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格物研究院
第235章 格物研究院
高澄冷哼一聲：「策反？一群泥腿子出身的官，骨子裡還是那股窮酸氣，如何能入我高氏之門？罷了，此路定然不通！」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宮城內森嚴的殿宇，「父親說得對，防住季達再用此法蠶食他處，才是當務之急。是從即日起開始，整頓吏治，清除腐敗！各州郡縣，要嚴查官員背景、考績，凡資產有來歷不明一律嚴辦！我要讓季達的手，伸不出那四州之地！」
這道命令，與其說是整頓吏治、清除腐敗，不如說是一場針對潛在滲透的大清洗。一時間，與四州接壤的東魏各州縣，官場風聲鶴唳。
當高澄在鄴城忙著「打掃屋子」時，西線的戰火在領了三個月後，再次熊熊燃起。高歡被迫啟用了的侯景，果然不負「帥才」之名，用兵詭譎，竟在洛州的金墉城下將西魏名將獨孤信團團圍住，一場大火，幾乎將千年古都洛陽的繁華燒去了十之七八。西魏皇帝元寶炬御駕親徵，與丞相宇文泰率大軍馳援，雙方主力對峙於金墉城外，廝殺慘烈。
這日，一份加急軍報送到了坐鎮沂州府城的季達案頭。他展開一看，竟是關於宇文泰的一次驚險遭遇：
「……泰馬驚顛墜，東魏卒追及，距泰僅兩步。左右皆散。大將李穆下馬，以鞭擊泰背，罵曰：『潰兵！爾主何在？獨留此耶？』追兵不疑，舍泰而逐衣甲鮮亮者。穆以己馬授泰，俱得免。」
季達看得差點笑出聲：「有點意思！也不知道是敵人傻，還是隊友機靈，這臨機應變的能力不錯啊！宇文泰也是命大，差點就提前殺青了。」他隨即吩咐侍立一旁的文禮部官員，「將這段，連同近來東西魏戰事概要，著報刊局刊印出去，讓咱們的百姓也瞧瞧這天下大勢，添點茶餘飯後的談資。」
不久，《全民日報》新設立一個專欄叫「天下兵事」欄目，很快便登出了這篇報導。茶樓酒肆裡，識字的先生念著報紙，引來一片議論。
「嘖嘖，瞧瞧人家這仗打的，主帥掉下馬，罵兩句就糊弄過去了？這東魏兵是瞎還是傻？」「嘿，你懂啥？這叫燈下黑！越是囂張的越不像大官！」「要我說，還是咱家主公厲害！不聲不響拿下四州，讓那高歡吃了癟，這才叫真本事！你看高歡，打敗仗辭個職，轉頭又升官加爵，十八歲的兒子還當了尚書，這哪是處罰？分明是獎勵嘛！」「就是！丟了四州還能升官，這朝廷的規矩，俺們老百姓是看不懂咯！」民間輿論，在季達有意無意的引導下，愈發對鄴城朝廷的權威嗤之以鼻。
就在外界風雲激蕩之際，季達將目光投向了東方。他輕車簡從，再次來到了已成為巨大工地的東海縣。
坐著熱氣球在幾百米高空向下看去，整個東海縣彷彿一個沸騰的熔爐。塵土飛揚中，一條條新闢的道路骨架初現，那是正在鋪設的鐵軌和水泥官道。更遠處，從長安島遷徙而來的百姓們，正在規劃好的新家園工地上忙碌，號子聲、夯土聲、鋸木聲交織成一片充滿希望的樂章。天際邊，十幾處礦場和鋼鐵廠噴吐著滾滾濃煙，如同巨獸呼吸，晝夜不息。
即便開足了馬力，四州對鋼鐵的渴求依然難以滿足。據工業部核算，現有產能連建設需求的一半都跟不上。於是，一項秘密貿易展開了：透過那些已加入季達戶籍、不願返回故土的倭國、新羅、高句麗船員，以「海外商團」的名義，用晶瑩剔透的琉璃擺件，從南梁大肆收購鐵料。這筆買賣，對南梁而言是得了珍玩，對季達而言，則幾乎就算空手套白狼了。
與此同時，一件讓季達略感遺憾卻更具戲劇性的事情發生了。他本想以官府名義成立「格物研究院」，集中資源進行技術研發，卻遭到眾議院不少保守議員的反對，認為「奇技淫巧，耗費公帑」。提案未獲透過。
「迂腐！」季達私下對許柳忠抱怨，「殊不知，格物之力，可定乾坤！」但他並未強求，轉而以個人產業「季記」的名義，投入巨資，成立了私立的「格物研究院」，聘請因各種原因未入工業部的老匠人蘇拙擔任首任院長。
訊息傳出，原工業部副部長李泰心裡很不是滋味。他本就對各類新技術極感興趣，本想毛遂自薦兼了這個院長，沒成想被人以「恐公器私用，不宜兼職」為由捅到了眾議院，只好悻悻作罷。看著蘇拙老爺子每日樂呵呵地帶著一幫「研究員」泡在擺滿各種稀奇古怪物件的實驗室裡，李泰是又羨慕又嫉妒，只能時不時「路過」研究院，扒著門縫往裡瞧，被蘇拙發現後，總少不了一頓笑罵：「小兔崽子，工業部的圖紙畫完了？又來我這兒偷師！」——這成了府城官員間一則流傳的趣談。
研究院下設上百個研究室，從合金冶煉、化學實驗、糧種雜交，到工具改良、火器研發，甚至還有專攻物理基礎、數學、幾何的「理論組」。最新搗鼓出來的成果，是一桿名為「火銃」的物件：鐵鑄的槍管，填入火藥，塞進鉛芯鐵皮彈丸，點燃外露的藥捻，便能於百步之外傷敵。
這新鮮玩意兒在眾議院演示時，卻引來了不少嗤笑。「聲響倒是不小，冒股煙，嚇唬人可以，真打仗，哪有弓弩利索？」「裝填繁瑣，遇風雨則廢，華而不實！」季達聽了，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他下令親衛隊挑選人手，成立「火銃試練隊」，每日勤加練習，並給研究院下了命令：繼續研發，重點攻克防水藥捻、定裝彈藥、後膛裝填等難題。「爾等笑吧，盡情笑。」季達摩挲著粗糙的火銃管身，眼中閃爍著先知的光芒，「待三年後，手下兒郎手持後裝快槍，列陣而擊時，但願你們還笑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