有超能力,才讓蕭雲姝被偷襲吃了虧。   也是他和另幾個人合計著占了學校的物資,不讓孩子們管事。   仗的就是自己火系超能力強。   他觀察過,他的超能力是強於所有學生超能力者的,真打起來,贏面很大。   姜澄說:「權力是靠自己奪取的。」   又來了,又來了!   宋景爍抱著手臂,直看天。   好幾個跟姜澄走得近的人,眼神都開始發飄。   相處久了就會彼此熟悉。   大家已經漸漸懂了,姜澄這個人其實……特別不寬容。   她如果不搭理你,大概率是因為你幹的事太弱了,根本達不到讓她討厭的程度,懶得看一眼。   你應該慶幸她懶得看你一眼。   因為如果她肯正視著你並平和地跟你說話,那就很危險了。   因為姜澄雖然不寬容,但她尊重基本的法律理念和道德觀,還有程序正義。   因為這些是維持秩序社會的框架。姜澄不帶頭憑一己喜惡行事,所有人就都得遵從這個框架的約束。   便形成和維持了秩序。   但姜澄這個人……那些小惡只能行小懲,對她來說太沒意思了。   她喜歡你行大惡。   當你行大惡的時候,達到了普遍道德觀認為該大懲的時候,她就可以師出有名了。   你聽,她那個聲音就帶著蠱惑。   果不其然,這句話刺激火系男的野心。   他本來也是想占領奪取這個學校的。只不過一直能躺吃躺喝,不用管事不用操心,看著學生崽們忙忙碌碌像勤勞的小工蜂一樣,反正倉庫的東西強拿就行,學生崽也攔不住,所以一直才沒動手。   但現在,面對成年人們,是得把真正的權力搶奪過來的時候了!   擒賊先擒王!   斬首是對一個集體士氣最大的打擊,如果能一擊殺死領導者,形成威懾,後面嚇得別人不敢動手,直接就贏了!   只能說,過於天真。   姜澄他們做的電視直播,一直以來都只是講政治講管理講經驗。   從沒展示過戰鬥的畫面。   一直都沒人知道姜澄手握的武裝力量到底有多強。   但是別忘了,超能力這個東西是越用越強的。   每天每天,科技新區的戰隊從沒停下來過。   當火球暴起衝着姜澄激射過來的時候,很多人只是挑挑眉。   都不需要戰鬥系或者蘇瑜出手。   墨狸也有點懶得動。   一個水盾在姜澄和火系男中間的空地形成,阻擋了火球的去路。   這個水盾並不是餅乾形狀的單層盾牌。經過實驗,已知這樣的水盾擋不住強力的火球。足夠強的火球只會被削弱一層,然後衝破水盾繼續攻擊目標。   所以憑空出現的水盾其實是個像冰淇淋蛋筒那樣的形狀。   火球像個冰淇淋球一樣鑽進「蛋筒」裡,迅速變小直到湮滅,也就是一眨眼的時間。   一眨眼,一次偷襲刺殺就失敗了。   知道要處理的人裡有個火系,李將兵從一下車就站了有利地形——站在了學校廣場的噴泉池旁邊。   總算給他機會能以超能力參與一次戰鬥了,而不是靠肌肉鏟人頭。   開心。   姜澄扭頭問吳建成:「那個火球威力怎麼樣?」   吳建成特別不上道,說:「一般般吧。」   姜澄只好再提示:「能殺死我嗎?」   「噢!」吳建成終於反應過來了,「那肯定能的。」   姜澄:「所以是謀殺未遂?」   吳建成大力肯定:「包的!」   「那好。」姜澄也很開心,「去吧,墨狸。」   黑豹一躍騰空,撲殺過去!   驚呼聲四起。   有隊員拿著數碼相機一直在記錄。   來之前姜澄讓拍的。   她說:「正好需要個樣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