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入夥宴,照辦
第111章 入夥宴,照辦
方才還擠得水洩不通的院門,人群像是被無形的手猛地推開,呼啦一下作鳥獸散。
跑得慢的幾個還想伸頭看,就被旁邊的人一把拽走。
「看什麼看!不要命了!」
「那可是有京城貴人的地方,也是咱們能看的?」
竊竊私語中,最後幾道身影也消失在巷口。
院門外,只剩唐氏癱在地上,面如死灰,抖得像篩糠。
院子裡,喧囂聲褪去後的死寂,讓人的心跳聲都變得格外刺耳。
何福香扶著母親,只覺得懷裡的人輕飄飄的,沒什麼分量。
李秀蓮渾身都在發顫,眼神空洞地望著院門口,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
「娘?」何福香低聲喚道。
李秀蓮被這聲呼喚拽回神,一把攥住女兒的胳膊,力道大得讓何福香都感到了痛楚。
「福香……京城……他們說的京城……」她的聲音又輕又抖,像是怕驚動什麼,
「啟樂他……咱家……是不是要大禍臨頭了?」
她沒被那「公子」和馬車驚到,反被「京城」兩個字徹底碾碎了膽子。
在莊稼人心裡,縣太爺已是天。京城,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地方,那兒的人隨便動動手指頭,
清河縣就得地動山搖。
他們這種人家,怎麼會和京城扯上幹係?
這不是福,是禍!是要命的禍!
「娘,你別亂想!」何福香強撐著,扶母親進屋,「表哥說了,去去就回,讓咱們等他。」
「那能一樣嗎!那是縣衙!」李秀蓮的哭聲終於爆發出來,「錢家不會放過他的!
這是要把人騙進衙門裡往死裡害啊!福香,你表哥回不來了!是我們家害了他!」
她再也站不住,順著門框滑坐在地,捂著臉發出的哭聲絕望又壓抑。
「娘!」
何福蘭嚇壞了,撲過來抱住母親的腿,也跟著哭。
「娘不哭……哥哥會回來的……」
「哇……要啟樂哥哥……」最小的何元壯更是嚇得只會嚎。
一時間,這小院裡哭聲震天。
看著眼前哭成一團的家人,何福香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堵了一塊巨石,憋悶得連呼吸都帶著痛。
她也怕。
那可是縣衙,是官府。
南宮雲走得再坦然,也是進了龍潭虎穴。
可她不能倒。
她是這個家的主心骨,她一慌,家就真散了。
「都別哭了!」何福香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用刺痛逼退了湧上眼眶的酸澀,
聲音雖還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堅定。
哭聲戛然而止。
李秀蓮和三個孩子都抬起淚眼,怔怔地看著她。
何福香蹲下身,用袖子擦掉弟妹臉上的淚,再去扶母親。
「娘,聽我的。表哥讓咱們等,咱們就等。他什麼時候做過沒把握的事?
咱們現在自己先亂了,哭成這樣,等他回來,不是平白讓他看笑話?」
這話似乎有種奇特的力量,李秀蓮的哭聲真的漸漸小了,只是不住地抽噎,
由著女兒將自己扶進屋。
何福香把母親安置好,又給弟妹們倒了熱水捧著。
昏暗的油燈下,一家人圍坐著,誰也不說話,空氣裡只有沉重的呼吸和窗外的狗叫。
時間,在煎熬中一寸寸挪動。
這一夜,何福香幾乎沒閤眼。
她靠在床邊,聽著家人的呼吸聲,腦子裡反覆閃過南宮雲那張帶笑的臉,
衙役諂媚的態度,和那輛來自京城的馬車。
他到底是什麼身份?
