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水蛟幫四
第121章 水蛟幫四
季達書房,在許柳忠和張秋仰的描述下,把水蛟幫悽慘的生活展現了出來。
東海之濱,浪濤洶湧。自東海縣往東,直至茫茫大海,盛產一種色澤瑰麗、圓潤碩大的深海珍珠,歷來是貢品中的珍品。然而,這璀璨珠光的背後,是無數漁民的屍骨。朝廷、州郡、縣衙,層層盤剝,定額攤派,為了湊足那昂貴的珠課,官府胥吏如狼似虎,逼得漁民們不得不冒著生命危險,潛入深不可測的海底。往往為了一顆上品珍珠,就要搭上一條甚至幾條人命。「一粒珍珠,一條人命」,並非虛言。
活不下去的漁民們,被迫鋌而走險。他們暗中串聯,形成了鬆散的互助組織,這便是「水蛟幫」。它沒有山寨,沒有嚴密的層級,沿海每一個被珠課逼得走投無路的漁村,都可以是水蛟幫的一部分。為了逃避官府的追逼和盤剝,他們逐漸放棄了固定的村落,在雲蒙山脈和大海上開始了「候鳥」般的生活:每年捕魚季節,青壯駕船出海,一邊捕魚維持生計,一邊偷偷與偶爾遇見的番邦商船交換些鹽鐵、布匹等必需品;其餘時間,則拖家帶口,躲進雲蒙山脈沂水沿岸的深山老林裡,開墾山地,艱難求存。他們每年更換居住地點,行蹤飄忽,如同水中的蛟龍,難以捕捉。
至於戰力,更是可憐。真正能稱得上「幫眾」的,不過是非捕魚季節時,各村能聚集起來的約六百條漢子。這些人常年與風浪搏鬥,個個筋骨強健,水性極佳,但說到真正的廝殺格鬥,經驗寥寥。所謂的「威名」,更多是靠張秋仰的智謀和鄒六郎、張孔氏夫婦的勇力撐起來的門面,外加故意放出的誇大其詞的傳言,用以震懾周邊宵小,求得一線生機。
說到幾位當家人,更是令人唏噓。大當家「混海蛟」張秋仰,根本不是什麼江洋大盜出身,而是海邊漁村裡難得的寒門讀書人,曾懷揣入仕的夢想。然而現實殘酷,一介寒門哪來的門路。又親眼目睹鄉親被珠課逼得家破人亡,一腔熱血化為悲憤,最終被推舉為領頭人,憑藉識文斷字、通曉律例、心思縝密,為眾人出謀劃策。他本人,實則手無縛雞之力,那「混海蛟」的諢號和傳聞中的高強武藝,純屬唬人的幌子。真正的武力擔當,是二當家「震江牛」鄒六郎和他的妻子張孔氏。這二人是真正的海上兒女,常年與風浪搏擊,練就了一身驚人的力氣和悍勇,是水蛟幫能在險惡環境中存續的底氣。
他們的日子,始終在苟且偷生中掙扎。一年多前,當烈火寨野心膨脹,意圖一統雲蒙山東段各路勢力時,也曾派人接觸、威逼水蛟幫。張秋仰當時甚至動過「背靠大樹好乘涼」的念頭,若能依附一個強大的勢力,或許能讓大家的活動範圍更大些,日子好過點。但暗中接觸考察後,他發現烈火寨與那些貪官汙吏並無二致,甚至可能變本加厲地逼迫他們下海採珠,於是果斷帶領大家隱匿起來。
他們最大的願望,不過是找一個能安身立命、遠離官府壓榨的「世外桃源」。他們曾找到海外一座荒島,試圖定居,卻遭遇了兇悍的海盜,損失慘重;又找到另一座島,卻發現土地貧瘠,無法耕種。無奈之下,才將尋找永久基地的目光,投向了更加廣袤神秘的雲蒙山脈。
也正是在尋找過程中,張秋仰偶然結識了當時因平陽縣貪官汙吏逼迫,滿懷仇恨、決意造反的許柳忠。張秋仰欣賞許柳忠的才學和正氣,曾試圖勸說他加入水蛟幫,共謀生路。但當時的許柳忠已被仇恨矇蔽雙眼,一心只想與平陽縣同歸於盡。張秋仰勸解無效,反而因自己幫中兄弟在海上遭遇風暴損失慘重,加之官府因虎頭寨被剿滅等事遷怒,加大了對「匪類」的清剿,處境愈發艱難,內心苦悶的他,甚至一度生出「乾脆跟著柳忠鬧一場,死也死個痛快」的念頭。
然而,許柳忠雖恨,卻不願連累朋友,他拒絕了張秋仰同生共死的提議,自己組織人手發動了襲擊。期間,張秋仰仍暗中相助,提供了一些武器;許柳忠劫了平陽糧倉後,也不忘分出一部分接濟水蛟幫的漁民兄弟。這份在逆境中結下的情誼,尤為珍貴。
轉機出現在約半年前。水蛟幫派出的探子,在探索雲蒙山深處時,無意中發現了一條極其隱秘的路徑:從側面險峻的山崖攀援而上,放下繩索垂降至那二三十丈的瀑布頂端,再潛入暗湖,最終竟能進入一個與世隔絕、生機勃勃的山谷!更令他們震驚的是,這山谷繁華有序,使用的交易媒介並非官方銅錢,似乎完全獨立於朝廷體系之外。探子火速回報,張秋仰親自冒險前來查探,當他躲在暗處,看到谷中炊煙嫋嫋、孩童嬉戲、市井和睦的景象時,這個飽經風霜的漢子幾乎激動得落下淚來,差點就要衝出去自報家門,懇求收留!還是被他那更加謹慎的妻子張孔氏死死拉住,勸他先試探試探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