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議會吵架日常之地域之爭


第293章 議會吵架日常之地域之爭   臘月十九,眾議院年度大會進入第二天。昨日許柳忠那份沉甸甸又亮閃閃的年度報告,如同一劑強心針,讓整個齊地上下振奮不已。然而,當議程進入質詢環節,會場的氣氛便從單純的振奮,轉向了更為複雜、尖銳的交鋒。陽光透過議事堂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微妙緊張感。   首先發難的,是一位來自原沂州老區、面色紅潤、衣著考究的中年議員,姓章,名守業。他家世代經商,在沂州經營著數家綢緞莊和糧行,是政管商業系外的傳統富商代表,去年靠著在地方上不錯的人望和確實捐了不少錢糧支援前線,被推舉為議員。他起身時,先向主席臺和季達的方向恭敬行禮,然後才轉向匯報席上的杜衡,語氣看似平和,卻綿裡藏針:   「許院長年度報告,資料詳實,振奮人心,老朽欽佩。」他先捧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然,老朽有一事不明,如鯁在喉,不吐不快。據報告所言,過去一年,政務院向新收復之十三州投入錢糧物資,堪稱巨萬。修路、築城、辦學、撫民……樁樁件件,皆是善政。然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許多來自老四州的議員,聲音提高了幾分:「這些錢糧從何而來?大半出自我原沂、膠、青、光四州百姓歷年辛苦積攢之府庫吧?如今四州自身建設方興未艾,鐵路未通全境,學堂醫館尚在普及,百姓稅賦雖輕,然各項公共開支亦是不菲。將如此巨額資財傾注於新附之地,是否……有竭澤而漁之嫌?長此以往,是否會拖累我四州自身之發展?」   他最後圖窮匕見:「老朽並非反對撫慰新民,然治國如持家,量入為出乃是根本。是否應待新州自身有了產出,能夠反哺四州之時,再行大規模投入?眼下,是否更應將有限資源,優先用於夯實四州根基?」   這番話,可謂戳中了不少老區議員,尤其是工商界和部分士紳出身議員的心窩子。他們享受著齊地新政帶來的穩定與商機,但也切實感受到了稅負和各項「公共建設攤派」的壓力。眼見著真金白銀流水般花在新佔區,心裡難免有些嘀咕:咱們辛辛苦苦攢下的家底,憑什麼拿去填那些「外人」的無底洞?萬一新州是個扶不起的阿鬥,豈非血本無歸?   會場內響起一陣竊竊私語,不少老區議員微微頷首,深以為然。就連一些來自新區的議員,臉上也露出些許尷尬和不安。   杜衡早有準備。他如今執掌財政大權,每日面對的就是金山銀海的進出和各方伸手要錢的窘迫,對這類質疑早已司空見慣。他並未動怒,反而微微一笑,從容起身。   「章議員憂國憂民,拳拳之心,杜某感同身受。」他先肯定了對方的出發點,這是反覆推敲出的辯論技巧——先立後破。   接著,他話鋒一轉,聲音清朗,傳遍全場:「然,章議員所言『四州資財哺育新州』,恕杜某不敢苟同!此論,是將我齊地生生割裂為『新』、『舊』兩地,將主公治下之民,硬生生分出了親疏遠近!此大謬也!」   他目光炯炯,掃視全場:「諸位可還記得,五六年前,我沂、膠、青、光四州是何光景?匪患橫行,民生凋敝,丁不過一百二十萬!何以短短數年,人口暴增逾五百萬?這些新增丁口從何而來?難道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不成?」   他自問自答,語氣激昂:「非也!他們有來自兗州逃難的農戶,有來自徐州的流民,也有來自豫州活不下去的工匠,來自天下各處因戰亂、饑荒、苛政而背井離鄉的同胞!他們來到了齊地,與四州父老一起建設四州、納稅繳糧、從軍衛國,他們付出的付出的血與汗水不比在坐的諸位少一點!」   杜衡越說越激動,手臂揮動:「沒有當初四州的接納,沒有這四百餘萬百姓的投入,何來今日四州之繁榮?同理,今日新附十三州,我等投入錢糧重建其家園、恢復其生產,便是播撒希望之種!待其生根發芽,茁壯成長,其所產之糧、所納之稅、所出之工、所育之才,難道不會反哺整個齊地?難道不會讓我齊地根基更為雄厚,疆域更為穩固?」   他看向章守業,語氣懇切而堅定:「章議員,治國確如持家。然持小家,需睦鄰裡。持大家,更需胸懷天下!主公常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是舊話。但『齊地之內,皆為同胞』卻是新政根基!今日我等若因吝惜眼前錢糧,而對新附十三州冷眼旁觀,任其自生自滅,則寒了天下歸心者之心,斷了後來投效者之路!今日省下的些許錢糧,來日或許要用十倍百倍的刀兵去彌補!此非持家之道,實乃敗家之始!」   杜衡一番話,引經據典談不上,但情理通透,更站在了「同胞大義」和「長遠利益」的制高點上。許多原本有些動搖的議員陷入了沉思。而那些來自新區的議員,則聽得眼眶發熱,胸中激蕩。是啊,他們也曾是流民、是難民,是四州接納了他們。如今角色互換,他們成了被接納者,更能體會這份「不分彼此」的珍貴。   章守業被駁得面紅耳赤,尤自強辯:「杜部長高義,老朽佩服。然則,投入總需有個限度,總需見到成效。若一味投入而無回報,豈非……」   「誰說沒有回報?」季達的聲音忽然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他一直靜靜旁聽,此刻終於開口。