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姜澄問宋景爍:「你有車嗎?」   姜澄沒有車, 或者該說是「姜澄」沒有。所以姜澄腦子裡接收的「姜澄」的認知裡,對地下車庫一點也不熟悉。所以姜澄在安排事情的遺漏了地下車庫。   應該是這樣的……吧。   宋景爍果然回答:「有。」   所以宋景爍其實不像她那樣把地下車庫遺忘了。   姜澄說:「我沒車, 我昨天沒想起來地下車庫。咱們今天最把地下車庫清理一下。」   「還有,我遺漏的信息,如果你想到了,還請務必提出來。」   宋景爍看了她一眼。   剛才,在老黃提出居家隔離的建議的時候,姜澄用眼神徵詢了他的意見。   姜澄不是獨斷專行的人,優秀的人不僅要懂得聽取意見和建議, 也要會合作。   他也是。   宋景爍坦然承認他果然是想到了:「我本來想今天提的。太忙了, 沒來得及。」   倒也無可指摘。昨天週日一整天, 從上午到夜裡,都是緊張的一天, 昨天一天面對了太多的突然情況也做了太多的事了。   不管是誰有遺漏或者想到了沒來得及說, 都情有可原。   姜澄點點頭。她走了兩步, 還是忍不住說:「別人也沒提, 就沒一個人想到嗎?」   她有點想不通這一點。不管宋景爍是有意還是無意,臨委會也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就算不是臨委會的人,整個小區有那麼多的人呢,就沒有一個人想著地下車也得清理嗎?   宋景爍的嘴角勾了一下,似有譏諷, 又似乎僅僅是覺得好笑。   姜澄挑眉。   宋景爍給她解釋:「肯定有人想得到啊,只是等著你安排。」   姜澄恍然大悟。   短短的一天一晚的時間,青年公寓儼然已經是一個集體。   當大家都融入集體後,尤其是當這個集體的管理群或者領導者展現出了可靠的管理和領導能力的時候,大家很自然很安心地就開始等著服從了。   都覺得姜澄和臨委會一定會有安排的, 事情得一件件做,雖然他們現在還沒說要清理車庫,但可能做完眼前的事,下一步就會提了。   所以我不要自作聰明地去建議了,我就等著指示,等著服從安排就行了。   服從,從眾。   這樣肯定有利有弊。但姜澄權衡一下,對於現在來說,利肯定大於弊。   青年公寓的服從、團結和默契配合,在吉祥嘉園的對比之下就能看出來是多麼有用,正是眼前需要的。   那就這樣吧。   腰間的對講機響了,是會議室看守的人:「會議室剛才大鬧了一通,聲音有點嚇人。現在很安靜,不知道裡面……嗯……」   姜澄思忖一下,說:「製造點聲音,裡面還很安靜的話,就是有活人。」   如果是喪屍,雖然二代喪屍看起來比原始喪屍靈敏很多,但也受某種渴求血肉的原始本能控制。他們聽到聲音、聞到血肉的氣息是會忍不住哈氣或者發出低沉的吼聲的。   如果非常安靜,那只能是活人。   活人不想發出聲音。   被關在裡面等變異等死的活人不想回應外面的活人。   對講機裡的人「噢」了一聲:「好,我們試試。」   但姜澄覺得已經沒有必要在會議室那裡浪費人力了。   「羅師傅,羅師傅。」她呼叫。   羅師傅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回應:「在呢,我在呢。你說。」   「物業有焊槍吧?」   「有。要焊什麼?」   姜澄說:「把會議室的門焊上。然後再堵住。雙重保險。弄好之後,臨委會的人就可以從物業撤出來,不用再守著會議室了。」   這算是,給會議室的人徹底宣判了死刑嗎?   臨委會幾個人都停下腳步,聽她跟羅師傅溝通。   對講機裡傳來夾雜著電噪音的羅師傅的嘆息聲。但羅師傅沒有反對,答應了:「好,這就動手。」   姜澄囑咐:「焊的時候周圍人一定要在門口警戒,不要被他們趁機沖出來。」   掐斷對講機,撩起眼皮,身周的人都停下來或者放慢腳步等著她。   姜澄目光掃視過去。有人坦然對視,也有人迴避了目光。   但沒有人提出異議。   這很好,臨委會成立到現在也差不多快有24小時了,到目前為止她做的決定還沒有人公開反對過。   就算心理上有負擔,但也選擇了沉默。   也知道有些決定是對大家都好的,只要不危害自己的利益,沉默就對了。   也是因為大家基本都是單身的年輕人,本來彼此就都是互相不認識頂多有點眼熟的陌生人罷了。   也沒有家屬啼哭拖拽撒潑阻撓,像吉祥嘉園那樣。   姜澄跳過了會議室,直接切入下一個議題:「現在有兩個事:一個是地下車庫得清理一下。但這個不著急,先往後放。」   「另一件我認為應該比較急:我想今天再組織一次物資採購。」