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S市的應急管理指揮部設立在城市運行管理中心。   在這裡有城市監控大廳, 可以連接S市所有的公共攝影頭,監控範圍幾乎可以覆蓋城市的每一條街道。   警察指揮中心和交通指揮中心的監控系統, 都是這個系統的子模塊。   這個部門是24小時運轉的,即便是在夜晚,都有很多值班的人。   也因此,喪屍病毒爆發的時候,可以說是全軍覆沒。   正如姜澄所言,在喪屍病毒爆發的時候,所有類似這樣的有許多人同時存在的空間, 都是重災區。   政府的人集結起來想要收回這座建築的時候遇到了很大的困難, 裡面很多喪屍都是速度靈敏的二代喪屍。   但不管怎麼樣,政府在付出一定的犧牲之後,還是奪回了這座建築物的控制權,並把其中的喪屍全部清理乾淨。讓這裡成為了S市的應急管理指揮基地。   現在, 坐鎮在這裡指揮的是一位姓鄭的副市長。   他本來是S市排行第四分管教育的副市長, 但排在他前面的幾位已經全部確認在喪屍病毒爆發當晚罹難。所以現在S市由他來主持大局。   大局並不樂觀。   救援部隊推進的速度比預期的要慢得多。   由於喪屍病毒傳播的特性, 必須把一個區域內所有的喪屍清理乾淨該區才能算是綠區。這就注定了不可能快速突進。   但S市是千萬級人口的大城市。   鄭市長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感到非常疲憊。   市區內能集結得起來的警察力量已經都在這裡了。   全市發生多起火災,消防力量根本跟不上。太多消防員折損在週日和週一了。   各大醫院都已經淪陷, 監控看到的畫面猶如恐怖電影。   大學的孩子們在奮力自救,那些都是國家的未來,鄭市長眼睜睜看著那些孩子死亡或者感染,變異成二代喪屍。   家裡斷糧的市民們舉著菜刀冒著危險走出家門,卻被喪屍團團圍住。   ——所有這些,都在一個個顯示屏裡實時上演著。   是誰發明了「喪屍」這個詞,太形象貼切了。   但所有的官方都默契地沒有使用這個稱謂。如果連官方都使用了, 那太讓人絕望了。   至今,官方仍在使用「變異者」這個稱呼——初代變異者、感染變異者,又稱原始變異者、二代變異者。   鄭市長的疲憊不止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他承受太大的壓力了。   旁邊的秘書,或者該說臨時秘書。實際上在這個指揮中心的很多人頭銜的前面都帶有一個「臨時」的前綴。   都是前面的人沒了,只能自己頂上,臨危受命。   秘書匯報了剛剛收到的幾方的最新消息,最後一條:「開發新區的兩個小區,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園的業主,自行清理了社區附近的變異者併合力封了路。現在這兩個小區連成了一片綠區。」   一片黯淡的消息裡忽然有一條振奮的,鄭市長都精神一振,重新戴上眼鏡:「還有這樣的?我看看。」   調度大廳裡有著整面牆幾十個屏幕。   操作員調出了吉祥西街今天上午的監控錄影。   很多人停下來站在鄭市長身後一起觀看。   「他們在打掃。」   「看起來是之前已經把街上的喪屍清理了,看那屍體,已經腐爛了。」   「是兩個小區的人一起合作的。」   「那肯定有人領頭,要不然群龍無首根本達不成合作。」   「那裡,那幾個人。」   操作員把別人指出來的部分放大。   當別人都在幹活的時候,有那麼幾個人站在那裡談話,並且周圍的人沒有對他們的行為表示不滿。   很顯然,那就是兩個小區的組織者、領頭人。   根據他們站立的方位,以一個中年男人為首的應該是吉祥嘉園的人。   而另一方,青年公寓,大家都聽說過這個以年輕人為主要受眾的樓盤項目,所以都能想得到這一邊的人應該是比較年輕的群體。   但站在最前面和吉祥嘉園的中年人交談的竟然是個年輕的姑娘,還是令大家吃驚了。   沒有人懷疑這個女孩只是偶然站在了前面。   因為在場的全是體制內的人。體制內人士對座位的排位、站位的位置最看重也最敏感。   大家都是一看就知道,這個女孩就是青年公寓這一邊話事的人。   甚至連她的站姿和體態都帶有一種上位者的姿態。   這令人感到迷惑,這通常得是在官場或者商界有了一定地位的人天長日久才養成的。很少有年輕人能有這種氣場。   或者還有一種可能,一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二代,從出生就擁有優越於別人的地位,也或者會有這樣的姿態。   但這樣的二代又怎麼會生活在青年公寓。那個樓盤項目是面對年輕的中產階層的。   「有組織力,有行動力。