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皇室家宴


第390章 皇室家宴 此時此刻的皇宮,養心殿東暖閣。 下午的家宴剛剛開始不久。 宮女們穿梭其間,捧著溫熱的酒壺和精緻的冷盤,正一道一道地往案几上布菜。 舞姬們已經在殿中央站定了隊形,水袖垂在身側,只等樂師起第一個音。 殿內氣氛輕鬆而愉悅,皇親國戚們三三兩兩地交談著,有人還在回味中午國宴上的佳肴,有人在低聲討論今天誰送的壽禮最得聖心。 汶帝坐在首位,今天是他的壽辰,心情看上去很不錯。 中午國宴上滿朝文武齊聲賀壽的場面讓他頗為受用,此刻面對一眾皇親國戚,他臉上的笑容更是比中午時鬆弛了許多,偶爾還會和身邊的太子低聲交談幾句。 仁璟太子坐在汶帝左側下首,穿著儲君的明黃朝服,坐姿端正。他今年二十齣頭,眉眼之間和汶帝有五分相似,但下頜的線條更柔和一些,說話時習慣性地微微偏頭,像是在隨時傾聽對方的反應。 仁璟太子今晚的心情不錯,中午國宴上他敬獻的壽禮得到了汶帝毫不吝嗇的讚賞,那是一幅汶帝年輕時征戰沙場的畫像,由京城最負盛名的畫師耗時數月繪製而成。 汶帝看到這幅畫的時候沉默了良久,難得誇獎了他,還說了句“朕都快忘了自己年輕時的樣子了”。 這幅畫是姐姐提議的。寧玉公主還幫他擬了祝詞,措辭既顯孝心又不露諂媚。 太子的旁邊就是寧玉公主。 她今天穿了一件石榴紅的宮裝,料子是上好的雲錦,在燭火下泛著一層流動的金色暗紋。袖口和領口都鑲著赤金色的滾邊,髮髻上簪著一支赤金銜珠鳳釵,鳳嘴裡銜著一顆拇指大的東珠,隨著她轉頭的動作輕輕晃動。耳墜是配套的東珠耳鐺,頸上掛著一圈紅珊瑚珠子,每一顆都打磨得光滑圓潤,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暖光。手腕上戴著一對累絲嵌寶金鐲,鐲面上鑲嵌的紅藍寶石在燭火下閃得人眼花。 她這一身珠光寶氣擱在別人身上大概會被首飾壓得人都不見了,但她坐在那裡,腰背挺直,下巴微揚,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貴不可言,硬是把滿身的金銀珠玉壓成了陪襯。 她的目光偶爾會掃過對面坐著的八王爺,但每次掃過的時間都極短,短到像是在看一道菜。 而且是一道小菜。 八王爺坐在她對面的位置,端著酒杯的手穩穩噹噹,臉上掛著一個王爺該有的從容笑意。 中午國宴上,八王爺獻給汶帝的是一尊稀世玉雕,整塊和田羊脂白玉雕成的仙山樓閣。 可是汶帝看了之後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不錯,有勞八弟費心了”,然後就把目光轉向了太子的畫像。 八王爺當時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但是寧玉公主知道,這人快氣瘋了。 此刻家宴的氣氛比中午國宴鬆弛了許多,樂師們已經開始演奏,是一支柔美的南曲,舞姬們的水袖隨著樂聲緩緩展開,像一朵朵在殿中央綻開的白色牡丹。 八王爺放下酒杯,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偏過頭看向寧玉,語氣親切而隨意:“玉兒今日獻給皇兄的那方端硯,皇兄愛不釋手。聽說那是前朝柳大家的遺物?這種東西可不好找,你費了不少心思吧。” 寧玉公主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盞,聲音柔和而恭敬,每個字之間的間隔都恰到好處:“皇叔過獎了。侄女只是恰好遇到了這方硯台,想著父皇或許會喜歡。比起皇叔的玉雕,不過是些小巧之物,不值一提。” “巧遇?”八王爺也笑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遇。本王看你是越來越會辦事了。太子的那幅畫像,也是你幫忙參謀的吧?” 仁璟太子臉色頓時不自然,放下筷子,正要開口替姐姐說話,寧玉公主已經不緊不慢地接上了:“太子殿下天資聰穎,哪裡需要侄女參謀。不過——”她頓了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似的,“侄女倒是聽說,皇叔府上最近新得了些稀罕的東西。不知何時有空,讓侄女也去開開眼界?” 八王爺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尊玉雕是稀罕的東西,但寧玉說的顯然不是玉雕。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但眼神已經變了:“玉兒對本王府上的事倒是很關心。不過本王近來公務繁忙,府上也沒收拾利索。等過些時日,再請你來坐坐。” “皇叔盛情邀約,侄女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寧玉微微頷首,臉上的笑容依舊是那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八王爺藏在衣袖中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這死丫頭到底知道多少…… 就在這個時候,大殿之外忽然傳來了一聲尖叫。 撕心裂肺的、帶著極度恐懼的聲音從殿門外一路傳來,穿過了好幾道宮牆和迴廊,傳進殿內的時候已經過濾掉了大部分細節,但那股子瀕死的絕望感一點都沒減。 然後是更多人在跑,在喊,在哭! 一名琴師手猛然一顫,食指在琴弦上錯了一個音,發出一聲極不和諧的刺響。旁邊的琵琶師下意識轉頭看向他,手上慢了半拍。 這一亂,就都亂了,南曲溫婉的旋律在幾息之內轟然塌成了碎片。 所有樂聲在同一刻停了。殿中央的舞姬們水袖還飄在半空中,身體卻已經僵住了,完全不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麼辦。 那名琴師反應過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頭看了看龍椅上那個臉色鐵青的天子,整個人從琴凳上滑下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重重地磕在石板上。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他的聲音在發抖,身子也跟著一起抖。 他身後,其餘樂師也齊刷刷地跪了一地。舞姬們跟著跪下,水袖散落在石板上。 滿殿的皇親國戚沒有人敢出聲,也沒有人敢看皇帝的臉。 然後殿外又傳來了一聲尖叫。 這一次更近,更響! 像是就在殿門外的石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