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我叫姜澄。」   「嘶——我叫沈薇。」   「你一個人住嗎?」   「我和我男朋友。呀,我嘶——我包忘拿了。嘶——」   「別管了,安全了再說。」   「好。」   姜澄覺得沈薇很輕,比她按照身高胖瘦肉眼估量的要輕很多。這不正常。   姜澄基本確認她的力氣真的是比昏迷前變大了。   但是好像沒有怪物變大的多。幸好怪物沒那麼靈活。如果怪物能像正常人一樣控制四肢和平衡,那她早死了。   「呀!」沈薇低呼。   她看到了保安的屍體了。   「你打死的?」她聲音發顫,「保安都變成怪物了?」   「變怪物又不會分身份和職業。」姜澄說。   沈薇啞然。   再往前走,到了樓棟前,又看到了鄰居的屍體。   鄰居不光腦袋碎了,手腳胳膊腿也折斷變形了,死相比保安和花園裡的男業主更沒法看。   沈薇又噁心又恐懼,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姜澄說:「你不回去是對的,你家裡還有別人,沒法保證會不會變異。這個是我隔壁鄰居,他應該是整個小區醒的最早的。他可能把他的狗咬死了。我是被狗吵醒的。你在這坐一下。」   她把沈薇放到台階旁邊的斜坡墩上,自己幾步跨上台階。   門廊下,黑色的貓咪靜靜躺著,身下流了一大片血。   貓咪是被保安咬在了肚子上,生生扯下一塊皮毛血肉。   姜澄眼淚都流出來了。   她來到這個城市只是為了離開貪婪的想吃絕戶的親戚們,也為了大城市更好找工作謀生。   但她一直沒有真正融入,人際關係都浮於表面。   她其實一直很孤單。   雖然她根本無法分辨這個「孤單」感是真實屬於她的,還是屬於被穿越的「姜澄」原身的。但只要一想起來,這種酸楚的感覺就包裹了心臟。   就在昨天,她終於不孤單了,她有了一個陪伴——墨狸。   有點冷漠的小黑貓似乎不太想被圈養,他跑了,但他卻在危急關頭趕回來,勇敢捨生救了她的命。   在小貓的心裡,她還是不一樣的吧。   是認了她當伙伴了吧。   他一定也很孤單。   姜澄的淚珠掉了下來,濺碎在墨狸的傷口上,墨狸忽然抽動了幾下。   還沒死!還活著!   姜澄一把抹去眼淚,迅速用手指輕探,果然心臟還在跳動。比人類的心臟快很多,撲通撲通的。   姜澄回頭看了一眼台階下眼巴巴看著她的沈薇。   沈薇疼得發抖。一個年輕女孩能在這種劇痛下忍著不哭喊,很不錯了。要讓她自己走路,雖然能走,但大概比老頭老太太還慢。   姜澄想了一下,小心地把墨狸「端」起來,扯起自己T恤下擺把墨狸兜住。她把T恤下擺左、右和中間三個位置捏疊在一起,然後用嘴巴牢牢咬住。   整個肚皮和腰都露了出來,內衣都露出來了,但墨狸被她用T恤兜在了身前,且不佔用雙手。   她走下台階,又架起沈薇的手臂:「肘(走)!」   沈薇忍著劇痛在姜澄的幫助下上了台階,兩個人進了樓棟裡。   姜澄回頭看了一眼,用腳把樓門帶上了。雖然是個沒什麼用的玻璃門。但她感覺如果沒有活人血肉吸引,怪物似乎也不會主動去破壞什麼。   鄰居是追著她開了家門,又是追著她打破了樓道的窗戶跳下來的,他的目標是她這個活人。   花園裡的男人也是衝着沈薇的血肉去的。   沒有活人引誘的話,關上或許可以防止花園裡的怪物進來。   沈薇疼得似乎要昏過去了。   她也算不錯了。過了最初的恐懼驚惶之後,至少能配合不哭喊吵鬧。   但讓她走樓梯就不太現實了。姜澄選擇了電梯。   有一部電梯就在一樓待命,一按就開了。姜澄還刻意與電梯門保持了距離,以防止電梯裡有什麼。   幸好電梯裡是空的。青白的燈光照著磨砂金屬的牆面,像極了電影裡鬧鬼場景。   樓層低的好處是幾秒就到了。   電梯門開的時候沈薇感覺姜澄全身都是繃緊的,她頭昏昏的都能感覺到她的緊繃。   幸而樓道裡並沒有別的怪物。   姜澄架著沈薇朝自己家走。   經過的某一戶房門裡傳來了人聲:「子晴!子晴你幹嘛?是我啊!子晴你瘋了!放開我!李子晴!啊——」   「啊啊——!」男人聲音淒厲了起來,「救命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沈薇被驚得睜開了眼,她看了一眼姜澄。   姜澄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咬緊衣襬毫不停留地架著沈薇繼續向前。   沈薇咬著嘴唇垂下頭。   