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季達的報復三
第179章 季達的報復三
不知名的小村莊裡，高洋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後，意識到躲著不是辦法，外面已經傳來了馬蹄聲和匪徒挨家挨戶搜查的呼喝聲。他必須想辦法逃出去！情急之下，他在倉庫裡胡亂翻找，竟被他找到了一口舊箱子，裡面裝著這戶人家女眷的一些替換衣物。也顧不上許多，高洋手忙腳亂地脫下自己那身華貴卻已汙損不堪的錦袍，套上了一件略顯寬大的粗布女裙，又將一件頭巾胡亂包在頭上。他摸到袖中那把鑲金嵌玉、更多是裝飾用的短劍，心下稍安。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模仿女子走路的姿態，低著頭，邁著小碎步，故作鎮定地走出了倉庫，來到了村中的土路上。
然而，極度驚恐之下，他犯了個致命的錯誤——他忘了改變自己的男子髮髻，腳上還蹬著一雙沾滿泥濘的官靴！
他這身不倫不類的打扮，在空曠的村道上格外扎眼。幾乎是立刻，就被負責在這一帶搜捕的牛大力發現了。
牛大力騎在馬上，提著還在滴血的環首刀，看到高洋這模樣，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響的嘲笑：「哇哈哈哈！俺滴個親娘哎！快來看啊！這是哪家的小娘子？嘖嘖嘖，這胸脯平的能跑馬，這嗓門粗的能嚇鬼，還穿著官靴梳著男人頭？哈哈哈！」
孫三郎帶著幾個手下聞聲圍了過來，一看高洋這窘態，也都鬨笑起來。孫三郎用刀尖指著高洋，戲謔道：「喲，這小娘子長得倒是白淨，就是這身板硬朗了點。怎麼，渤海王高歡的兒子，太原公高洋，還有這穿女人衣裳的癖好？是不是在鄴城宮裡，就喜歡偷偷抹胭脂穿裙子啊？哈哈哈！可惜了，這裙子料子太差，配不上您這金枝玉葉啊！」
這些粗鄙卻極具侮辱性的話語，如同鞭子般抽在高洋心上。他長這麼大，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臉上瞬間血色盡褪，又猛地漲得通紅。偽裝被識破的恐懼和極度的羞憤讓他大腦一片空白，他尖叫一聲，也顧不上什麼儀態，轉身就沒命地向村外跑去。
「嘿！小娘子別跑啊！讓哥哥們好好疼疼你！」牛大力和孫三郎見狀，也不急著追，只是不緊不慢地策馬跟在後面，時不時故意放幾支箭，箭矢「嗖嗖」地擦著高洋的身邊釘在地上，或者射落他的頭巾，嚇得他屁滾尿流，連滾帶爬，狼狽到了極點。
高洋這輩子都沒跑得這麼快過，肺如同風箱般拉扯著疼痛，雙腿如同灌了鉛，但他不敢停，身後的馬蹄聲和嘲笑聲如同催命符。拼命跑出去三四裡地，實在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了，癱軟在地，只剩下喘息的份。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從後方追來，向牛大力和孫三郎稟報：「頭兒！朝廷大隊援兵快到了，距離不到十裡！孫先生令我們即刻撤退！」
牛大力聞言，遺憾地咂咂嘴，催馬來到癱倒在地的高洋麵前。高洋嚇得閉眼等死，卻只覺後背被硬物狠狠一撞，是牛大力用刀柄將他抽翻在地，疼得他齜牙咧嘴。
牛大力居高臨下，用刀尖指著高洋的鼻子，聲如洪鐘地吼道：「聽著！穿裙子的軟蛋！爺爺們是東海龍幫的好漢！朝廷敢滅俺們一個百人隊，俺們就敢滅朝廷一個鎮！朝廷想剿滅俺們龍幫？嘿，俺們龍幫不介意先幫朝廷鬆鬆筋骨！今日留你一條狗命，是讓你滾回鄴城，給你那當大丞相的爹和當大官的哥帶個話！」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兇狠：「從今往後，這東海沿海幾州的地界，俺們龍幫說了算！朝廷的狗官、皇帝的走狗，有一個算一個，誰敢再踏進一步，這就是下場！」他指了指身後戰場上隱約可見的煙塵，「聽明白了就滾！再讓爺爺看見你，剝了你的皮做燈籠！」
放完狠話，牛大力朝地上啐了一口，與孫三郎等人撥轉馬頭，在一陣囂張的唿哨聲中，絕塵而去，很快消失在田野盡頭。
高洋癱在地上，驚魂未定，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官道方向傳來密集的馬蹄聲。只見李祖昇一馬當先，帶著濟州府的援兵疾馳而來。看到高洋雖然狼狽但性命無虞，李祖昇總算鬆了口氣，連忙下馬攙扶：「太原公！您沒事吧？」
然而，當他看清高洋那一身皺巴巴的女裝和散亂的男子髮髻時，嘴角忍不住劇烈抽搐了一下，趕緊低下頭，強忍著才沒笑出聲來。緊接著，李希宗、李祖勳也帶著後續人馬趕到，看到高洋這副尊容，反應與李祖昇如出一轍，皆是表情古怪，想笑又不敢笑，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高洋此刻才反應過來自己還穿著女裝，羞憤欲死，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他手忙腳亂地扯下頭巾和女裙，露出裡面的中衣，在李祖昇等人「非禮勿視」的轉身中，匆匆換上親兵遞過來的備用衣袍，然後幾乎是逃也似的鑽進了濟州府準備的馬車，一路上一言不發，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到了濟州府城，住進刺史安排好的豪華館驛，高洋驚魂稍定，那點可憐的勇氣和囂張氣焰又回來了。他拍著桌子對濟州刺史和李希宗咆哮：「反了！反了！區區海寇，竟敢如此！李公，刺史！立刻給本公點齊人馬，本公要親自帶隊，踏平那勞什子東海龍幫，將他們碎屍萬段！」他又立刻修書兩封，分別送往鄴城兄長高澄和晉陽父親高歡處，信中極盡渲染東海龍幫之兇殘與自己受辱之甚，發誓不報此仇，絕不回京。
李希宗看著他這番做派，心中只有厭煩和無奈，知道這不過是敗犬的遠吠。無論是雄才大略的高歡，還是精明強幹的高澄，都不可能在這個時候，為了一個兒子的意氣用事，在沒有充分準備的情況下，去招惹一個實力不明、盤踞海上的悍匪集團。他懶得再多言，簡單安撫幾句，便以需要儘快回鄴城稟報詳情、安撫家族為由，帶著自家人馬，繼續踏上了返程之路。他實在不想再跟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貴婿」多待一刻。
是夜，濟州館驛。高洋白天受了極大驚嚇，又強撐精神發號施令，早已疲憊不堪，草草洗漱後便倒頭就睡。然而，他睡得極不安穩，夢中反覆出現白天的恐怖場景：呼嘯的火油罐、沖天的火焰、哀嚎計程車兵……最後，一個火球猛地砸在他自己身上，瞬間將他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