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姜澄被彭總碎碎念叨得差點睡著。   「感冒了呀?」彭總關切地說, 「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先別來了, 休息一天再說。」   吉祥西街是單行道,姜澄在吉祥西街路口下車:「謝謝彭總。」   彭總:「好好休息哈。」   姜澄拖著箱子昏昏地往小區東門走,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事似的。   內心裡有異樣的感覺,又想不明白是什麼。   有個大媽熱情跟她打招呼:「小姜啊,好久不見啦。」   大媽拖著手拖車,看著像是剛從買多多或購物回來的樣子。   姜澄根本不知道她是誰,應該是吉祥嘉園的住戶。   科技新區太多人認識她, 她沒法全認識回去, 點頭打招呼:「您好。」   大媽跟她並行了兩步,自言自語:「這大陰天,怎麼這個色。」   色字的發音還是方言發音。   姜澄下意識地抬頭去看。   大媽雖然年紀大, 但是常年廣場舞, 健步如飛, 幾步就超過了姜澄。   她走了兩步覺得不對, 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叫姜澄的小姑娘拖著她的旅行箱停下了,仰著脖子注視著天空,一動不動,好像凝固了一樣。   大媽轉回頭繼續向前走, 要回家準備晚飯。   姜澄凝視著天空。   那熟悉的詭異的紫色。   姜澄終於知道自己老覺得好像忘了什麼似的到底是什麼了。   喪屍危機爆發後,她復盤過那個週六的情況。   然後回憶起來其實那天的頭昏並不是感冒的頭昏而是另外一種感覺。   好像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本該舒展,卻被一雙看不見的手緊緊攥住不放,不通氣兒不通血,所以昏沉沉。   而那個被攥住不放的東西,就是偶爾會漏出來一星半點的另外一個世界的記憶!   如果只有天空詭異的紫色,或者只有昏沉沉的腦子,或許不能說明什麼。   但是這兩件事同時發生的概率有多大?   而且後來她私底下分別問過幾個人,確認那一天所有人都是突然昏迷的。只有她經歷過類似發燒的發熱。   所有人醒來後沒有其他異狀,只有她的力氣變得比「姜澄」記憶中大了很多,甚至超過了很多男人。   這裡面,還必須考慮她是一個異世界穿越者這個重要因素。   穿越這個因素才是把一切串起來的關鍵。   姜澄用了幾秒時間理清思路。   她由於身為穿越者的特殊性,從而在喪屍病毒爆發時會有特殊的狀態。   此時此刻,由這個狀態,可以判斷——   喪屍病毒,將要捲土重來。   姜澄沉思了一秒,掏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群發給通訊錄裡所有的人。   所有人。   包括同事、客戶、一些臨時或日常能接觸需要聯繫的服務行業人員。比如這趟出差在三個城市臨時加了通訊錄的警察、酒店人員、倉庫人員、租車司機等等。   青年公寓臨委會全體成員和一些不是臨委會的業主。   羅師傅、楊心妍等物業人員。   吉祥嘉園的周望等幾個人。   御景祥園、德清裡和其他幾個小區的幾個聯繫人。   孫副市長,李鋒,買多多的董哥和郭軍等人。   【警告:喪屍病毒將於今日再次爆發。 】   【盡快回到可單獨隔離的空間,做好準備。 】   【我是姜澄,以上並非玩笑。 】   【通訊錄群發,不要回覆信息,不要回電。 】   有兩百多人的手機同時響了一聲提示音。   兩百多人差不多同一時間掏出手機打開翻蓋查看信息。   