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嘴巴不乾淨?我幫你洗洗!
第48章 嘴巴不乾淨?我幫你洗洗!
李啟樂依言照做。
他彎腰,撿起一個土豆種,笨拙地模仿著記憶中何福香的樣子,將其按入鬆軟的泥土。
然而,一旦開始,他身體裡某種沉睡的本能便被喚醒。
他俯身,挖坑,埋種,覆土,動作連貫得沒有一絲多餘,彷彿演練了千百遍。
不過片刻功夫,他身後便留下了一排排筆直的土壟,間距如同尺子量過一般。
何福香站在一旁,沒有幫忙,只是抱著手臂,安靜地看著。
看著這個男人以一種非人的速度,將一袋土豆種盡數埋入地下。
晨光熹微,薄霧未散,田埂上,他沉默地幹活,她沉默地監督。
當最後一個土豆種被埋好,李啟樂直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清晨的空氣裡,顯得有些不真實。
他轉過頭,看著何福香,眼裡還是那種揮之不去的茫然。
像是在問,接下來做什麼?
何福香沒說話,扛起自己的鋤頭,轉身就走。
李啟樂立刻拿起另一把,邁開長腿,緊隨其後。
回到何家小院時,太陽才剛掛上樹梢。
院子裡,何福蘭正撅著小屁股,用一把小號的鋤頭,吭哧吭哧地翻著院角那片空地。
她人小力氣也小,翻一下,要歇好幾下,一張小臉憋得通紅。
李氏在灶房門口看著,滿眼心疼,卻又不敢出聲阻止。
這是大女兒的吩咐。
看到何福香和李啟樂回來,母女倆都像看到了救星。
「姐!」何福蘭丟下小鋤頭,跑了過來,小臉上寫滿了求表揚。
何福香沒理她,徑直從牆根拎出一個昨晚就備好的破籃子,上面蓋著塊溼布。
她掀開溼布,裡面是一撮撮根須上帶著新鮮泥土的青翠秧苗。
「這是?」李氏湊過來,好奇地問。
「山裡挖的。」何福香解釋得言簡意賅。
她將籃子遞給李啟樂。
「看著。」
她利落地蹲下,手指在土裡一刨一埋,眨眼間便種好一棵秧苗,隨即指著旁邊的空地說:
「行距一尺,株距半尺,種完就去休息。」
又是命令。
李啟樂沒有半分遲疑,接過籃子,走到何福蘭翻好的那片地前。
他蹲下身,手指靈活地扒開土,將一棵棵辣椒苗穩穩地栽進去,再用土輕輕覆好。
那動作輕柔而標準,彷彿是做過千百遍的園藝老手。
何福香把妹妹拉到一邊,又從水缸裡舀了瓢水,細細澆在秧苗根部。
然後,她把水瓢遞給何福蘭。
「以後澆水,是你的活。」
「嗯!」何福蘭用力點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啟樂的動作,又看看那些青翠的秧苗,心裡充滿了新奇。
很快,院角那片小地就被種得整整齊齊。
李啟樂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又恢復了那副木樁般沉默的樣子,站在屋簷下。
何福香環視一圈,目光落在牆角那一大盆髒衣服上。
她對何福蘭招了招手。
「蘭兒,抱上衣服,跟我去河邊。」
「哦!」何福蘭趕忙應聲。
李氏想說什麼,可看到大女兒那不容反駁的神情,又把話嚥了回去。
姐妹倆一人抱著一半髒衣服,走出了院門。
村裡的洗衣石在村口的大榕樹下,一條小河潺潺流過。
這個時辰,正是村裡婦人們最集中的時候。
捶打衣服的棒槌聲,女人們的閒聊聲,孩子們的嬉鬧聲,混成一片。
何福香和何福蘭的出現,讓這片熱鬧瞬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地落在了何福香身上。
那個痴傻了多年的何老四家大丫頭,居然也出來洗衣服了?
