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對外我們管不了。」路上,姜澄推著她的超市購物車說,「但是小區裡面我們一定要穩住。」   臨委會的骨幹們習慣了抱團,哪怕先裝滿了購物車的人也不會先走,會等著小集體。   宋景爍和李將兵更是一左一右和姜澄推著三輛購物車並排走著。   大馬路上偶爾也會過幾輛車。   有人嘀咕:「什麼人還出門啊。」   去哪啊,幹什麼去。眼前不是貓在家裡最好嗎?   昨天還能聽見遠處的消防車的聲音,也響過救護車的聲音。今天這兩個聲音都沒了。   結合著新聞裡要求居民自救的呼籲,令人沉默。   但想像一下,本就危險的火場,衝進去救人, 結果那晃動的影子是不怕燒不怕疼不怕死的喪屍。   消防員再勇猛也凶多吉少。   或者救護車接了病人, 半路上病人忽然睜開了眼, 滿眼漆黑沒有眼白。   那麼小的空間裡,血濺滿車窗。   越想像, 就越沉重。人心裡沉甸甸的, 連腳步都變沉了。   宋景爍非常贊同姜澄的話:「對, 我們小區裡不能亂。」   剛才超市真的很混亂。   有爭搶東西的。   因為昨天青年公寓已經採購過一次,上千人呢,董哥那幫子人後面沒有及時補貨,導致一些貨架上的生活必需品數量很少,就發生了爭搶。   其實先動手的還真不是青年公寓的, 是吉祥嘉園的老頭老太太。   要是在平時,老頭老太太們不講理, 年輕人很多真的只能忍氣吞聲。   一是因為隨著國家這幾十年的教育普及,年輕人的素質真的比老年人高一大截。另外就是,人活到一定年紀,警察來了都不好使,監獄都不收。   但現在不是「平時」了。   上午才幫著吉祥嘉園這群人清理了喪屍,這幫人沒有一點感激之情,還生怕他們來爭搶超市物資。   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了,這幫老傢伙居然還敢先動手。   還以為這些年輕人和從前一樣吶?   是砍過人頭了,是敲碎過人腦子了,是經歷過一轉眼就必須硬著心腸把剛才還並肩戰鬥的受傷鄰居押去隔離了。   戾氣憋了兩天了,在老傢伙蠻橫不講理的一推之下,瞬間爆發了。   年輕人還手了。   「老東西!」年輕人眼神都變了,一拳搗過去!   大家都聽見清脆的碎裂聲。   老年人直接摔了個骨折。   老頭大聲呻吟,老太太跳腳叫罵。   「再罵!連你一起打!」年輕人額頭青筋暴起,指著老太太吼起來,「他媽還以為是從前啊!老子殺過人!老子砍過人頭了!你有本事報警!」   那彷彿要溢出來的戾氣把老頭老太太都鎮住了。也不呻吟了,也不叫罵了,呆住了。   年輕人怒氣沖沖轉頭把貨架上的東西往自己購物車裡裝,周圍老頭老太太們都不敢再跟他搶了。   附近還有兩三個年輕人冷眼看著。   如果再有人敢動手他們會上去幫忙。幫誰,那是清楚明白的,當然幫自己人。   看著這些凶神惡煞般的壯小伙子們,平時習慣了抽煙吐痰插隊占便宜的老人們恍惚才真切意識到,世界跟以前不一樣了。   青年公寓那個姑娘一斧頭敲碎玻璃門,像是打碎了一道封印,放出了什麼可怕的怪物。   陰影籠罩了那些不夠年輕不夠強壯的人。   類似這樣的情況,剛才姜澄、宋景爍等人在超市裡都看見好幾起。   青年公寓作為一個封閉的社區,直到今天上午的時候,都還井然有序,每個人都還能保持著一個正常的面目。   但在走出小區和吉祥嘉園的居民直接接觸後,有些東西悄然變化。   也不能就說是吉祥嘉園的人傳染了他們。   本來從前天晚上到現在所發生的一切就使人瘋狂和崩潰。只是青年公寓在一開始就被有效地組織了起來,這種「集體」感有效地抑制了那些負面的東西,使之沒有爆發。   每個人都覺得還有「秩序」的存在。   直到現在。   「必須控制住。」   「對外面人我們可以不用縮手縮腳,但是小區內部一定得有秩序。」   青年公寓臨委會的骨幹們在推著購物車回小區的路上就已經達成了共識。   青年公寓幾乎沒有老人和小孩,絕大多數都是年輕人。如果救援再不來,可以預見未來只會比今天更亂。   今天搶東西還只是你推我一下我搗你一拳。明天可能就要動刀子了。   到現在還沒有人殺死或者傷害過普通人。砍斷的頭敲碎的腦都是喪屍或者感染了的人。   還沒有對正常的、未感染的活人動過刀子。   