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難道她是什麼無法無天的法外狂徒嗎?
姜澄自覺醒後,一直覺得把眼前活好就行,後面爆發了喪屍,又覺得活下去就是眼前的目標。
對「我是誰」、「我來自哪裡」、「我從前是個什麼樣的人」她一點興趣都沒有。
因為那都是「過去」。她的眼睛只看「現在」和「將來」。
「過去」已經過去了,不值得花時間回頭看。
但現在,她對自己過去是什麼樣的人微微產生了興趣。
這些思緒在腦海中都是一掠而過,拉到眼前,是神情略帶不安和迷茫的蘇瑜。
【伙伴是用來篩選的。 】
這個理念不期然地出現在她的腦海裡——
於我有用,或於我無用。
於我用處大,或於我用處不大。
相比之下,如果眼前是李將兵迷茫了,姜澄就會打破他的迷茫,把他的理性拉回和她一樣的認知。
李將兵的力氣一個人能頂兩個人用,而且體格外貌極具氣勢,只是往藥店門口一站,老頭老太太就不敢上前了,超級省事。
如果是宋景爍, 姜澄也有足夠的驅動力。
因為在幾個樓棟領頭人裡,宋景爍的組織能力和動員能力明顯強於別人一大截。
他也非常好用。
比起蘇瑜,他們兩個對姜澄更有「價值」。
蘇瑜在昨天晚上表現出了勇敢和冷靜,姜澄高看她一眼, 願意拉她一把推她一下。
但當她表現出片刻的軟弱時,姜澄發現自己就對她失去了興趣。
但理智的人是不能因為興趣來做決定的。
姜澄壓住情緒, 安慰她:「非常情況下,不能墨守成規。」
「我們不做第一個打破大門的人,也會有別人做。那時候,話語權就不在我們了。」
姜澄對蘇瑜的安慰非常簡單,她有一種感覺, 多說一句話都會消耗很大的力氣。
蘇瑜似乎還有什麼話想說,但這時候電梯到了。
姜澄說:「電梯來了,走。」
她帶頭推著車上去了。蘇瑜連忙跟上。
姜澄就住在三樓,電梯上升幾秒鐘就停下。姜澄說:「晚上見。」
蘇瑜也說:「晚上見。」
姜澄推著車出了電梯。
蘇瑜一個人沉默地上了樓。
回到自己家,她沒急著收拾東西。她本來平時是個很愛乾淨整齊,愛收納和烹飪的女孩。但現在,一身衣服沾滿了各種噁心的液體,甚至可能還掛著一些殘留的生體組織,她也毫無感覺了。
一整車東西放在門口,整理不整理都不在意了。
她和姜澄一樣,把這身「戰鬥服」脫在了玄關,進屋換了身家居服。打開冰箱開了瓶碳酸飲料,一口下肚全是清涼冰爽,忍不住哈了一口氣。
坐在電腦桌前打開電腦和通訊軟件,她敲了小區另一個女孩子。
以前不認識,也是這兩天才認識的。一起戰鬥一起搶購,也是很勇敢獨立的女生,與她意氣相投,就互留了通訊軟件的號碼。
那個女孩比她回小區早一些,正在屋裡收拾歸整今天的戰利品。
【我拿了四瓶醬豆腐! 】女孩發信息,【我跟你說這東西下飯。隨便配饅頭粥甚至米飯都行。我覺得後面這些天我們不太可能像以前那樣做飯了。 】
蘇瑜贊同了她的說法,然後告訴了她臨委會洗劫了藥店的事。
女孩:【臨委會牛逼!就該這麼幹! 】
蘇瑜:【姜澄說,各樓的臨委會成員手裡的藥大致差不多。各樓的人優先找自己樓的臨委會,需要的時候再各樓調劑。但我手裡也有,你要是萬一被你們樓的男的刁難了,你直接找我。 】
頓了頓,她又打字:【或者姜澄。 】
那個女孩回覆:【謝謝!有你們太好了!你剛才一說我就想到了。唉,女生少就是會擔心這個。有些男的真的會趁機占便宜。幸好姜澄是女的。 】
蘇瑜停頓了片刻。
其實蘇瑜並沒有什麼話語權,她甚至因為擔心被邊緣化所以努力靠近臨委會核心。
但這不妨礙她能理解接受姜澄的安慰。
但也同樣不妨礙她能夠細膩而敏感地察覺到姜澄剛才對她的敷衍。
昨天晚上掃樓姜澄在那種時候信任她能幫得上忙,她做到了。姜澄事後對她伸出拳頭,和姜澄碰拳頭的那一刻,蘇瑜的內心裡是熱騰騰的。
今天姜澄更是把她拉進了臨委會。
她的內心裡不自覺地就跟姜澄親近了起來。
可剛才姜澄對她流露了出了冷淡。
那種冷淡和在藥店裡她說心臟病沒有救治意義時的淡漠如出一轍。
蘇瑜的內心感到不安。
她忍不住打字:【你覺不覺得姜澄這個人……】
另一個女孩一邊收拾歸納東西一邊偶爾抬頭看看電腦需不需要回復。她一轉頭,看到對話框裡下面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但她等了片刻,這行提示消失了,蘇瑜並沒有發送新信息。
又過了一會兒,提示再次出現,蘇瑜發過來一條:【是啊。幸好。 】
在二棟,蘇瑜在自己家裡咬著手指節。
她剛剛那句話沒發出去,刪掉了。
應該不是姜澄的問題,她想,應該是我自己的問題。
對,肯定是我自己的問題。
我就不該說那些話,對吧。姜澄一定是覺得我虛偽了。
蘇瑜覺得應該反省自己。
因為從昨天上午她就一直在關注姜澄。姜澄做的每一步她都敬佩。
昨晚那個受傷的人歇斯底里想跟大家同歸於盡的時候,如果沒有姜澄那一眼的信任與鼓勵,她可能提不起勇氣去攻擊一個還沒有變異的活人。
今天姜澄更是拉她進了臨委會。
她怎麼可以質疑姜澄呢。
所以為什麼出頭的人少,因為出頭的人就是要頂著這些迎面而來的反對或者質疑。
蘇瑜想到剛才自己差點就髮質疑姜澄的話發給別人,忍不住愧疚了起來。
蘇瑜想不到,在幾乎同一時間,姜澄也在反思剛才的敷衍。
姜澄回到家,關上門,門口半片碎裂的鏡子映出她的臉。
姜澄盯著鏡子裡自己的眼睛——
你以前是什麼人呢?
