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只有吃飽肚子,才有力氣去拼命


第79章 只有吃飽肚子,才有力氣去拼命   正午的日頭毒辣辣地懸在頭頂,像是要把這地皮都烤出油來。   「都歇歇!喝口湯潤潤嗓子!」   何福香這一嗓子喊出來,比工地上催工的銅鑼還提神。   那幫早就汗流浹背的漢子們,一聽有綠豆湯,個個眼睛放光,   扔下手裡的泥瓦刀和鐵鍬,呼啦啦圍了上來。   「慢點喝,這湯涼,別激著胃。」何福香拿著大木勺,給排在頭裡的柱子盛了滿滿一碗。   暗紅色的湯汁裡,綠豆早就熬開了花,綿密的豆沙沉在碗底,被井水鎮過後,   碗壁上都掛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柱子端起來,「咕咚咕咚」幾大口灌下去,   那股子涼意順著喉嚨管直鑽進心裡,舒坦得他長出了一口大氣。   「痛快!真他孃的痛快!!」柱子抹了一把嘴角的湯漬,   「福香妹子,這湯裡還放了糖吧?甜滋滋的,比俺家那婆娘煮的好喝!」   「有的喝還堵不住你的嘴?」旁邊有人笑罵,「你媳婦那手藝,   能把綠豆煮成鐵豆子,也好意思拿出來比?」   工地上爆發出一陣鬨笑。   南宮雲站在旁邊,看著這群粗糙的漢子因為一碗甜湯就樂得找不到北,嘴角也不自覺地跟著揚了揚。   這樣簡單的快活,在他曾經的世界裡,早已是絕跡的奢侈品   一碗湯下肚,幹活的勁頭果然不同。   挖地基的號子喊得震天響,那堵院牆更是肉眼可見地往前延申了一截。   井然有序,熱火朝天。   那邊臨時搭的大灶臺旁,香味已經霸道地飄滿了整個荒坡。   那是大肉的香味,混著醬油和大料的濃鬱氣息,像一隻無形的手,撓得人肚裡的饞蟲直打滾。   「行了行了,手裡的活兒都放一放!」何福香站在一塊高石頭上,拍了拍手,   「人是鐵飯是鋼,吃飽了才有力氣蓋房。開飯!」   話音剛落,三十幾號人利索地排成了長隊。   兩口大鍋早就揭開了蓋子。   一口鍋裡,是滿滿當當的滷豬頭肉燉大白菜。豬頭肉切成了麻將塊大小,紅亮油潤,   肥肉部分顫巍巍的,看著就解饞;大白菜吸飽了肉汁,軟爛入味。另一口鍋裡,是用豬頭骨熬出來的蘿蔔湯,   奶白色的湯麵上飄著翠綠的蔥花,蘿蔔塊燉得透明,看著就鮮靈。   但最讓人移不開眼的,還是那個大笸籮。   掀開蓋布,白花花的熱氣騰騰而起。那是滿滿一笸籮的大白麵饅頭!   每一個都有成年人的拳頭兩個大,表皮光滑細膩,按下去能彈回來,散發著純粹的麥香味。   在這個糙米雜糧都得省著吃的年頭,這純白麵的大饅頭,簡直就是過年都不一定能見著的稀罕物。   人群裡響起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乖乖,這全是白麵?」一個老漢揉了揉眼睛,「俺這輩子也沒這麼造過啊。」   何福香繫著圍裙,手裡拿著長筷子,那是真的一點都不手抖。   「大家都辛苦一上午了,不整點硬的哪行?」她指著那笸籮,「今兒個管飽!每人三個大饅頭,   拿了饅頭的過去我五嬸那邊舀菜,到佳月嫂子那邊裝湯」   「三個?!」   人群一下子炸了鍋。   「福香丫頭,這也太……太破費了!」柱子嚥了口唾沫,看著那白麵饅頭,手都不敢往上伸,   「這一頓得吃多少錢啊?咱們拿了工錢,再吃這麼好,心裡頭不安生啊。」   「就是啊,給個雜麵窩頭也就行了,這白麵……糟踐了啊。」   南宮雲站在何福香身後,看著這幫樸實的漢子。他們臉上寫滿了渴望,   可那份刻在骨子裡的良善和不安,又讓他們不敢伸手。   這世道,太把人不當人了,以至於給他們一點尊嚴和體面,他們反倒先怕了起來。   「讓你們吃就吃,哪那麼多廢話?」南宮雲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股子愣勁兒。   他上前一步,抓起三個大饅頭,往柱子懷裡一塞,「東家說了算,你不吃,是想讓東家把話收回去?」   他這副憨直又有些霸道的做派,反而打破了僵局。   柱子捧著那三個熱乎乎、軟綿綿的大饅頭,眼圈都要紅了:「吃!俺吃!這輩子給誰幹活也沒這麼舒坦過!」   有了帶頭的,後面的人也都放開了。   每人三個大饅頭,一碗冒尖的豬頭肉燴菜,再來一碗熱湯。   但這幫漢子拿到吃食後,卻沒人狼吞虎嚥。   他們大多隻拿起一個饅頭,小心翼翼地掰開,蘸著菜湯吃得津津有味。剩下那兩個原本屬於他們的饅頭,   卻被他們用粗布或者是隨身帶的帕子,仔仔細細地包了起來,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   何福香看在眼裡,心裡有些發酸。   她知道,那兩個饅頭,是給家裡的婆娘和娃留的。   