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這亂世不人道啊
第24章 這亂世不人道啊
季達坐回椅中,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王氏這一蠢招,不僅給了他打擊季府、進一步削弱縣衙聲望的機會,更給了他一個將禍水引向胡煒的絕佳切入點!他要將這場人命官司,升級為一場針對胡煒的輿論風暴!
接下來的發展,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精準推動,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石坨村慘案經由文人改編,說書先生的口,以驚人的速度在郯城大街小巷傳播開來。故事被渲染得極其悲情且富有戲劇性:周老漢一家的悽慘遭遇,王氏的刻薄惡毒,家丁的兇狠跋扈,官府的麻木不仁…迅速點燃了本就因加稅和季家橫行而積壓的民怨。
「豈有此理!逼租竟逼出人命!」
「季府也太狠毒了!」
「聽說那季家主母攀上了京裡來的大官,才敢這麼無法無天!」
「莫非…加稅逼捐,也是那京官的意思?」
「定是如此!官官相護,不給我們窮苦人活路啊!」
流言蜚語如同野火般蔓延,很快便將矛頭隱隱指向了驛館的胡煒。人們很容易就將王氏的囂張與胡煒的到來聯絡起來,認為這是典型「官商勾結」,是京官縱容甚至指使地方豪強盤剝百姓。
民憤迅速積聚。開始有百姓自發聚集到季府門前聲援周家族人,要求嚴懲兇手,甚至有人開始向府內投擲石塊汙物。季府門前亂成一團,家丁們驚慌失措,再不敢如之前那般囂張。
王氏躲在府內,嚇得臉色慘白,她萬萬沒想到事情會鬧得這麼大。季昀更是焦頭爛額,一邊痛罵王氏蠢婦誤事,一邊試圖聯絡趙德柱彈壓,卻發現趙德柱那邊也陷入了麻煩。
趙德柱原本想和稀泥,但洶湧的輿論和隱隱指向胡煒的流言,讓他感到了巨大的壓力。他不敢再明目張膽地偏袒季府,生怕引火燒身,被憤怒的民眾和可能因此事而關注過來的更高層勢力視為胡煒的同黨。他只能一邊派人「維持秩序」,一邊拖延辦案,內心將王氏和季昀罵了千百遍。
而處於風暴邊緣的胡煒,更是惱火萬分。他本就因劫道失敗替人背鍋而煩躁,此刻竟被這愚蠢婦人所引發的破事牽連,名聲大損,這讓他如何不怒?他對季昀、王氏那點玩弄之心瞬間化為厭惡,認為他們給自己惹來了不必要的麻煩,影響了他的正事。
短短一兩日內,季府、王氏、乃至背後的胡煒,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輿論風暴推到了風口浪尖,陷入了極大的被動。
車馬行密室內,季達道「火候還差些,再加一把柴,讓這火燒得更旺,更準。」
他鋪開紙筆,沉吟片刻,開始以「郯城一介草民,感念王老大人恩德」的口吻,寫下一封言辭懇切、陳述郯城百姓疾苦、控訴豪強勾結酷吏逼民反的匿名信。這封信,將透過秘密渠道,以最快速度,送到沂城王元邕老王大人的案頭。
石坨村慘案引發的風暴,在季達的推波助瀾下,以驚人的速度席捲了整個郯城。街頭巷尾,茶樓酒肆,田間地頭,人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無不義憤填膺。季王氏的惡毒、官府的昏聵,被說書人用極具感染力的語言反覆渲染,已然激起了公憤。
而更致命的是,那若隱若現、將矛頭引向「京中來的胡郎中」的流言,悄無聲息地噬咬著胡煒本就因「諸事不順」而焦躁不堪的神經。
季府朱紅的大門緊閉,門板上殘留著昨夜憤怒民眾投擲的爛菜葉和泥巴痕跡,幾個家僕膽戰心驚地守在門後,縫緊張地窺視著外面聚集不散、指指點點的百姓。府內,早已亂作一團。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王氏臉色煞白,在花廳裡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般來回踱步,尖厲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那些該死的刁民!還有趙德柱!收錢的時候點頭哈腰,出了事就縮起腦袋當烏龜!他怎麼還不派兵來把外面那些賤民都抓起來!」。在這個年代民風是彪悍的,人命是不值錢的,不然怎麼會有那麼多人揭竿而起。
季昀也是臉色鐵青,手中的茶盞捏得咯咯作響,猛地頓在桌上:「抓?拿什麼抓?趙德柱敢在這個時候派兵彈壓,信不信明天他就能被這些賤民給扒了皮,抽了筋,掛在縣衙門口!你個蠢婦!為那幾鬥糙米,惹出這天大的麻煩!如今倒好,連胡郎中都…」
提到胡煒,季昀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閃過一絲更深的恐懼。他比王氏更清楚胡煒的狠辣,此次被無端牽連,胡煒的怒火絕非他們所能承受。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恐懼,一名心腹管家連滾爬爬地跑進來,聲音帶著哭腔:「老爺!夫人!不好了!胡…胡郎中派人傳話過來…」
季昀猛地站起:「說什麼?」
管家哆哆嗦嗦地道:「胡郎中說…說他近日公務繁忙,不便再叨擾府上…還說…還說請老爺夫人…好自為之!」最後四個字,管家幾乎是哭著說出來的。
「轟隆!」一聲,季昀踉蹌著跌坐回椅中,面如死灰。胡煒這分明是要劃清界限,甚至…是拋棄和問罪的先兆!
王氏也嚇傻了,癱坐在一旁,喃喃道:「他…他怎麼可以這樣…明明收了我們那麼多好處…」
「好處?你那點好處,抵得上他的官聲和前程嗎!」季昀猛地咆哮起來,積壓的怒火和恐懼徹底爆發,「你這蠢婦!我季家都要毀在你手裡了!」
就在季府內一片雞飛狗跳、縣衙後堂的趙德柱,同樣如同坐在火山口上。
他面前堆滿了師爺整理來的市井流言記錄和幾份來自州府同僚,名為慰問,實為施壓的來信,字裡行間都在詢問郯城民變傳聞...也不允許讓這件事和任何其他官員有聯絡。他感覺自己就像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
「刁民可惡!季家可恨!胡煒…特喵的!」趙德柱揪著自己所剩無幾的頭髮,唉聲嘆氣。他既不敢得罪背景深厚的胡煒,又怕因民怨沸騰真的釀成大禍,更擔心此事若處理不好,自己的烏紗帽甚至腦袋都要搬家。
「老爺,門外有幾位本城鄉老和士紳聯名求見,說是…為民請命,請求老爺為民做主,嚴懲兇頑。」一名衙役小心翼翼進來稟報。
趙德柱頭皮發麻,煩躁地揮揮手:「不見不見!就說本官身體不適!讓他們回去!」
他現在只想把這燙手的山芋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