不管你以前是什麼人,現在的你在這個世界都是個普通人,既無權力也無資源。
這種輕慢別人的心態不能再有了。
【那是手握權力和資源的高位者才能有的心態,你不是,你沒有。 】
彭澤跟宋景爍不是一個樓棟的,他也跟宋景爍分開回自己家樓去了。
宋景爍和四棟的人一起回到四棟電梯廳等電梯。
大家閒聊著,忽然有個人笑著說:「景爍,我就琢磨著咱們臨委會這麼多大老爺們就怎麼就讓個女的當頭了?我覺得就該是你。」
電梯廳裡一靜,都看向這個人。
這個人就是在藥店門口嘟囔「憑什麼他倆發號施令」後來被彭澤白了一眼的那個人。
他叫王浩天。以前宋景爍上樓下樓都遇到過他,只是臉熟的鄰居。現在他們都加入了臨委會,一天半的時間,已經算熟稔了,互相張口能叫對方的名字。
只是這一天半的時間太忙碌了,沒時間去深入了解身邊的人。
但此時,一句話便暴露了品性。
宋景爍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記得昨天晚上,就是王浩天調侃說「可不敢找姜澄這樣的女朋友」。
昨天他有些跟姜澄相爭的心思沒錯,被人看出來也不稀奇。
但現在宋景爍真的後悔起來。
因為姜澄也一定看出來了。姜澄那時候是怎麼看他的呢?是不是像眼前他看王浩天一樣,覺得就是個蠢貨?
要說玩辦公室政治,他不帶怕的。王浩天這種水平的貨色根本不是他對手。這種水平的挑撥離間,太小兒科了。
但眼前都什麼時候了,還玩政治。
昨天姜澄面對他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無語。
宋景爍一想到這一點,就羞惱得不行。
不怕蠢人理解不了自己。
但被同樣頭腦的聰明人看輕,實在讓人難堪。
「這種時候分什麼男女。」宋景爍輕描淡寫地說,「你也是男的,你怎麼沒憑XX當上領頭的?」
在沒有女性在場情況下,男人們是可以輕易說出生殖器名稱的,還是用那種很粗俗的詞彙。
即便是那種平時看起來彬彬有禮人模狗樣的男的也是這樣。
大家哄堂大笑。
王浩天跟著乾笑兩聲,心想昨天故意突出姜澄是女孩的不是你?跟姜澄爭著拉攏物業人員的不是你?
這時候他媽的裝起深明大義的好人來了?
但他一轉念立刻想到姜澄漂亮的臉蛋。雖然他戲稱「可不敢找這樣的女朋友」,但也沒法否認姜澄的美貌。
大家也是分別上了不同的電梯。
王浩天在電梯裡跟和他同電梯的人說:「宋景爍這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不會是看上姜澄了吧。」
那人:「啊?有嗎?」
「要不然怎麼突然給姜澄幫起腔了呢。」王浩天說,「你瞅我本來是幫他說話的,結果這鬧得我裡外不是人的。」
那人嘿笑兩聲,只說了句「姜澄確實漂亮」,不再多說了。
晚上吃完晚飯,大家如約來到了地下車庫的入口。
姜澄背著她的斜挎包,一隻手還伸進了包裡。
宋景爍一看就知道了:「又把你貓帶上了?」
宋景爍現在看姜澄,處處都好。人漂亮,腦子聰明,決策力強。
就是這個到哪都帶個貓是個毛病。
但他忽然想起來,她昨天說過父母都去世了,貓是唯一的親人。當時他沒在意,一心只想著和她爭著籠絡物業的人。
現在想起來了,看姜澄溫柔一笑,手在包裡摸著貓頭,說:「不影響我的。」
雖然是成年人,沒有父母也算是孤兒吧。
孤單到捨不得跟自己的貓分開。
宋景爍心裡忽然柔軟起來,正想說兩句安慰的話語,姜澄已經從腰後抽出斧頭,在空氣中掄了個X形軌跡:「走吧!」
帶頭往地下車庫走去。
宋景爍只能趕緊跟上。
招募來的敢死隊員們也跟上。
人不少,也算是浩浩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