全都愣了一下。   彭總剛開到路口紅綠燈,看了一眼信息:「哈?搞什麼?」   還說不是玩笑。不是玩笑是什麼。   一個來S市討生活的打工小姑娘,還能預言喪屍病毒了。   「感冒引發幻覺了嗎?」彭總還有點擔心。   但這時候變綠燈了,後車按響喇叭催促。   彭總趕緊先把手機扔進扶手箱裡,先開車。想著等待會停車了給姜澄打個電話關心一下。   他既然有意與姜澄發展一段關係,當然得主動點。   身在異地的客戶、警察、倉庫管理員看了信息,皺眉:「哪個姜澄?」   哦,會展公司那個,想起來了。   這女孩要幹嘛?   雖然信息裡寫了「並非玩笑」,但並不足以取信於人。   一個私人企業的打工人罷了,她說喪屍要來就真能來了?   那些與姜澄一面之交、數面之緣的人並不相信這條短信。他們看完信息都把手機又放下了。   沒當回事。甚至討厭有人竟然拿喪屍開玩笑。要知道,大家幾乎每個人都有親朋好友死於喪屍危機中。   這不是一個好的玩笑,令人厭惡。   御景祥園的幾個人都看到了短信。   他們是從響應國家號召走出家門那時候開始與姜澄接觸開始合作的。   他們承認,那個女孩的確擁有很強的組織能力和領導能力。   但喪屍又來了……?   扯嘛不是。   吉祥嘉園的周望看到了短信。   他第一感覺跟御景祥園的人一樣。所以他把手機合上,放回了辦公桌上,繼續工作。   但不知道為什麼,心神不寧。   眼前晃過的都是一次次和姜澄打交道的影像。   那個女孩冷酷起來的時候,眼神充滿壓迫感。   周望忍不住又瞟了一眼手機。   青年公寓臨委會的人和一些打過交道的業主也收到了短信。   大部分人這個時間都還在上班。   宋景爍正在開會,西裝筆挺,襯衫雪白,領帶結打得小而緊緻。寫字樓空調開得大,西服穿全套才不會冷。   他視線凝在手機屏幕上。   下一瞬,啪地旋上了手機。   荒謬。   正常人的第一反應都是這種感覺。   但那是姜澄。   【我是姜澄,以上並非玩笑。 】   是的,姜澄不會拿這個事情開這樣的玩笑的。   宋景爍垂下眼,再抬起來,掃視了會議室裡一群衣冠楚楚、光鮮靚麗的人。   他站了起來:「抱歉,我臨時有急事。」   在電梯裡,他遇到別的同事。同事見他按了地下二層,隨口問:「出去啊?」   他只敷衍:「是。」   同事先下,走出電梯,轉身對他揮手:「拜拜。」   宋景爍也很有款地擺擺手。   電梯門合攏,定格了他這個姿勢。下行,到地下車庫。   宋景爍大步走向自己的車。   上了車,他從扶手箱裡拿出有線耳機插上手機。   今年手機廠商們第一次推出了不插線的無線耳機,是現在最先進最時髦的。時尚的商務人士都買了。   宋景爍也跟風買了。   很雞肋。體積很大,掛耳朵上像助聽器,續航時間短,用用就沒電了。   所以宋景爍開車的時候還是用有線耳機。   他撥打了姜澄的電話,同時啟動了車。   雖然姜澄說了不要回電。但宋景爍不認為自己也在「不要回電」之列。   姜澄果然秒接了。   姜澄:「回來了嗎?」   宋景爍也很簡潔:「已經開車了。」   姜澄:「那就行,掛了。」   沒有多餘廢話。   宋景爍開著車開始在出口坡道上旋轉。   真荒謬,他想。   太荒謬了,我怎麼會相信這麼荒謬的事。   姜澄怎麼可能預知喪屍病毒的爆發?   實際上,直到現在,官方除了最開始通報的「病毒」之外,對喪屍到底怎麼回事、怎麼發生的、什麼原理沒有給出一點解釋。   宋景爍一直就猜測,搞不好就是官方也解釋不了。   喪屍這個東西就很魔幻,它的存在就違背邏輯和科學認知。   連政府都解釋不了的東西,姜澄作為一個普通人如何有能力預言?   我怎麼會相信這麼荒謬的事。   這時候車子駛出了地庫,眼前驟然開朗。   我不是相信這荒謬的事。   