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政府發布的文字， 必須要逐字解讀，一個字一個字地掰扯。
很多人不懂這一點。
臨委會裡有人懂， 點頭。
「重建」放在這樣的公告裡，肯定不是廢話。
「我們這幾天了解的信息也就是從幾個論壇裡看到的，我們也就知道隔壁吉祥嘉園打死人了。」
「政府手裡的信息可不止我們知道的這一點。」
「城市監控，到處都是的攝影頭。」
「報警電話也恢復了。」
市政府基本上是可以監控到全市的情況的。他們看到的、知道的肯定更多。
「買多多那幾位，主要就是理貨員，平時都是乾重活的，體格不管高矮， 力氣肯定是不小的。」
「要不是這樣， 就不會只受傷了。」
「大概率自留的食物就要保不住了。」
姜澄停下來。
房間裡一片唏噓之聲。大家都經歷過星期一和吉祥嘉園的人一起在買多多瘋搶東西的混亂場面， 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失控」。
宋景爍抱著手臂倚著櫃子看著一片黑壓壓的人頭，再看看姜澄。
姜澄任他們交頭接耳， 充分發酵情緒。
等安靜了， 才又開口：「這幾天， 我們臨委會做的很好， 是全體業主有目共睹的。當然，也少不了鄰居們的襯托。」
最後一句，有笑的，有「嘖」的。
但對姜澄的話， 所有人都是認同的。
「在政府救援抵達咱們新區之前，在生活回到正軌之前， 臨委會不會解散。」姜澄問，「目前咱們小區暫時沒有糧食危機。大家昨天都盤點了嗎？半個月，一個月，夠不夠吃？」
大家紛紛點頭：「夠的。」
「沒什麼問題。」
「能撐住。」
週一那趟大家人手一輛購物車，運載能力翻倍， 真是解決大問題了。
所以大家心裡才能這麼踏實，能坐在這裡笑。
「那麼食物話題可以跳過去。」姜澄說，「今天要跟大家商談的主要話題就是——秩序。」
「分為對內和對外兩部分。」
「對內，我們臨委會必須保障的小區內所有人遵紀守法。」
趙毅和高宇軒都在。
他們倆本來也就是臨委會的人，是當初第一撥下樓打喪屍的人。只不過過去站在人群中不顯眼，直到週二主動站出來後才開始讓人有了印象。
宅男們聽到這句話，互相看看，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些微的驚詫與困惑。
難道還有人不遵紀守法嗎？
「我不是說一定會發生什麼。」姜澄說，「但希望大家都能明白，即便眼前警察不能出動，政府陷入困境，但法律依然是保障我們所有人安全的基礎。每個人都遵紀守法才能建立每個人都能安穩生活的環境。」
「所在在政府救援到來之前，國家系統恢復之前，小區裡任何人做的任何違法之事，臨委會都將義不容辭地去制止、管理，必要時，也包括懲罰。」
那女孩坐在餐桌上侃侃而談。
聲音並不十分洪亮或高亢，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當她說到「懲罰」的時候，沒有人嬉笑。大家都想起來她是怎麼解僱驅逐一個保潔員的事。
眼下這種情況，驅逐幾乎等同於謀殺。
很多人當時都在場，但幾乎沒有人反對。因為所有人都跟她站在同樣的立場——業主立場，在這個立場上，那個保潔員在損害他們所有人的利益。且一旦他成功了，餘下的人員——其他保潔、保安和工程維護人員如果都罷工了，業主們受到的利益損害就更大了。
於是，所有人都支持了這場謀殺。
現在，大家也都能理解她的想法。只是忍不住偷偷猜測萬一發生了那樣的情況，她會採取什麼樣的手段。
……
想不出來。
但，支持。
「有人反對嗎？」姜澄說，「有任何意見和建議，現在及時溝通。我們今天在這碰頭開這個會，就是要把這個事說明白。」
她說：「我們自己人，得先統一意見。」
「自己人」讓在場的每個人聽了都很舒服。但沒有人主動跳出來發表意見。
宋景爍視線掃過去，點名：「趙毅，發表一下意見？」
宅男被嚇了一跳，吭哧了一下：「沒、沒意見。就姜澄說的，我同意。」
姜澄笑問：「宇軒呢？」
高宇軒也連忙說：「同意。」
姜澄掃視過去，被看到的人紛紛都說「沒意見」、「同意」。
這個議題就算通過了。
姜澄：「接下來說對外。我認為，有必要加強對小區的防護。我預測，在未來的日子裡，我們可能會被盯上。」
大家席地而坐，盤腿的盤腿，抱膝的抱膝，聽到這個話，都不由自主地伸長脖子挺直身體豎起耳朵。
「現在沒有補給。」姜澄說，「吉祥嘉園還算好，跟著我們搶了一波。附近其他幾個小區大概都要彈盡糧絕了。」
「大家早上起來有沒有看看他們的業主論壇？昨天前天不光是山水雅苑，御景祥園、德清裡、樂康家園那邊都自發下樓了。」
