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廣場上又開始嗡嗡嗡。   業主們下樓來就是為了配合臨委會的要求, 來扔那些紙箱紙殼塑料瓶。剛才看熱鬧的時候,這些東西都還拿在手裡呢。   現在重新動了起來。   只不過先前大家都是隨便扔下就走了,由保潔員們整理、綑紮。   現在很多人很自覺地放下的時候就堆疊好,有人還會幫著整理一下,這樣保潔人員綑紮的時候工作量就減輕了。   大家還對保潔員們說「謝謝」、「辛苦了」。   保潔員們「嗯嗯」點頭。   保安們也散去了,各回崗位。   其實大家都能感覺得出來,這一鬧結束後,保潔員、保安們的眼神都清澈了。   所以有那種「憑什麼我們還要幹活」的想法的其實不止剛才那個中年男保潔一個人。   這樣也挺好,把話都敞亮說開了, 人心反而安定了。   李將兵他們回來的時候,正碰上劉宏旺在大門裡的空地上給宋景爍咣咣磕頭。   李將兵他們都懵了:「怎麼了這是?」   彭澤湊近告訴他:「他說不發工資, 所以不幹活。姜澄代表臨委會把他解僱了。現在他不是物業公司的員工了,就不是咱們小區的人了。讓他走。這後悔了。」   劉宏旺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兄弟!宋先生!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這齣去我能上哪啊, 你們這是讓我死啊。」   李將兵等人面面相覷。   宋景爍神情淡漠。   他回頭跟身邊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麼,幾個年輕男人過去把劉宏旺架起來。   李將兵他們趕緊推著車讓開路。   幾個人不管劉宏旺的嚎叫,把他架著到門口硬推了出去。   又把他的自行車也推了出去。   其實大家內心裡是有點不忍的,又都是勤快的年輕人,已經有人幫著把劉宏旺的個人行李綁在了自行車上。   他們甚至還給了他一根棍子:「拿著,防身。」   又塞了幾本雜誌和一卷膠帶,囑咐他:「纏在胳膊上, 防咬。」   劉宏旺面如死灰,看著小區的門在他面前關閉。熟識的保安從裡面把門上了鎖。   宋景爍走到門口,透過縫隙對他說:「趁著還是白天趕緊找容身的地方。晚上危險性更高。」   劉宏旺咬牙切齒,面孔扭曲。   最終頭一擰,把棍子插在行李中,騎上自行車走了。   在姜澄的要求下,小區東西兩個大門都實行雙人同崗。   宋景爍問兩個保安:「是不是都跟他認識?」   兩個保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只「嗯嗯」。   「認識也不能放他進來。」宋景爍說,「現在家是回不去了,這兒就是你們的家。你們跟我們一樣,吃喝拉撒都在這兒。要是放他進來,他心存怨恨,剪個電線,破壞個管道,到時候你們也受影響。」   「要想清楚,你們也沒別的地方去。現在,小區就是你們的家。」   「守好自己的家。」   這位講話的水平不比姜澄差,李將兵在心裡暗暗嘖了一聲。   保安們連連點頭:「明白明白。」   心裡之前那點不滿被姜澄說通透了。   小區屬於業主,他們不是業主,所以他們需要為業主工作,通過勞務換取留在小區的資格。   雖然老天很不公平,讓人跟人之間有這樣的差距,但也沒辦法。   不管心裡還有什麼想法,都先壓下去,先好好待在這裡。   附近這一片,就青年公寓最靠譜最安全了。   宋景爍走到李將兵身邊,看看他們的推車,一輛輛都堆得滿滿當當的。   「收穫不錯?」   「圓滿完成任務。姜澄呢?」   「在廣場。」   「走走走,找姜澄去。」   一群人推著購物車咣噹咣噹地往小廣場去。果然姜澄在那裡。   「姜澄!你看我們找到了什麼?」