有膽量,有勇氣,還有頭腦。」鄭市長感慨,「多一點這樣的社區就好了。」   但他說完就陷入了沉默。   因為整面牆的屏幕裡,更多的是被喪屍追趕著跌倒後被撕咬的市民,在陽台上邊哭邊罵的市民,砸碎玻璃門的便利店裡扭打搶奪的市民。   所有的屏幕默認設置是靜音狀態。但這無聲的畫面一屏挨著一屏,布滿高闊的大廳牆壁,更讓人壓抑。   青年公寓的姜澄等人當然不知道原來有人透過監控在看著他們。   總之討價還價這種事交給了看起來就不會吃一點虧的金融男,金融男也確實沒辜負姜澄,給技術宅男談下來半袋子大米的酬勞。   趙毅被喊過來,姜澄給他簡單交待了一下。   趙毅本人沒什麼意見。他贊同姜澄的理念,在安全和衛生兩方面,兩個挨得這麼近的小區哪一個也不可能獨善其身。幫鄰居就是幫自己。   宋景爍怕他太老實,特意當著周望的面跟他說清了酬勞,笑嘻嘻:「要是太沉就讓將兵過去幫你扛回來。」   趙毅:「我扛得動。」   「那就行。」宋景爍拍拍他的肩側。   宋景爍很擅長社交,大家都很喜歡他,但趙毅莫名就很討厭他。   吃了飯他就過去了,傍晚回到小區。   庭院裡三三兩兩的都是人——從前都躲在房間裡吹空調打遊戲的這些人,現在格外珍惜能下樓能跟健康活人社交的時光,都下樓來納涼,聊天。   看到趙毅,很多人跟他打招呼:「回來啦。」   趙毅有點不適應突然變成明星人物的待遇。但現在的確大家都認識他,也非常認同他為小區做出的貢獻。   還有人跟他說:「他們在涼亭那呢。」   「他們」當然就是姜澄那幾個骨幹人物。   趙毅把袋子甩到肩膀上,快步走過去。遠遠地就看到那幾個人果然在涼亭下說話。   姜澄最顯眼,骨幹裡面就她一個女孩,她那隻黑貓趴在她肩膀上,很有動漫感。   一般在動漫作品裡,這種隨身小寵還會變身成巨大的戰獸。   啊,扯遠了。   趙毅把這些亂七八糟地念頭甩開,過去給姜澄匯報工作:「回來了。」   「辛苦了。」姜澄說,「那邊怎麼樣?都安排好了嗎?搞到現在?」   說起這個,趙毅就有怨念:「別提了。」   因為專業對口,他去的時候信心十足,滿以為會像在青年公寓一樣,大家各有分工,積極配合。甚至還會頭腦風暴,創意百出。   結果光是在選址上就問題百出。   趙毅:「他們沒有像游泳池這樣的條件,但是又下沉式園林,我就想著選一處就行。」   「選中哪個,附近樓上的人就衝下來鬧,不幹,讓選別處。」   「好多是老頭老太太,我都不敢碰他們。」   大家都對他抱以同情。姜澄說:「周哥也怪不容易的。」   又問:「最後選哪了?」   趙毅:「最後選在地下車庫了。運送麻煩一些。那些人還嚷嚷說運垃圾下地庫不讓用電梯。只能走車子出入口。」   聽著就讓人腦殼疼。周望是真的不容易。宋景爍都覺得如果換做是他可能也壓不住火了,世故慣了的中年人已經沒有稜角了,才能有這種忍耐力。   宋景爍看了一眼趙毅肩膀上扛的袋子:「報酬拿到了吧。」   那其實是個面口袋。   青年公寓很少見到這種面口袋。這邊的年輕人就是買麵粉也是買超市裡紙袋包裝的小分量的。   這種大面口袋都是老年人才會去市場上買的。   這口袋裡現在裝的是米。   趙毅打開讓大家看,大家說:「怎麼還不一樣?雜糧嗎?」   看起來是好幾種不同的米混合的,甚至還有豆子。   趙毅挺佩服周望:「是百家米。」   周望當然不能自己出這個「酬勞」。現在食物多敏感的,他再怎麼樣也不能自己當這個冤大頭。   大喇叭在小區各個樓棟底下喊了一通,把垃圾處理這個事通報了一下,然後宣布:「給青年公寓工作人員的酬勞由所有業主分攤,按戶。」   他讓人每棟樓挨家挨戶地收集的。每家也就出一碗底的量。因為攤開了每戶的量都很少,大家也就沒什麼怨言,都給了。   不過有些雞賊的業主拿豆子混事,還堅稱:「我家就吃雜糧的。」   收集的人也不計較,反正也不是給自己的,每戶給點就行。   最後湊出半口袋糧。   還真挺沉的。扛著比提著要輕鬆一些,所以扛在後背。   看起來有點像饑荒年逃荒要飯的樣子。   宋景爍努力憋住笑。   趙毅更討厭他了。   他把麵口袋重新紮好,一手提著一手托著送到姜澄面前:「這個交給你吧?」   姜澄:「交給我幹什麼,這是你自己的。你出工,肯定得有報酬。」   「收好吧。」她說著,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像是自言自語,「今天的進度通告快要播了吧?」   宋景爍也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   現在手機幾乎已經全面普及了,年輕人誰還戴手錶啊。   趙毅真的很討厭這種裝逼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