有人忍不住說：「哪是自發啊，都彈盡糧絕了，終於肯出門試試了。」
「還不如吉祥嘉園呢。」
「附近也就是咱們和吉祥嘉園了，其他都不行。」
但姜澄昨天和買多多的董哥一群人碰過頭，只有御景祥園和德清裡的人去了買多多。
大家猜了猜：「應該是因為餐飲一條街吧。」
姜澄點頭：「我覺得也是，可能過不去。」
另外兩個小區要去買多多得穿過一條餐飲娛樂街。那條街上不僅有很多餐廳還有酒吧咖啡店。
要知道喪屍病毒爆發可是在週六的晚上，現在可是夏天。
那個時間餐飲街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呢。平時火一點的餐廳都要排幾十號甚至一百多號。
「媽呀。」有人想像了一下，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感覺汗毛立起來了。
「但就算是吉祥嘉園，他們那趟能搶到的物資應該也沒有我們多。」姜澄說，「但他們家庭人口還比我們多。另外還有御景祥園，御景祥園的人如果穿過吉祥嘉園，就能到我們這兒來。」
「我們小區的情況，不止在咱們的論壇裡能看到，連在吉祥嘉園的論壇裡都有人在說。只要有人去看了就知道青年公寓這邊物資充足。」
「我擔心，在現在的情況下，有些人餓極了會盯上我們，鋌而走險。」
房子裡的氣氛忽然嚴肅了起來。
大家都認同姜澄的擔心：「有可能，真有可能。」
姜澄把問題拋給大家：「討論一下吧。」
決策性的東西大家都想躲避眼神。到這種具體層面的措施就積極踴躍了。
屋子裡討論得熱火朝天。
姜澄拿著自帶的杯子去廚房接水。宋景爍的廚房裡裝了淨水器有直飲水，很方便。
臨委會現在只有姜澄和蘇瑜，其他都是男的。
雖然當初第一撥下樓殺喪屍的都是男的，但後來陸續也有像蘇瑜這樣勇敢的女生下樓參與。但女孩子們吃虧在權力意識太薄弱了。社會環境的長久薰陶使她們沒有很強的主觀意願去積極主動地抓住權力掌握權力。
所以在成立臨委會的時候都只遠觀。
後面只有蘇瑜因為跟姜澄在一個樓，被姜澄順手提溜了進來。
男的多，搞這些事情倒是非常有積極性，很快就有了很多有用的建議。
年初的時候因為鬧過小偷，小區周圍欄杆上本來就假裝了帶鋼刺的防盜網，反倒是東門西門沒有。需要加裝。
那東西按米收錢的，當時裝了多少就是多少，並沒有任何剩餘。
但難不倒理工男們。尤其工科男們給了很多可行的建議。
局限性在於物業倉庫裡有什麼材料可以提供。
姜澄問發言最多最積極的那個：「你叫什麼？」
「崔海洋。」
崔海洋，李將兵認識他。那批鋼管就是他主切割的。
臨委會裡的人，本來不認識的陌生鄰居們，也開始一天天地熟悉甚至熟稔起來了。
「好。崔海洋。」姜澄拍板，「這個事你負責。」
「放心。」
又談到了青年公寓的窗戶沒有裝防盜護欄的，一樓二樓相對比較危險，要怎麼預防。
羅師傅給了個實用性很強的建議：「粘鼠膠行不行？」
物業有一批粘鼠膠，因為要長期用，所以囤的數量相當多。而且是大幅的，要自己剪裁的尺寸。
「擱在窗戶底下，那個黏性強，一下子兩隻腳就都能粘住。」
那樣入侵者就站不住，基本上要摔個狗吃屎。
也有別人建議做絆線之類的小陷阱。
然後這個話題就開始發散，歪樓，越扯越遠，越聊越熱烈。
「好了好了。回頭專門開一個帖子，大家把建議和具體製作的方法都寫上去。」姜澄不得不敲桌子把話題拉回來。
對內對外保證生存秩序是今天開會的主要議題，這兩個事討論完了再討論其他一些瑣瑣碎碎的事。
會所從週二就開始存放垃圾了，雖然趙毅他們採取了各種措施，在有限的條件下也沒辦法完全去除異味。
其實今天早上宋景爍和姜澄就覺得那個氣味已經開始飄進健身室了。
而現在大家都被憋在家裡，健身室的使用頻率是很高的，不僅用來健身，還用來社交。
宋景爍提議把健身器材從會所裡轉移出來。最後決定把機器分散安置在各個樓棟的一樓大堂。
諸如此類的細碎小事。
此外還有一個比較大的事，姜澄說：「吉祥西街上的屍體得處理了，離我們太近了。」
吉祥西街就是青年公寓東門和吉祥嘉園西門之間夾著的那條街。要去買多多就是出東門走這條路。
吉祥嘉園在新區這邊屬於建得早的樓盤，它東西的路都以他們小區命名。
吉祥西街緊鄰青年公寓，那街上的屍體現在腐爛得厲害。
昨天姜澄在東門跟董哥碰頭到時候，看到了外面的情況，覺得有必要清理一下。
類似這種事就是必須有人提，否則大部分人就是看到了也只會覺得不太好但是也不會伸手去管。
當人類以群為單位聚居的時候，就得有人出來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