她抱著木盆,面無表情地走到一處空著的洗衣石旁,將盆放下,動作利落。
何福蘭有些害怕地跟在她身後,被這麼多人盯著,小手緊緊攥著衣角。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傻丫嗎?」一個尖利的嗓音響起。
說話的是胡寡婦家的女兒胡小翠,年紀和何福香相仿,一張刻薄的臉上滿是幸災樂禍。
「居然還敢出門?我還以為你得在家裡躲一輩子呢。」
她旁邊的幾個年輕媳婦都跟著捂嘴偷笑起來。
何福香像是沒聽見,自顧自地挽起袖子,拿起一件衣服浸入水中。
她的無視,讓胡小翠臉上一熱,聲音拔得更高。
「怎麼?不傻了,改當啞巴了?」
「聽說你還從外面撿了個野男人回來?怎麼,你娘養不活你們了,這麼著急給你找個下家?」
這話極其惡毒,周圍的空氣都安靜了幾分。
連那些上了年紀的婦人,都皺起了眉頭。
何福蘭的臉「唰」地一下白了,眼圈瞬間就紅了。
「你……你胡說!」
「我胡說?」胡小翠雙手叉腰,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架勢,「全村誰不知道?今天一早,
何三嬸都看見了!說你姐帶了個小白臉下地,長得人高馬大,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從人群裡擠了進來。
「胡小翠!你嘴裡是塞了雞毛嗎?這麼臭!」
一個穿著打了補丁的粗布衣裳,梳著兩條辮子的姑娘快步走到何福香身邊,狠狠瞪著胡小翠。
是何小花。
「小花姐!」何福蘭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小聲喊道。
何小花拍了拍何福蘭的背,安慰了她一下,又轉向胡小翠。
「人家福香姐病才好,你就在這嚼舌根,安的什麼心?再說,人家裡來個表哥,關你什麼事?你家住海邊啊,管這麼寬!」
何小花和何福香的娘都是從李家村嫁過來的,兩家關係一向不錯。
即便原主痴傻的時候,何小花也從沒嫌棄過她。
「我樂意管!怎麼了?」胡小翠脖子一梗,「一個傻子,一個拖油瓶,現在又來個吃白食的,我看她們何家遲早要餓死!」
她的話音剛落。
「啪!」
一聲清脆的爆響,在嘈雜的棒槌聲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何福香不知何時站直了身體。
她手裡那件浸滿了水的粗布衣裳,被她掄圓了,如同一條軟鞭,狠狠抽在胡小翠腳邊的洗衣石上。
水花炸開,濺了胡小翠一臉一身。
「你!」胡小翠尖叫起來,「你個傻子,你敢潑我!」
何福香緩緩轉過頭,一雙黑沉沉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
那裡面沒有怒火,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平靜。
「嘴巴不乾淨,」她的聲音很平,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我幫你洗洗。」
她晃了晃手裡還在滴水的衣服。
「再多說一個字,下一次,抽爛的就是你的嘴。」
胡小翠被她那個樣子嚇得後退了一步,對上那雙眼睛,後面罵人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何福香。
不是那個呆呆傻傻,任人欺負的傻子。
眼前的少女,瘦弱的身體裡彷彿藏著一頭隨時會撲上來,咬斷你喉嚨的野獸。
周圍的婦人們也都看呆了。
這還是那個何家的傻丫頭?這氣勢,這說話的調調,簡直像換了個人。
「你……你等著!」胡小翠色厲內荏地放了句狠話,到底是不敢再上前,拉著自己的同伴,
灰溜溜地挪到遠處去了,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小聲嘀咕。
一場風波,就這麼被何福香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壓了下去。
河邊再次恢復了捶打衣服的聲音,但再沒人敢往何福香這邊投來不善的視線,只敢用眼角餘光偷偷地瞟。
「福香姐,你別理她,她就是嫉妒你!」何小花氣鼓鼓地蹲下來,幫著何福香一起搓衣服。
「我娘說了,胡小翠她娘前幾天託媒人想把她說給鎮上張屠戶的兒子,結果人家沒看上,她心裡正不痛快呢。」
何福香「嗯」了一聲,手上動作沒停。
「你真的好了?全好了?」何小花湊近了,小聲問,眼睛裡滿是真切的關懷。
「嗯。」
「太好了!」何小花由衷地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我娘要是知道了,肯定高興壞了!她說你這病準能好,善有善報。」
兩人一邊洗衣,一邊低聲聊著。
何小花說起自家,也嘆了口氣。
她爹前年沒了,家裡就一個娘拉扯她和弟弟,幾個叔伯又總想佔她家的地,日子過得也是緊巴巴的。
何福香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句。
她能分得清,誰是真心,誰是假意。
何小花幫她擰乾最後一件衣服,臉上的笑意卻淡了下去,她左右看了看,湊過來小聲說:
「姐,你別怪我多嘴。胡小翠敢這麼橫,也是因為聽了村裡那些難聽的閒話。」
何福香捶打衣服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們說,親眼看見你表哥一鋤頭就把硬地刨開一大塊,一個人不到半個時辰,
就把你們家那三分地全翻完了,不喘氣也不流汗。」
何小花的臉上滿是擔憂。
「現在村裡好多人都在傳,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都說……都說你那個表哥是妖怪。」
她頓了頓,咬著唇,湊得更近了。
「我剛才過來的時候,還看見何三嬸拉著她男人,往村長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