姜澄看了一下時間,接近中午了,「還是安排在下午吧。」   「可昨天才採購了一次啊。」終於有人有異議了,「有必要嗎?」   姜澄就知道會有人這麼想。   太正常了。很多人就是這樣,眼前能「安」那便是「安」了。   已經搶購了足夠支撐一兩週的食物就覺得可以了,夠了,有必要嗎?   但姜澄也不能解釋自己為什麼「安」不了。   她從前天晚上醒來面對0308的第一隻喪屍小白爸爸開始,就已經完全進入了一個和從前不同的狀態。   或者說是她認為這個世界進入了一種完全不一樣的狀態。   不像來了洪水,稍後會退。   也不像來了颱風,稍後會停。   不是的,是世界從此不一樣了。但似乎不是所有人都能意識到這一點。他們彷彿還在等洪水退,等颱風停。   姜澄站在小區的路上,這一刻忽然醍醐灌頂——原來她穿越來不是為了過什麼朝九晚五掙工資的平淡日子的。   【她穿越就是為了迎接這樣一個世界! 】   姜澄從那個午後意識到自己是穿越者已經有一週的時間。   但直到這一刻,在午間明亮的陽光中,在眾人的環繞簇擁中,才完全掙脫了「姜澄」的殼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來自什麼樣的世界,但明白了自己的唯一的目的就是在這個變異了的世界生存下去。   宋景爍第一次看到姜澄停頓了這麼久。她通常反應都很迅敏的。   宋景爍正想打個圓場,卻看見姜澄明媚的面孔在樹蔭投下的細碎陽光裡有了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宋景爍是一個非常會察言觀色的人,但那變化一瞬即消失,他沒來得及仔細觀察。   再看,她還是那個年輕漂亮又冷靜的女孩,面帶和藹的微笑,耐心地解釋:「並不是強迫的。只是建議。主要是需要的東西挺多的,但我們搬運能力有限。我昨天手拉車和背包都裝滿了,但還是有一些東西沒買。」   「另外就是,市政府發了三次新聞公告了,其實大家能感覺到吧——到現在政府還沒有組織起有效的應對,所以眼前的情況可能會比我們預期的要維持更久。」   「我還是覺得應該採買更多的東西才更踏實一點。當然,不強迫,只是倡議。」   「我要再組織一次採購,主要是人多比較安全。願意去的就去。」   那人也被說服了:「倒也是,我也有東西沒買呢。」   當時主要先緊著採購了最重要的食物,其他沒那麼重要的就先沒拿,畢竟人只有兩隻手一個肩膀。   很多人沒有搶到手拉車,他們先搶東西了,等再去看手拉車,已經被人搶光了。他們不得不背著提著把東西運回家。   機靈點的就用旅行箱了,但當時好多人沒想到這一茬。   臨委會的人一邊走一邊就把這個事敲定了。   業主論壇裡發通知。   物業有擴音喇叭,讓人拿著這個喇叭各樓底下都喊一遍。   然後各樓細分到樓層,一棟樓都有幾個臨委會的成員,每個成員領幾層樓的任務,到自己領的這些樓層去通知。   倒也不用挨家挨戶的敲門,這種情況下主要靠吼。在樓道裡吼就行,樓道聚音,一吼都能聽到。   真有在屋裡睡得死聽不到,也沒看到論壇裡的通知錯過的,那就自認倒霉吧。   具體執行方法都敲定了,姜澄一回頭才發現蘇瑜一直跟在她身後,跟在李將兵的身後,但一直跟著臨委會的人。顯然剛才全程都旁聽了。   「啊,蘇瑜。」姜澄招呼她,「這是我們二棟的蘇瑜。蘇瑜,你也加入臨委會吧,事太多了,人不夠用。」   蘇瑜一直緊跟著就是等這句。   昨天中午臨委會初創的時候,她一時猶豫沒有及時加入,昨天晚上姜澄點醒她她就後悔了。今天一直想找機會跟姜澄提這個事。   她立刻點頭:「好。」   姜澄說:「你有通訊軟件吧?回去加群。」   「哦,對了,把羅師傅也加進來。物業的人也得加入臨委會。」   「我們不應該叫臨時業主委員會,應該叫臨時應急委員會。」   大家沒有異議。   實際上就在昨天大家這麼忙的時候,依然還有人聯繫物業,燈泡憋了,保險絲燒了,馬桶堵了之類的。   這些事必須有人來解決。   物業現在沒有領導,他們不能放任不管。   姜澄當即用對講機跟羅師傅溝通了一下。   羅師傅有年紀了,對社會的認知其實比這些年輕人更深刻。他昨天就意識到臨委會的存在的意義和影響力了。   雖然現在滯留小區的物業工作人員算是都聽他的話,羅師傅自己也是工程部的頭兒,但他其實只是個習慣於悶頭幹活的人。所謂「工程部的頭兒」,無非是分派「你去四棟修電錶,你去六棟通馬桶」的工作安排而已。   臨委會現在要把物業收納進來,正合羅師傅的心思。   在個人無力的大事件面前,清醒的人都害怕被邊緣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