她不敢深想。
無論是什麼身份,對他們家而言,都無異於行走在懸崖邊上。
天色從墨黑變為青灰。
南宮雲,一夜未歸。
何福香守著窗外泛起的魚肚白,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熄滅了。
「姐姐……」
何福蘭醒了,揉著眼睛啞聲問:「啟樂表哥……還沒回來嗎?」
何福香摸摸她的頭,聲音有些發乾:「就快了。」
她起身,推開門,清晨的冷風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
不能等了。
日子要過下去。
她不能讓他回來時,看到一個死氣沉沉的家。
她走進灶房,生火燒水。
就在此時,院門被敲響了。
「福香?在家嗎?」
是桂花嬸子的聲音。何福香拉開門栓,王桂花和裡正家的小兒媳文佳月一前一後地擠了進來。
「我的老天爺,福香啊,你們可算開門了!」王桂花人未到聲先到,風風火火地把一個籃子塞過來,
「快拿著!嬸子一晚上都沒睡踏實!你娘呢?沒嚇著吧?」
籃子裡是十幾個白麵饅頭。
「剛睡下。」何福香接過籃子,心裡一暖。
文佳月也放下手裡的一小罐豬油,湊過來小聲問:
「福香,那位……李公子,還沒信兒?」
何福香搖了搖頭。
兩人臉上都現出憂色。
王桂花嘆了口氣,隨即把何福香拉到一邊,壓著嗓子,眼睛卻亮得驚人:
「你是不知道!昨晚村裡都炸開鍋了!都說你家啟樂是京城來的活菩薩,下來體察民情的!
還有那唐氏,哎喲,是被她男人連拖帶拽弄回去的,聽說到家就癱了!
今兒一早,何家大房那門關得,蒼蠅都飛不進去!」
文佳月也連連點頭:「可不是!現在村裡人看你家的眼神全變了,以前是躲,現在是又怕又敬!」
聽著這些,何福香心中五味雜陳。
她知道,這份「敬」,源於對權勢的畏懼,卻是眼下最好的護身符。
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新房的青磚黛瓦上,那裡的陽光刺得人眼睛發亮。她攥了攥手,再開口時,
語氣裡已沒了迷茫:「桂花嬸,佳月嫂子,不管他回不回來,這日子,咱們得過下去。」
她的眼神重新亮了起來。
「咱們的新房,明天入夥,照舊辦!」
王桂花和文佳月都愣住了。
「明天?這麼急?」
「就得急!」何福香的聲音陡然拔高,「越是這時候,越要辦得熱鬧!我要讓全村人都瞧著,
我何家四房,倒不了!這日子,只會越過越紅火!」
這話擲地有聲,讓王桂花和文佳月聽得心頭一熱。
「好!丫頭有這志氣,對!」王桂花一拍大腿,「嬸子幫你張羅,保證辦得風光!」
「我也來!」文佳月也笑了,「缺啥只管說!」
「謝謝嬸子嫂子。」何福香感激道,「就是有件事,得麻煩你們。」
「你說!」
「我孃家那邊,外婆和舅舅他們,得去個人知會一聲。」
「這事包在我身上!」王桂花立刻道,「讓你大石哥去!他腿腳快!」
「那敢情好!」何福香大喜。
「我這就讓他準備,吃了飯就走!」王桂花說著就要走。
「嬸子等等!」何福香連忙叫住她,回屋拿了二十文錢塞過去,
「給大石哥路上買口水喝,不能讓他白跑。」
「你這孩子!」王桂花要推辭。
「嬸子,一碼歸一碼,這錢你必須收下,不然以後我不好意思再開口了。」何福香態度堅決。
王桂花看著她,又是感動又是感慨,收下錢:「放心,保證把話帶到,把你舅舅一家請來!」
王桂花走後,何福香心裡安穩了些。
她站在院中,望著沐浴在晨光裡的新房,不管前路如何,這個家,她守定了。
很快,王大石就過來了,憨厚又機靈的小夥子。
「福香妹子,俺娘說了,你放心,保證把舅老爺他們給你請來!」
「辛苦大石哥了。」何福香仔細叮囑了幾句。
王大石拍著胸脯應下,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
村口方向,突然炸起一陣銅鑼聲,緊接著,一個人的喊聲響徹全村。
「出大事啦——!清河縣出大事啦——!」
那嗓音又尖又亮,帶著一股子瘋癲的狂喜,猛地在何家村上空炸響。
何福香和王大石都是一怔,齊齊望去。
只見村裡的二賴子連滾帶爬地衝過來,揮舞著手臂,臉上是驚恐與狂喜交織的扭曲表情。
「快來看啊!出大事了!」
被驚動的村民紛紛探出頭。
「二賴子,你好喪呢!」
二賴子跑到村口空地上,撐著膝蓋喘著粗氣,臉憋得通紅。
他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滾圓,對著圍過來的人,用一種嘶吼般的聲音喊道:
「錢家!鎮上的錢百萬家……完了!」
「錢家被抄了!全家一百多口,昨晚連夜全被官府抓進大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