宋景爍想明白了。   我是相信姜澄。   比宋景爍更相信姜澄的是李將兵。   他正在談客戶呢。這是個富婆,辦卡的可能性很大。   李將兵使盡渾身解數想說服她辦卡。   這個時候,短信來了。   李將兵讀完,只愣了一下,就跳起來了。   把富婆嚇了一跳。   李將兵生意也不談了,直接告訴富婆:「趕緊回家去!喪屍病毒要來了!」   他說完扭頭就鑽出了會客室。   「都回家去!喪屍病毒要來了!回家去!」他一邊走一邊大喊。   他嗓門大,甚至蓋過了健身房的背景音樂。   今天是工作日,下午這個時間人不多,稀稀拉拉幾個人,同事都比客人多。   老闆聞著聲音過來了:「說什麼呢?」   「瘋了?胡說什麼呢?」   「說你呢,李將兵!」   李將兵不管,只伸手呼啦大家:「都走,都回家去,喪屍病毒要來了!」   老闆非常惱火,喝罵他,叫他別發瘋:「喪屍都打死了,死光了。」   剛才會客室裡的富婆追出來喊住他:「小李!」   她凝目問:「你是有什麼內部消息嗎?」   謝天謝地,有個能聽進去的人了。李將兵說:「對,我認識的一個人通知我的,說喪屍病毒又要來了,讓趕緊找地方躲起來隔離!」   富婆問:「你認識的這個人,是什麼高幹子弟嗎?」   因為李將兵只是個健身教練。   在富婆眼裡,不算社會底層也算社會基層。他本人沒什麼本事,如果有內部消息,一定是認識的那個人有本事有渠道。   這種消息即便普通富人也不會掌握,只能是政府的渠道,那就只可能是什麼健身認識的高幹子弟。   為什麼是子弟呢?因為子弟年輕,因為認識,還可能想著拉你一把。   真高幹都是千年的狐狸,自己知道就自己知道了,一點口風都不會透露給你。   李將兵向來富有社會生存智慧。   他雖然現在情緒有點激動,但也意識到了如果說出通知他的人其實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打工白領,那身邊這些人可能立刻就要笑場了。   李將兵梗著脖子承認了:「對,他家裡有關係的。」   「信我的!」他說,「大家都趕緊回去。不說了,我仁至義盡了,我要回去了!」   他說著拔腳就往更衣室去取自己的東西。   老闆氣得跳腳:「你走什麼走!還沒下班呢!」   富婆二話不說,轉身噠噠噠地就走了。   幾個健身的人面面相覷,一個人動起來,其他人也跟上了,都往更衣室去了。   剩下幾個教練和老闆大眼瞪小眼。   有人說:「老闆,要不……」   老闆無語死了:「你們信他?」   李將兵跟這裡也工作了快兩年了,老闆還不知道他是個什麼人嗎。他哪有本事來的內部消息。   「萬一呢?」有人說,「萬一將兵說的是真的呢?」   老闆冷笑:「沒有萬一。他要有那關係,早不用在我這兒幹了。」   能預言喪屍病毒爆發,那能是普通人嗎?甚至不能是普通的高幹子弟,那得非常非常高的高幹家子弟才行。   就咱們這種檔次的健身房,上哪有這種人去。   李將兵自覺自己已經仁至義盡,反正他通知大家了。   別人不信他,他也沒辦法,他得先保住自己的命。   他背上自己的包,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同時給姜澄撥了電話過去。   是的,李將兵也認為自己不在「不要回電」之列。   就是這麼自信!   第一通電話占線。   他不知道這是宋景爍在占著通話信道。   他解開自己山地自行車的鏈子鎖,跨坐上去,單腳點地,撥了第二通。   姜澄秒接。   李將兵:「真的嗎?」   姜澄:「真的。回了嗎?」   李將兵:「已經出來了!」   姜澄:「好,掛了。」   也沒有廢話。   李將兵踩上腳蹬子,飛快地騎起來。   健身房離青年公寓不遠,他15分鐘就能騎到。   