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季達的齊人之福


第170章 季達的齊人之福   待二人藉故退出後堂,在院中僻靜處,季達急道:「王老,您這是…?」   王元邕低聲道:「傻小子!方才李希宗態度堅決,若一味硬頂,必將其得罪至死!趙郡李氏樹大根深,非眼下所能抗衡。不如待馮琰到來,三方共議,或可尋得轉圜之機。再者…」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季達一眼,「觀李小姐情狀,確是對你情根深種。此女出身高貴,若能得其真心相助,於你未來大業,未必不是一樁美事。莫要辜負了人家一片心意。」   季達聽得目瞪口呆,心中苦笑,這都哪跟哪啊?他正欲再言,卻見李祖漪從後堂款款走出,來到他面前,臉上淚痕已幹,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季達哥哥,」她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我知道,你將那張姓侍女藏了起來,因為她已懷了你的骨肉,對嗎?」   季達心中劇震,臉色微變,強自鎮定道:「李小姐何處聽來的謠言?絕無此事!」   李祖漪淺淺一笑,笑容卻有些冷:「哥哥不必瞞我。我自有知曉的途徑。只要你應下婚事,我不僅不會告知馮家,日後還可將她接回府中,給她一個妾室的名分,保她母子平安。若你不應…」她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待馮老大人到來,我便將此事和盤託出。你說…馮家還會將孫女嫁給你嗎?」   說完,她不再看季達瞬間煞白的臉色,轉身翩然回了後堂,留下季達一人站在風中,遍體生寒。他這才意識到,這位看似柔弱無助的「白蓮花」,心機手段,遠非表面那麼簡單。   四日後,馮琰果然如期而至。更讓季達頭大的是,馮小憐竟也纏著祖父一同來了郯城,美其名曰「提前熟悉環境」,實則是聽聞風聲,前來「扞衛主權」。   縣衙後宅特意佈置的偏廳內,氣氛微妙。馮琰、李希宗、王元邕三位老者在內室品茶密談,而季達則陪著馮小憐、李祖漪在外間相顧無言。   馮小憐今日特意打扮得明豔照人,一雙美目卻如同噴火一般,死死盯著對面一副楚楚可憐模樣的李祖漪。她強壓著火氣,冷笑道:「祖漪妹妹真是好手段!自家遭了難,不思如何歸家盡孝,反倒賴在別人未婚夫府上不肯走,如今還要逼婚?莫非趙郡李氏的家教,便是如此?」   李祖漪聞言,眼圈瞬間就紅了,拿起帕子拭了拭並不存在的眼淚,聲音柔弱得能滴出水來:「小憐姐姐誤會了…妹妹…妹妹也是身不由己。遭此大難,名節已損,若就此歸家,只怕…只怕族中長輩容我不得,世俗口水也能將我淹死。季達哥哥仁厚,救我一命,我…我實在是無路可走,唯有…唯有委身於他,求個安身立命之所…小憐姐姐放心,妹妹絕不敢與你爭搶,只求一隅之地,苟全性命便知足了…」她這番以退為進,將自己擺在極度弱勢的位置,反而更顯得馮小憐咄咄逼人。   馮小憐何曾見過這等「綠茶」手段,氣得俏臉通紅,怒極反笑:「好個身不由己!好個無路可走!我馮家二叔家有位堂兄,剛喪了正妻,正缺個續弦。李姐姐如此『知書達理』,不如我做個媒,將你許給他如何?倒葉門當戶對!」   季達在一旁聽得哭笑不得,插嘴也不是,不插嘴也不是,如坐針氈。   就在這時,內室傳來一陣朗笑,似是談妥了什麼事情。馮小憐心中一緊,暗道不好,也顧不得再與李祖漪鬥嘴,起身就要往裡衝。她一心只想著祖父會不會妥協,卻忘了最關鍵的一環——季達本人的態度。   李祖漪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淺笑,也起身柔柔地對季達道:「明遠哥哥,我們也進去吧。」說著,還輕輕拍了拍季達的手背,動作自然親暱。   內室中,馮琰、李希宗、王元邕三人果然已達成協議。馮琰面色平靜,開口道:「既如此,為全兩家顏面,亦為明遠前程計,老夫同意並嫡之議。下月三月初八,乃黃道吉日,便同時迎娶小憐與祖漪過門。」   季達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默默垂首。馮小憐雖滿心不甘,但在祖父威嚴的目光注視下,也不敢當場發作,只能狠狠剮了李祖漪一眼。李祖漪則面露欣喜,乖巧地站在李希宗身後。   接下來便是商議婚事細節。鑑於此事涉及兩家顏面及一些不便明言的隱情,決定婚禮在郯城舉辦,且不宜過分張揚。屆時,兩位新娘皆從縣衙後宅發嫁,迎入季府,儀式從簡,宴席範圍也嚴格控制。   待馮、李兩家眾人離去後,季達滿腹疑惑地看向王元邕。王元邕屏退左右,低聲道:「馮琰鬆口,豈是無因?李希宗答應,力薦其頗有才具卻一直仕途不順的次子入朝為官,並助小憐一位堂兄在地方上更進一步。此乃馮琰多年心病,李希宗為女下此血本,馮琰自然順水推舟。」   季達恍然,心中卻無半分喜悅,只覺身陷巨大的旋渦。   翌日,馮、李兩家送來了擬邀請的賓客名單。季達接過一看,馮家名單尚在預料之中,多是蘭陵馮氏姻親故舊。而李家的名單,卻讓他心頭猛地一緊!除了趙郡李氏的族親,赫然還有「渤海王高歡(或遣使)」、「太原公高洋」,以及——「沂州刺史李崇文」!   高洋若來,已是天大的麻煩。而這沂州刺史李崇文…季達的瞳孔驟然收縮,此人正是郯城的頂頭上司,也是他一直在暗中提防和滲透的物件!婚禮之上,龍蛇混雜,重量級人物若齊聚郯城,他季達暗中經營的那些事,還能瞞得住嗎?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瞬間籠罩了季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