她們兩個都知道那個房間裡發生了什麼——小小的公寓裡兩個人都醒了,一個還是人,一個變成怪物。   在面積那麼小的公寓裡,對方還是自己親密的人,大概沒能在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找到趁手的武器自救。也沒有沈薇那麼幸運有姜澄來救。   怪物的力氣很大,一旦被壓住啃噬起來,基本上……   但姜澄和沈薇不是超人,她們只是兩個普通的女孩子,她們倆的當務之急是先自救。   這有受傷的一人一貓。   一個瀕死,一個將昏。   姜澄看到了掉落在鄰居家對門地上的棒球棍。這是很好的武器,應對腦殼脆脆、肢體不協調的怪物非常合適。   姜澄用腳勾過來,又踢一腳,把自己的球棒踢回到自己的門口。   她公寓的房門還敞開著呢,先前出來查探鄰居家的情況,她就沒關門,留著縫。   而她隔壁的鄰居家,敞著門,藉着樓道裡的燈光瞥一眼,隱約看見了地上的血和破碎的狗屍體。   姜澄用腳把自家門扒拉得大開,小公寓一眼望到底,安全。   把球棒踢進去,再架著沈薇進去,反手帶上了門。   門鎖發出喀嚓的咬合聲,意味著姜澄終於回到了一個暫時安全的空間裡。   姜澄撐住最後一口氣,架著沈薇到床邊,把她放到了床上。   沈薇也撐不住了,睜開眼看了姜澄一眼,閉上了眼睛。   那綁著傷口的白襯衫全紅了。姜澄並沒有很專業的手法,當時也急,沈薇傷口又大,再走路一牽扯,襯衫覆蓋不住全部的傷口,露出來的部分一直在流血。   姜澄雙手解放出來,連忙鬆開嘴,把兜在衣服裡的墨狸也輕輕放在床上。   她現在還不能放鬆。她撐住一口氣,手腳麻利地去取了家庭藥箱來。藥箱不大,裝一些常備藥。   扒拉了扒拉,她掏出了一瓶碘伏,擰開蓋先往墨狸肚皮上的傷口上倒了一些。   肯定很疼,墨狸四肢都抽動了幾下。   她又用剪刀剪開沈薇綁著的白襯衫,她傷口太大了,姜澄把剩下的都倒在她肩膀傷口裡。   沈薇本來都昏得閉上眼睛了,突然殺痛襲來,疼得她倏地睜開了眼睛。甚至都尖叫不出來,疼得只能發出嘶嘶的出氣聲。   姜澄拿出紗布敷料和繃帶在墨狸肚皮上繞了幾圈,繫好。   剩下的繃帶也不夠沈薇用,先按上幾塊敷料壓住傷口,繃帶纏上,再去衣櫃裡找了件T恤剪開,這一次給沈薇把傷口扎得嚴嚴實實的。   沈薇疼昏過去了。昏過去好,少受罪。   一人一貓都包紮好了。雖然物資有限,手法也粗糙,但姜澄已經盡了全力。   到這時候,她終於脫力,一屁股坐在了床邊的地上,背靠著床框,把頭仰在了床上。   腎上腺素褪去,渾身都是說不出的無力。   她仰著臉閉眼持續深呼吸好幾下才稍稍緩過來。   她又睜開了眼——聲音沒了。樓道裡那個喊「李子晴」的男人聲音沒了。   同層的多少見過幾次,姜澄大概猜到是哪對鄰居了,和沈薇一樣是同居的情侶。   女孩子單身獨居常被認為是不安全的。   但在今天單身獨居的人都是幸運的。因為你根本沒法保證身邊的人醒來還是不是人。   絕大多數人都沒法在第一時間就意識到狀況,並能狠下心來對親密的人下狠手。在狹小的公寓裡,一旦失了先機,存活的概率就不高了。   姜澄又閉上眼睛。   但就在她想休息片刻的時候,樓道裡又響起了人聲——   「什麼情況?」啪啪啪拍門的聲音,從遠近聽來,是在拍李子晴家的門,「沒事吧?幹嘛呢?是鬧著玩還是有事?要是鬧著玩說一聲。」   姜澄又睜開眼,無奈只能喘一口氣,站起來向門口走去。   先從貓眼看看,確認沒問題,拉開一條門縫再看看,然後才把頭探出去。   在拍李子晴家房門的人姜澄也眼熟。是本層的一個男鄰居,姜澄不知道鄰居們的名字,但下意識地給鄰居們起過稱呼。   比如李子晴那一對,因為老在樓道和電梯裡就膩在一起,姜澄心裡喊他們「膩歪情侶」。   敲門這個人個頭很大,並且顯然是健身愛好者,練得肩膀很寬,胸肌和肱二頭肌都很大,脖子都有點變粗了。   姜澄心裡將他稱為「大塊頭」。   大塊頭曾經搭訕過她,但她不喜歡這種肌肉塊頭膨脹誇張的類型,沒回應他。   對方也沒有糾纏。偶爾碰面互相點一下頭。   「回去!」她喊道,「回去!回房子裡去!有人變異了,變成怪物會咬人!趕緊回去!」   但人沒有親眼見到超自然異象,誰會輕易相信別人說有什麼怪物。大塊頭莫名其妙:「哈?什麼玩意!不是,你說什麼呢?」   姜澄還想再喊,李子晴隔壁的房間門忽然發出砰的很大一聲。   接著又是一聲。   就像先前姜澄的隔壁鄰居。   姜澄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