一個叫老根叔的,吃得極快,三兩口把手裡的饅頭嚥下去,連菜湯都喝了個精光,抹了一把嘴就要往工地跑。   「叔,您這是幹啥?」何福香一把攔住他。   「吃好了,幹活去!」老根叔拍了拍胸脯,「吃了主家這麼好的飯,再不賣力氣,俺這臉往哪擱?」   「對!幹活去!」其他人也紛紛站起來,揣著饅頭就要往坑裡跳。   「都給我站住!」   何福香這一嗓子,把大夥都喊愣了。   她板著臉,雙手叉腰,:「咱們這是蓋房子,不是拼命!剛吃飽了飯就乾重活,   不要命了?要是有人在我這工地上累趴下了,那才是晦氣!」   她伸出一根手指頭,環視了一圈:「聽好了,這是規矩。中午必須歇夠半個時辰!   誰要是敢偷摸幹活,下午就別來了,工錢我也不結!」   這話一出,大傢伙面面相覷,既感動又無奈。   「這丫頭,心眼咋這麼實誠呢……」   既然東家發了話,誰也不敢硬頂。   漢子們三三兩兩散開,有的找個樹蔭躺下,有的則撒開腳丫子往村裡跑。   「我回去把饅頭給狗蛋送去,這娃還沒吃過這麼白的饅頭呢!」   「我也回趟家,給老孃送口熱乎的。」   看著那些急匆匆奔向家的背影,何福香輕輕吐了一口氣。   「心軟了?」南宮雲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她身邊,手裡也抓著一個大饅頭,咬了一口,   「這可是真金白銀,三個饅頭夠你買好幾斤糙米了。」   「這叫收買人心,你懂什麼。」何福香白了他一眼,轉身開始收拾剩下的吃食,   「這人心要是齊了,那牆壘得都比別家結實。」   南宮雲沒反駁,只是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嚼著嘴裡香甜的饅頭,眼神微微深了深。   收買人心?他看未必,這丫頭骨子裡的那點東西,怕是比她自己以為的要軟得多。   工地這邊安頓好了,何福香端起預留出來的一盆菜和那一笸籮剩下的饅頭,招呼南宮雲:   「走,回家吃去。這兒鬧哄哄的,娘她們肯定不自在。」   回到老屋,剛一進門,就聽見桂花嬸子那心疼的聲音。   「哎喲我的天爺誒!這敗家丫頭!」   娘親看著何福香端進來的那些白麵饅頭,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既想吃,又心疼得直抽抽,   「這一頓得費多少麵粉啊?那可是精白麵!鎮上的財主家也不敢這麼造啊!」   桂花嬸子正在納鞋底,一臉的不贊同:「福香啊,嬸子多句嘴。你這又是給高工錢,又是頓頓大魚大肉白饅頭的,   這手裡就算有座金山,也經不住這麼折騰啊。這房子才剛動工,後面花錢的地方多了去了。」   何福蘭和兩個弟弟倒是沒想那麼多,圍著桌子,眼睛都黏在了饅頭上。   「娘,嬸子,你們就別唸叨了。」何福香把菜盆往桌上一擱,給每人分了筷子,「這錢花出去了,   活幹得漂亮那是實打實的。你們沒看剛才那幫叔伯的勁頭,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咱們幹。」   「那是他們吃了你的肉!」娘親拿起一個饅頭,雖是責備,可咬了一小口,   眼睛都眯了起來,「照這麼吃,過兩天咱們全家都得喝西北風!」   「所以啊,」何福香夾了一筷子肥瘦相間的豬頭肉放進潘氏碗裡,堵住她的嘴,「咱們得想辦法搞錢。」   她的目光落向一旁安靜吃飯的南宮雲。   這男人吃相利落,三個大饅頭下肚,連粗氣都沒喘一下。。   察覺到何福香的目光,南宮雲抬起頭,嚥下最後一口饅頭,從懷裡摸出一塊破布擦了擦嘴。   「我也吃飽了。」他站起身,目光越過低矮的院牆,投向遠處那座連綿起伏、雲霧繚繞的大山。   那眼神裡,透著一股子野狼聞到血腥味的興奮勁兒。   「既然心疼這白麵錢,」南宮雲看了看一臉愁容的潘氏,又轉頭衝何福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咱們下午就進山。這山裡的畜生吃了這幾年的安生飯,也該給咱們吐點利息出來了。」   何福香眼睛一亮,把碗一推:「成!吃飽喝足,正好幹票大的!」   李氏一看這兩人又要去那吃人的深山老林,筷子一摔就要攔,可還沒等她張嘴,   南宮雲已經走到牆角,抄起那把剛磨得雪亮的柴刀,在手指肚上輕輕試了試鋒芒。   那一瞬間,屋裡的空氣似乎都跟著涼了幾分。   「娘,放心吧。」何福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麵粉灰,語氣裡透著一股子必定滿載而歸的篤定,   打獵?   不,她們這是去山裡「進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