但以後就未必了。   當發展到那種狀態,全是青壯的青年公寓如果能有效組織管理起來,絕對是附近最強的戰鬥力。   想到這一點,骨幹們心態各異。   有人憂心忡忡,深感不安。   有人內心裡卻好像突然燃起一簇小小火焰,忍不住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姜澄的背影。   宋景爍眉頭緊鎖。   他名校畢業,各方面能力都很強,屬於很典型的青年社會精英。他這樣的精英必須腳踏著法治社會才能走的更高。   這個社會越文明越繁榮,像他這樣的人就越有發展的空間。   他今年已經買了一套大平層,計劃到了秋天就能裝修完,年底就能離開青年公寓入住新房。   混亂絕非他想見。   他愈想心頭愈是沉重。   忍不住側頭想看一眼姜澄。這個女孩總是奇異的冷靜,跟她溝通讓人有種內心安定感。   姜澄卻停下了腳步。   她一停,宋景爍和李將兵都跟著停下來,後面的人也只能停下來。   還沒等別人問「怎麼了」,姜澄已經放開了購物車的扶手,從後腰拔出了她的消防斧,直直地奔著路邊一處底商門面去了。   青年公寓的外圍有一圈商鋪。   這邊人口密度高,客流量大,這些商鋪都能經營得下去。有小飯館,有快餐店,有髮廊等等。   當然商鋪現在都關著門。大部分是玻璃門掛個U型鎖,也有捲簾門的。   姜澄直奔著一個掛U型鎖的鋪面就去了。   二話不說,掄起斧頭就把玻璃門劈裂了。   眾人愕然。   宋景爍卻說「你們看著車」,又喊了聲「將兵,走」。也奔著那鋪面去了。   李將兵二話不說就跟上了。   「是藥店啊。」有人才反應過來。   有人咕噥:「憑什麼他們倆發號施令啊?」   有人白他一眼:「你行你上啊,你行我們也聽你的。」   那人悻悻閉上了嘴。   「藥店我們也……」蘇瑜卻遲疑地問,「不付錢嗎?」   大家都看向她,又看向那三個人。   在買多多超市沒付錢是隨大流了,吉祥嘉園的那幫子人都是拿了跑,他們青年公寓也不能傻傻地掏錢啊。主要是因為場面本就混亂,超市員工也不來收銀,就那麼看著。   大家就進入一種集體無意識狀態了。   從眾。   但現在……   才看過去,姜澄已經抱著一堆藥盒出來了。   隨即李將兵和宋景爍也出來了,都跟她一樣,藥盒抱了滿懷。   他們倆一跟進去,姜澄就說:「主要拿退燒藥、呼吸道、腸胃藥、消炎藥和抗生素,哦,還有止痛藥。其他自己有什麼需要的自己拿。」   三個人抱著滿懷就出來了。   姜澄走在最前面,她並沒有奔向自己的車,而是奔向了同伴們的購物車:「往自己車上裝,不用分類了,直接塞,能裝多少裝多少。以後誰需要什麼藥再協調。」   大家七手八腳地從她懷裡拿藥,往自己的購物車的縫隙裡塞。購物車都很滿,大家只能橫塞豎塞,大米和麵粉的縫裡塞幾盒,大包捲紙把塑料膜戳破,往紙芯筒裡塞。   本來很多藥的包裝盒就不大,凡是能擠出一點點空間的地方,都硬塞。   宋景爍和李將兵也學她,並不往自己的車上裝,而是分給大家。   三個人分完,又轉身回去。   第二趟,一邊分給大家,也一邊往自己車裡塞。   再折返回去的時候,也有別人想進去了。   其實從姜澄敲碎藥店玻璃門的時候就有人在看了。   青年公寓的臨委會習慣在採購的時候做前面打頭陣的,在採購後做後面壓陣的。這也是為什麼青年公寓這麼多青壯願意聽他們指揮組織的原因——是真的承擔起了責任,挑起了大梁,給了大家主心骨。   所以他們走在路上基本上已經是青年公寓最後一撥人了。   後面稀稀拉拉的全是吉祥嘉園的人了。很多老年人動作慢,而且在大批人離開之後,還有「撿漏」的心理。所以比他們還晚離開超市。   遠遠瞧見青年公寓的小年輕們扎在一個商鋪門口,就嘀咕:「又幹嘛?」   走近觀察了一會,明白了:搶劫完超市,來搶劫藥店了。   老人就差拍大腿了:「我們也得存藥啊!」   人老了渾身都是病,他們對藥物的需求可比年輕人強烈得多。   老人抬腿就要上台階跟進去。   適逢姜澄三個人也正回到門口,老人想往裡擠。   姜澄直接斧子虛空一劈,把幾個老頭老太太定在了台階下面。   「我們先。」她斧子指著台階下面的幾個人,冷冷地說,「我們拿完你們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