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水蛟幫五
第122章 水蛟幫五
就在水蛟幫的人偽裝成山民，偷偷潛入山谷，用海鹽、魚乾等物與谷民交換糧食布匹時。而另一邊，許柳忠被季達「招安」，幾乎一夜之間，平陽縣那股與官府對抗的勢力煙消雲散。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張秋仰驚恐萬分，以為好友遭遇不測，派出大量人手打探，直到最近才得知許柳忠竟成了郯城縣丞！
這一下，張秋仰恍然大悟，腦子反應相當靈活的他，將所有情報串聯起來：郯城的發展、平陽的易主、這神秘的山谷……背後定然與這位季明府的密切相關！
而當時負責在山谷中交易的水蛟幫眾，也認出了有些面孔曾是跟隨許柳忠的「叛民」，正是在這些人的有意無意掩護下，他們的交易行為才得以持續那麼久未被徹底清查。
許柳忠安定下來後，一直惦記著這位身處困境的摯友，苦於找不到其蹤跡。沒想到四五日前，張秋仰主動找上門來。故友重逢，一番深談，一個渴望找到歸宿，一個願意全力引薦，兩人一拍即合。許柳忠本想等南邊戰事緩和，找個合適的時機向季達詳細稟報，誰知這邊還沒安排，那邊就因為手下兄弟被扣，鬧出了這場烏龍。
聽完這曲折離奇又合情合理的來龍去脈，季達久久無言。他看著眼前這位本是讀書人，卻被命運逼成「海盜頭子」的張秋仰，看著他眼中那份渴望安定、渴望庇護族人的迫切，又看了看一臉誠摯的許柳忠，最終，所有情緒化為嘴角一抹莞爾的笑意。
「原來如此……當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緣分妙不可言啊！」季達搖頭輕笑，這巨大的烏龍背後，竟藏著這樣一段辛酸而又充滿希望的因果。他看著張秋仰，目光變得溫和而鄭重：「張大當家，不，張先生……你們的遭遇，季某深感同情。若你們真心嚮往此地安寧，且願守我的規矩，我季明遠，歡迎之至！」
有了許柳忠這層關係，季達對水蛟幫的戒心放下了大半，但該有的審慎絲毫未減。書房內，茶香嫋嫋，他詳細詢問起水蛟幫目前的狀況。
張秋仰神色黯然，如實相告：「不瞞明府，我水蛟幫……實則是一群抱團取暖的苦命人。如今老弱婦孺加起來，約有五六千口，青壯男丁不足兩千。這些人多來自東海縣、海頭鎮至石橋鎮、海青鎮這一線沿海漁村。」
他嘆了口氣，語氣沉重：「前年末，我等找到一處海外荒島準備棲身時，遭遇了一股兇悍海賊，折損了三四百名好兒郎，更有四五百婦孺被擄去，至今生死不明，音訊全無。去年冬天，烈火寨勢大，想吞併我等，談判不成，他們竟突襲了我們一處近千人的聚居點……男女老幼，幾乎……幾乎被屠戮殆盡！」說到此處，張秋仰聲音哽咽，一旁的張孔氏也紅了眼眶，拳頭緊握。
「經此大難，我等如驚弓之鳥，躲藏得愈發隱秘，生怕再遭毒手。」張秋仰深吸一口氣，看向季達，「明府，這些人，都是世代打漁為生的老實本分人家，被逼得走投無路才聚在一起，只為活命，絕無為非作歹之心啊！」張孔氏更是拍著胸脯保證：「季大人，俺們這些人，祖宗八代都是跟海龍王討飯吃的，最是安分守己不過！」
季達默默聽著，心中已然有數。這是一支龐大卻脆弱、飽經創傷的力量，渴望安定遠勝於野心。他沉吟片刻，又問起細節：「你們平日如何下海？船隻如何隱匿？」
張秋仰解釋道：「我們一般在山裡分設三四個較大的聚居點，將漁船拖上岸，藏在密林或山洞中。捕魚季節到來，便就近選擇入海口，多在嵐山和海頭鎮附近海岸下水。那一帶礁石林立，水道複雜，便於隱蔽。」
季達腦中飛速運轉，接著問道：「之前遭遇海賊的那個島嶼，大致在什麼方位？距離多遠？海賊規模如何？你們常用的漁場在哪？海上可有關鍵的補給點或藏身島礁？與番邦商船交易，通常在何處接洽？風險如何？」他一連問了許多問題，既是在評估水蛟幫的生存模式，也是在為未來的海上佈局蒐集資訊。
張秋仰一一作答，提到那海賊盤踞的島嶼大約在郯城正東方向，順風一日海程可達，賊眾約有千數人，船十幾條，頗為兇悍。漁場則分散在近海多處。交易多在遠離官府的偏僻海灣進行，風險不小。
問清楚這些，季達心中漸漸有了方案。他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緩緩道：「張先生，貴幫人數眾多，若全部安置於山谷，一來擁擠，二來也未必適合漁民習性。我倒有個想法……你們可願遷至郯城與平陽兩縣交界之處？」
他走到牆邊懸掛的地圖前，指向一處：「此地背靠黑風嶺餘脈，山下有大片未曾開墾的荒地，距離平郯兩縣新修的主路不遠，但又與官道保持距離，頗為僻靜。地處兩縣之間，受我庇護，尋常勢力絕無法深來此處騷擾。鄉親們可在此建村立寨，開荒種地，亦可修養聲息。至於打漁之事……眼下朝廷珠課嚴苛，公然組織大規模出海恐引禍端，或可暫緩，或如以往般，小規模、隱蔽進行。待日後形勢有變，再圖長遠。」他頓了頓，補充道：「此外，郯城新城已在規劃建設，若有鄉親願意進城安居，亦可購置房產，謀個營生。」
這番話，既給出了安身立命之所，又考慮了現實約束，並未完全禁止其謀生手段，留有餘地。更重要的是，將這支力量安置在可控的範圍內，而非直接納入最核心的山谷，顯露出季達謹慎的用人御下之道。
張秋仰與許柳忠對視一眼，見許柳忠微微點頭，心中大定。他起身，對著季達深深一揖：「明府思慮周詳，安排妥帖，為我等數千老小指明生路，恩同再造！張秋仰代全幫弟兄，拜謝明府！一切但憑明府安排！」
季達上前扶起他，溫言道：「張先生不必多禮。明日，我親自帶你們去實地看看，若覺合適，再定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