臨委會的成員都收到短信了。   這些人裡,只有趙毅和高宇軒看到短信後驚訝了一瞬,然後想了想,就拉開椅子起身了。   趙毅跟上司請假。   上司:「什麼情況?」   趙毅:「喪屍病毒今天又要來了,我要回家躲著去。」   上司:「???」   趙毅:「你也趕緊回家躲著吧,記得家裡人最好一人一個房間。」   上司:「???」   趙毅轉身,吭哧了一下,因為他其實不太喜歡被別人矚目。   幸好喪屍危機的期間也算是受到了鍛鍊,暫時性的當了一陣子小區內公眾人物。   他清清嗓子,用不大的聲音說:「我收到消息,喪屍病毒今天又要來了,大家趕緊回家躲起來。」   說完,他低著頭挎上他的電腦包就快步走了。   留下一辦公室的人面面相覷。   趙毅從電梯裡出來電話就響了,高宇軒打過來的。   「收到短信了嗎?」   「收到了,我已經從公司出來了。」   「我也出來了。」   「好,回家!」   「打車!打車快!」   「知道了!」   什麼驅使著宅男們毫不猶豫地相信並行動起來呢?   是宿命感啊。   趙毅隱隱興奮。   他下了出租車還好心告訴司機:「喪屍病毒要來了,快回家去。」   司機師傅信不信是他的命,反正趙毅仁至義盡了。   蘇瑜看到短信驚訝極了。   她想給姜澄打電話,但看到那句「不要回電」又猶豫了。   群發的話,一定很多人給她打電話吧,會打爆吧。   她於是沒有打,而是打開了通訊軟件。   小區裡的人用來聯絡的那個通訊軟件是娛樂休閒用的,公事通常是不用的。   她現打開,剛上線,就看到好幾個群的頭像都在閃動。   【有人收到姜澄的短信了嗎? 】   【我收到了,你也收到了? 】   【什麼短信? 】   【你們在說啥呢? 】   有人把姜澄的短信內容輸入,發送到群裡。   群裡頓時炸了。   【真的假的? 】   【姜澄又是從哪知道的? 】   【她是有什麼內部消息嗎?之前她不是還跟市長通電話來著? 】   【那是應急指揮部的熱線吧。那也不是私人關係。 】   【市長要是有這種內部消息,不可能告訴姜澄,或者不可能只告訴姜澄啊。 】   【我給姜澄打電話了,她沒接直接掐斷了。 】   【她說了不要回電。 】   【說不定是惡作劇呢? 】   【你覺得姜澄像是惡作劇的人嗎? 】   群裡忽然沉默了。   因為姜澄……太可靠了。   姜澄絕不是會拿這樣的事開玩笑搞惡作劇的人。   但大家依然感覺很荒謬。都知道姜澄是在一個會展公司工作。他們有的人工作的企業還跟這個會展公司合作過路演。   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私人企業。   姜澄實際上也就是個普普通通打工人。   青年公寓這個樓盤裡,根本就不太可能有什麼大富大貴或者官二代。   宋景爍算是很精英了吧,也是先家裡出錢給買了個小公寓,然後自己賺到錢了才買的大平層。   青年公寓裡大家或許學歷高低收入多少會有些差異,但階層上沒有什麼根本的差異。   全是普通老百姓。   荒謬,荒謬。   小老百姓還能預言喪屍病毒這麼大的事了?   國家都不能。國家要是能,就不會有持續了一個多月的喪屍災情了。   死了那麼多的人呢。   蘇瑜也覺得荒謬。   姜澄也跟他們一樣只是普通人呀,政府都不敢說病毒來了吧,她怎麼敢。   可是蘇瑜一邊做著手裡的工作,一邊就忍不住瞟向手機,一次又一次。   很荒謬,可那是姜澄。   蘇瑜握著鼠標的手停下來。   過了幾秒,她霍然站起來,一路小跑著去找上司,邊跑邊告訴大家:「喪屍病毒要來了!」   和他們同一時間,已經升為副市長的孫秘書也看到了短信。   他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