李將兵離老遠就扯開大嗓門喊。   五金店真是個寶庫。   李將兵他們在五金店裡找到了二十幾袋生石灰。   「這個好。」有人說,「正好給花園裡用來消殺。」   屍體是沒法完全燒成灰的,殯儀館的高溫爐燒了都還會有屍塊。何況青年公寓這中露天野燒,溫度根本達不到。燒完了,是一大「堆」。   還有很多地方遺留了很多液體或者殘渣。整個小區需要一個全面的消殺。   但以後還有大量的生活垃圾要處理。消毒水消毒液別看這次拉回來這麼多,恐怕以後都不一定夠用。   「還有這些。」李將兵讓大家把東西都拿出來,「瞧瞧。」   「嚯,這麼多鋼管?這哪弄的啊?」   「就街上那家五金店。」   「五金店啊,怪不得。」   姜澄接過一根鋼管試了試分量,比劃著說:「要是這麼長,就好發力了。」   是的,這玩意只要切割成合適的長度,作為打喪屍的武器,分量、硬度、粗細都太合適了。   「能切嗎?」姜澄問物業的人。   楊心妍說:「能吧,工程部有個切割機,羅師傅他們會弄。」   大家又忙了起來。   消毒用品全都送到會所去堆放。   姜澄已經指定了趙毅做那一攤的負責人。他本來搞環境工程的,正對口。   切割鋼管這個事根本不用羅師傅。業主裡一大堆工科男踴躍報名:「我能,我來!」   甚至為著一根趁手的鋼管到底該切割成多長的長度爭執起來。   廣場上吵吵嚷嚷的,楊心妍難受的感覺反而得到了緩解。   蘇瑜正好這時候下來了。   她負責在論壇裡發帖,發完又在群裡跟人聊。她收拾東西也細緻,都弄完了才把紙箱紙殼抱下來,就看到廣場上很熱鬧。   很多人圍著姜澄。蘇瑜不好擠過去,就過去跟楊心妍打招呼。   小區裡男多女少,女孩們很自然地相互靠近抱團,建立了屬於她們的群。一個拉一個地把女孩們拉進群裡。   但沒人拉姜澄。   不是排擠姜澄,是大家不約而同地都覺得……姜澄一定會很忙。   連蘇瑜都是這麼覺得。而且她加入了臨委會,在臨委會的群裡,女孩們如果有什麼特殊需求,她也可以傳遞轉達。   或者直接當面找姜澄也是可以的。   楊心妍已經加入了女業主群,跟蘇瑜她們都不陌生了,看到蘇瑜立刻小聲給她更新了剛剛發生的事——   一個企圖罷工的保潔被驅逐了。   「姜小姐可……」楊心妍有點怕了,「真厲害。」   這裡的「厲害」不是表程度的副詞,而是形容詞。   蘇瑜非常理解這個詞和這個感覺。   這是繼敲碎買多多的玻璃大門和藥店之後的第三次了。   「要不然不好管……」她開始為姜澄辯解起來了。   這時候兩個人才意識到彼此身份的對立,一個是業主,一個是物業工作人員。在這個事件裡,其實兩個人的立場是不一樣的。   她倆都尷尬起來。   楊心妍忙說:「我明白我明白。」   現在小區裡地上地下全清理乾淨了,很多業主們可以放心地下樓來溜達。   當然很多人溜達的時候,還是會隨身帶著「武器」。   只要被喪屍要一口,這人就算完了。就算你沒變異,臨委會也不會放過你。所以還是隨身帶著武器溜達安全點。   很多業主以前互相不認識,都是獨行俠,現在忽然都有了社交的欲望。   見面會打招呼,主動詢問名字,留聯繫方式,互相加群。   陌生的鄰居們變成了戰友,有些有背靠背的戰鬥情誼,有些甚至有過救命之恩。   社區的氛圍變得跟從前不太一樣,簡直像個大聯誼會。   李將兵把那些消毒用品跟趙毅交接了之後,就不管這一攤了。   除了趙毅這樣本身搞環境工程的,誰會對處理垃圾感興趣。李將兵更不感興趣了。   現在小區裡雖然忙碌熱鬧,實則沒什麼大事,用不著他隨時跟在姜澄身邊。他就跑去物業看工科男們切割鋼管。   半路他瞧見了蘇瑜。   他喜歡斯文甜美的女孩,在姜澄身上看走眼了,覺得看蘇瑜不會走眼,這女孩斯文多了,表裡如一。   咳咳,沒有說姜澄不表裡如一的意思,沒有。   他招呼了蘇瑜:「去看看呀?」   蘇瑜一直用平底鍋做武器,有點沉,當有事的時候隨身攜帶不是那麼方便。