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郯城小風雲

第196章 郯城小風雲 　　檢察司甫一成立，便展現出雷霆手段。憑藉季家幾位夫人，還有調查之前買地人得到的線索和暗中蒐集的證據，僅用五天時間，就以王蘆為突破口，一舉搗毀了新城去建設的貪腐網路！涉案者包括王蘆直接負責的丁區地塊，以及被他腐蝕拉攏的其他數個地塊的主要負責人、副手、經辦小吏等，共計七十餘人落網！檢察司迅速查封了這些人在郯城、平陽等地的所有產業。初步核算，涉案總金額竟高達近八十萬兩白銀！ 　　這個數字，連季達和許柳忠等都感到震驚。八十萬兩，在其他州郡，幾乎相當於一州之地一年全部的產出換算成的銀兩了！也只有郯城這等地下的商貿中心，才能滋生如此巨額的貪腐。緊接著，檢察司順藤摸瓜，在望海集、東海縣等另外幾個新興集市，也查出了類似的腐敗窩案，數地涉案金額累計超過一百二十萬兩！涉案人員超過兩百人！ 　　訊息傳出，季達麾下勢力內部一片譁然。眾人一方面震驚於貪腐的嚴重程度，另一方面，也將目光聚焦在了季達身上，看他如何處置。此案牽涉甚廣，幾名主犯更與季達心腹有裙帶關係，且在此世道，官場貪墨幾成常態。季達是會高舉輕放，顧及情面？還是會鐵面無私，以儆效尤？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等待季達給出一個最終的態度。 　　季達將涉案的一干人等羈押在郯城縣衙大牢後，卻並未立即表態，只是下令嚴加看管。這種異樣的沉默，如同陰雲般籠罩在郯城上空，讓所有知情者都感到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這日清晨，萬福來報，秦勇、秦小虎、王敬、姜志祿四人聯袂求見。季達來到書房，剛進門，四人竟「噗通」一聲，齊刷刷跪倒在地。 　　「混帳！」季達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呵斥道，「起來！郯城的規矩，忘了麼？不興這一套！」 　　四人面有愧色，訕訕地站起身。秦勇作為資歷最老者，硬著頭皮開口，聲音乾澀：「主公…我等…是來請罪的。」他逐一說明，秦勇的妻弟，也是秦小虎的舅舅、姜志祿手下一位得力掌櫃的內弟，均牽涉在此次貪腐案中，官職不高，但確有其事。而王敬，更是直接涉及其親弟王蘆。 　　季達面無表情地聽完，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下首站立的四人，明知故問：「哦？所犯何事？又為何請罪？」 　　四人面面相覷，支支吾吾，難以啟齒。難道說請主公看在自己薄面上，法外開恩？這話他們說不出口。季達平日待下寬厚，賞賜極重，更屢次申明法紀，如今自家親屬犯下如此重罪，他們有何臉面求情？ 　　季達見他們窘迫，又淡淡追問：「依諸位之見，此事，該如何處置？方能兩全？」 　　這話如同鞭子抽在四人心上。如何兩全？貪腐證據確鑿，民憤極大，如何兩全？四人額頭冒汗，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季達看著他們煎熬的模樣，心中暗嘆，揮了揮手：「罷了，且先退下吧。此事，我自有主張。」 　　四人如蒙大赦，又羞愧難當，默默退了出去。書房內，只剩下季達一人，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陷入沉思。對於這些人來求情，季達其實略有失望。 　　時間悄然滑入六月底。一份從晉陽刻意傳來的密報，被擺上了季達的案頭。密報詳細記述了東魏行臺郎中杜弼向丞相高歡舉報百官貪腐，而高歡那番「天下貪汙習俗已久」、「操之過急恐失人心」的著名論調。傳遞此訊息者的用意不言自明：強如高歡，亦對貪腐網開一面，主公務必三思，當以穩定為重，切莫因小失大。 　　季達讀罷，非但沒有絲毫動搖，心中反而湧起一股刺骨的寒意！正是這等「水至清則無魚」的綏靖縱容之論，正是這種將貪腐視為常態、甚至作為權術籌碼的腐朽思想，才使得天下糜爛，民不聊生！若他也學高歡這般和光同塵，與那些蠹蟲何異？他季明遠所要開創的新天地，絕不容許這等毒瘤存在！ 　　就在他心志愈發堅定之時，董平來報說王敬請求單獨覲見。 　　「主公，」王敬進入書房，神色已恢復平靜，目光堅定，「屬下想明白了。主公一直以來，強調的便是『規矩』二字，依法而治，賞罰分明。正是因有這公平公正的框架在，郯城上下方能同心同德，蒸蒸日上。此次王蘆罪證確鑿，國法難容，私情更不可廢公義！請主公…秉公處置！王敬…絕無怨言，亦不再為其求情！」 　　季達看著王敬，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這才是他季達需要的心腹！明事理，顧大局！ 　　當日下午，姜志祿也前來，表達了類似的態度：「屬下御下不嚴，甘受責罰。涉案之人，請主公依法嚴辦，以儆效尤！」 　　傍晚，秦小虎更是直接找到季達，撓著頭，憨厚又堅定地說：「季達哥，俺爹和俺就一個意思，咱郯城的規矩不能壞！該咋辦就咋辦！絕不能讓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好湯！咱郯城的大好局面不容有失！」 　　至此，季達心中所有顧慮煙消雲散。核心班底的態度，讓他有了足夠的底氣推行鐵腕反腐。 　　又過了十餘日，經過許柳忠、張承等人還有雲蒙山書院的老師、學生日夜趕工，《郯城檢察律例》終於制定完成，並迅速頒布至各衙署。季達隨即下令，於七月十四日上午，在郯城新區剛落成、可容納千人的大禮堂，舉行內部公開審理大會，要求麾下所有官吏必須到場觀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