但她一直很抗拒菜刀。   到現在,看到同伴們砍斷喪屍的脖子,斬下喪屍的腦袋她依然會覺得有點難受。   用平底鍋至少是全屍。   她就跟著李將兵一起去了。   物業很擠,好多人都聽說了鋼管的事,都跟著過來想要一根。比起椅子腿、拖把,鋼管肯定要好用得多。   切割機在工程部,房間裡擠不了那麼多的人。大家都擠在樓道裡。   有人被擠得倚在牆上、門上。一轉頭,吃驚地發現那個門是被焊死的:「這怎麼回事呀?」   有知道的人說:「那個就是會議室。」   前頭的人抬頭一看,果然門上有「會議室」的牌子:「啊,就是那個……?」   「對!」   「那幾個人還活著嗎?」   「那誰知道。」   「為什麼焊死啊?」   「說是裡面的人心態崩了,把監控攝影頭給毀了。這樣外面看不到裡面的情況了。臨委會就乾脆給門封死了。」   「媽呀……」   人總是有好奇心的。有人就忍不住側頭把耳朵貼上去了。   聽了一會兒,忽然面色大變,蹭地直起身體後退了兩步,踩得後面人的腳疼得嗷嗷叫:「幹嘛呢!看著點!」   別人問:「怎麼了?」   那人說:「你自己聽。」   好幾個人都好奇貼上去聽,腳被踩疼的人也忍不住貼上去了。   ……   吐氣聲。   不是正常的呼吸聲。   是向外深深哈氣的聲音。   就在耳朵邊上!   給幾個人嚇得都站直了,大家面面相覷。   「聽見了吧?」   「你也聽見了?」   大家互相求證。   想想看,就算自相殘殺,理論上最後也還是會留下最後一隻,是吧。   「他怎麼不拍門呢?」   不管是初代喪屍還是二代喪屍,都遵循本能攻擊活的人類。中間遇到阻礙,也是橫衝直撞的。   這隻明明就站在門後,為什麼不失智拍門?   「是不是知道沒用?所以……」   「可那不是等於有智商了嗎?」   他們硬擠出一小塊空間,別人看到了,問「怎麼了」。   他們回答說:「裡邊應該還有一隻喪屍。」   別人說:「別管了,反正都焊死了。」   說的是有道理的,不用管就行了。   但幾個人互相看看,在人擠人的樓道裡,忽然汗毛立了起來。   大家微妙地挪動站位,盡量不去貼那扇門。   李將兵帶著蘇瑜下來了。一下來就看到擠滿了人。他大聲吆喝:「搞得怎麼樣了?讓我看看!讓一讓讓一讓!」   大家都給他讓路,他把蘇瑜帶了進去。   第一批已經切了不同長度的幾根。很多跟著過看熱鬧的人都在試,輪流揮舞。   李將兵自己不缺武器,但他把別人扒拉開:「讓女孩試試,讓女孩先試。」   把蘇瑜推進去了。   蘇瑜把幾根都試過,感覺有一根特別趁手。   李將兵直接大手一揮:「這根你拿走。」   沒人反對,蘇瑜就把這根攥在手裡了:「謝謝。」   其實很多人沒有趁手的武器,都想要鋼管。為什麼這麼多人擠在這裡,就是想搶一根。畢竟僧多粥少。   但李將兵說話沒人敢吭聲,就被蘇瑜得了先了。   蘇瑜謝過李將兵,握著她的新鋼管擠出去了。   物業在一棟的地下室,本來空氣就沒那麼通暢,擠得人多了空氣更糟糕了。   蘇瑜擠出來,從地下室上來立刻掏出手機編輯短信:   【他們搞了鋼管回來在物業切割,很多人擠在那兒等著呢。你們要是沒有趁手的武器,也趕緊來。我已經拿到一根了,這個真的很好用。 】   她是準備發給幾個熟悉的女孩。短信按條收費,發短信不太划算,但比一個個打電話快捷。   想了想又補充:【要是搶不到找李將兵試試,他說話管用。 】   編輯完了,群發。   姜澄,宋景爍,李將兵,已經形成了一個三角形。   三角形很穩固。   而且這三個人組成的三角形很給蘇瑜安全感。   就這樣挺好的。   別再有什麼變故。   青年公寓忙忙碌碌熱熱鬧鬧,亂中有序。   到了下午,喪屍危機爆發的第三天,一直循環重播的政府公告終於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